《今何归处》常厌迁

2、林易 “阿杭，帮

　　“阿杭，帮我个忙？”
　　才刚入夜，陆杭依旧坐在他的老位置，暗到几乎不能看清人脸的地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啧，林总竟然有需要陆杭帮忙的地方。”他端着酒杯略一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林易坐到他对面，笑着端起另一杯：“那就，谢谢阿杭了。”
　　他挑眉，用肯定的语气：“你家藏的那几瓶白马。”
　　林易放下酒杯，摇着头：“你果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好了，时间地点。”陆杭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完正事，林易叫了两瓶好酒，摆出要长谈的架势：“阿杭，都认识五年了，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陆杭抬眸，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林总也是，依旧年轻。”

　　五年前，陆杭已经做头牌做了三年，知道怎样才最能吸引客人，也知道怎样更能引得这些平日里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人裸露出心里最真实的欲望，怎样让他们疯癫，歇斯底里。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又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踏进归处，带着金丝边的眼镜，从头发到脚跟都精致的一丝不苟，身形匀称，很白，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眼镜下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但陆杭刚注意到他时就知道，那一定是狩猎前警惕而又兴奋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不止会让猎物迷惑和恐惧，更会让更强的狩猎者兴奋，陆杭深吸一口手中的烟，然后扔掉，走上前。
　　果然，两个人最后都没有失望，不论是在酒桌前还是在床上，两个人都是掠夺者，所以两个人在一起时总有种势均力敌的感慨，陆杭总是会摆出最能迷惑人的样子，林易也总是一脸痴迷，但他们都知道，谁也没有当真，谁也没有赢，久而久之，两个人反而成了类似朋友的关系。
　　林易是个西区的精英，从来不缺用来娱乐的钱，而陆杭觉得，这位客人比较合意，或者说，在没完全看透他之前，他还算比较有意思，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总共五年。
　　其实陆杭差一点就成功过，在刚认识那会，又一次疯狂的做完以后，林易趴在陆杭怀里，气喘着摸了摸他的脸：“真好。”
　　“什么？”陆杭抓过他的手亲吻：“你是在说爱我吗？”声音不能再低。
　　“我爱过人，当然爱过。”林易的声音很轻，没了眼镜的遮挡眼睛显得柔和，整个人看上去像只脆弱的小兽：“不过他死了。”
　　陆杭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腰身，轻拍他的脊背：“所以你爱我。”
　　“我……”前一秒还神情恍惚，后一秒，林易露出狡黠的笑：“当然，我爱阿杭，一直都爱。”
　　从那之后，两个人不论怎样相互试探，都没有再露出一点破绽。。

　　不过今天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陆杭眯起眼，隐约有点狩猎前的兴奋：“林总今天怎么了？西区最近流行怀旧？”
　　“西区的人哪有空怀旧，”林易摇头，给陆杭倒上刚被服务生打开的酒：“阿杭，事情没完之前，我不敢让你对我失去兴趣。”
　　“陆杭竟然有这么大本事，让林总都说不敢，真是荣幸。”陆杭自然地喝下身价不菲的客人给倒的酒，一挑眉：“林总这是玩够了？”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林易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拿下这个人之后，我就可以离开S市了，年纪大了，有点累，怎么样，阿杭，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
　　“林总这样的青年才俊，西区传奇都开始说老了？”陆杭点上一根烟：“啧，这么说这个人之后，西区又要变天了。”
　　林易笑着摇头：“你这是不看我失控就不算完？”
　　“归处不是你们的归处，也不是我的，但我除了这里没地方去。”陆杭难得认真的开口：“林易，你不适合这里，离开吧。”
　　林易微怔，认识五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将面前的人与他记忆里的人分的这么清晰，是不一样的，虽然他刚刚叫出林易时最像那个人，但他也就在那一刻，艰难立起的城墙堡垒轰然倒塌。
　　“阿杭，”林易抬手晃着酒杯挡住刚刚落下的眼泪，声音仍旧带笑：“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陆杭没开口，只是吸着烟，等他说下去。
　　“我们两家世交，本来如果我或者他是女孩，也许会接着成为更亲密的关系。
　　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他骨子里是很温柔的人，跟你很像，阿杭。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就更温柔了，温柔到让我也开始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你现在看到的我比起十年前的我，真的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明明用着最先进的东西，他还是喜欢手写一些卡片或者纸条放在我们住的地方的各个角落，等我不经意间翻出来就是一阵的小惊喜，他说他喜欢看我惊喜的念出他所写的样子。
　　他的字真的很漂亮。
　　我们在一起之后他最常说的话就是‘阿易，我死了以后你可怎么办。’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不会做，公司的事全都是他在处理，生活上的事他也没让我碰过。他每次说完我就会冲他发脾气，我不喜欢他这样诅咒自己，但其实我很惶恐，他的生命仿佛每天都在倒计时。
　　刚刚查出他的病时是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我父母知道拦不住我，也就任由我搬出去跟他住。每天每天，我都在提醒自己他会离开的恐惧中度过，神经疲惫到即便什么也不用我做还是会累到随时都想睡去。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他很温柔，但我们两个都像是最后一次一样拼尽全力抱紧对方，像搁浅的鱼紧贴着潮湿的地面，以为再近一点就会有水。没有水，我们都知道，没有水，最终迎来的只有干涸。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工作，我也没有，我们一起在家看了球赛，为各自喜欢的球队加油，之后他去煮咖啡，我在沙发上等他，也许难得的放松让我产生了困意，也许他精神好的让我突然就忘了他的病，总之，我睡着了。
　　我醒来时桌上有冷了的咖啡，我枕在他的胳膊上，而他，笑着睡着了，我再也唤不醒。
　　后来我总是想那天，如果我没有睡着，如果我们没有看球赛，或者如果前一天晚上我们没有做，他会不会活的久一点，我会不会就能听到他死前想对我说的话。
　　他的律师说他把他名下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谁他妈要他的东西？是不是？”
　　林易没再藏起眼泪，痛哭着，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陆杭看他一会，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二十八岁，我三十五岁他还是二十八岁，我把我的爱人弄丢了，丢在了过去的时间里。”林易说这句话时，还是十年前那个二十五岁痛失所爱的年轻男人。
　　陆杭为他递过酒杯：“林易，我跟他很像，对不对？”
　　“阿杭，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林易带泪笑着：“你有时候很像他，但其实完全不像，阿杭，你太凌厉了，你赢了。”
　　“我没有赢。”陆杭笑着：“林易，我们做吧。”
　　最后一次。
　　做完就毫无留恋地离开，这是陆杭分别时最后所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