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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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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菊花家的门十分老旧,是那种古建筑常见的,两块门板一合,用门闩在里头插上,就算关上了。门板正中是边长半米左右的正方形镂空木雕,镂空的地方用白纸糊着,厉害点的西北风一吹就能刺透。
此刻家里半点火光都无,所以她靠在门边,可能轻而易举看见白纸上晃过一道影子,这荒山野林独门独户,有谁会大晚上飘在门外?
她白天从池塘跑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立着一个个小山丘似得土包,土包前面十分敷衍的立了块墓碑,也不知道当时下葬时,里头的人火化没火化?
这一联想把她吓了个半死,恨不能立刻用手中的麻绳把自己吊死,好和外头不怀好意的恶鬼来个硬碰硬。
忽然间,她听到外头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怎么搞?”
“先找到灶台在哪儿,那里柴多,不容易让人怀疑。”
原来不是鬼,牧长静疑惑挑了挑眉,是人,还不止一个。
正当时,她看见门框的白纸上被戳破了一个洞,一根指头伸了进来,然后指头退出去,一个人影趴在门框上,往里头张望。
牧长静连忙往屋里更黑的地方藏了藏。
“这是大堂,右边有道帘子,后面应该就是灶台。你先去把油撒上。”
“撒外面?那万一人醒了,没烧死怎么办?”
“咱们从外面把门堵住不就行了。”
“还是四周完全浇上保险点,反正油管够。”
“行吧。”
牧长静听得清清楚楚,趁着两人在门外讨论没注意屋内,她猫着腰去了后屋。
“巫海兰巫海兰,”她叫唤着,推开‘爷爷’的房门,直接往床上扑去:“大事不好了。”
她扑了个空,床上根本就没人。
“巫海兰?”她四处绕了圈,整个房间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牧长静十分着急,没有办法,只能先跑去后屋通知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刘清父子。
可等她赶到后屋时,牧长静惊恐的发现,刘清父子竟然也不在。床铺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人在上面趟过。
牧长静绕着整个屋子找了一圈,压低声音喊人,然而没人答应,整个房子空空如也,她听着外头液体不断泼浇在墙壁、门上的声音,一股更大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连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怎么,怎么回事......?
牧长静没有时间想了,她不想被活活烧死在里面,这两间黄泥屋只有一个正门,她扑到门前,拉开门闩,将门往外面一推——却没有推开。
她一愣,这个动静却引起来外面人的注意。
“有人醒了,”
“不管了,快,点火。”
牧长静:“喂!你们要敢什么,杀人要偿——”
没等她的话说话,轰,面前整扇门瞬间烧了起来,火苗一窜数尺高,她立刻仓皇后退,可身上这件黑格子衬衫的衣料竟十分易燃,爆了几点火星在上面,整件衣服竟然着了起来!
牧长静尖叫着满地打滚,笑声隐隐从门外火光中传来。她几乎是疯狂的在地上滚动,一路不知道碰上了多少蹬脚物件,浑身也不感觉痛了,好不容易将身上的火扑灭,牧长静站起来,发现整间屋子已经全部着了起来,浓烟滚滚。
火蛇在空气中飞窜,燃得空气很快就所剩无几了,牧长静捂住鼻子,咳的快背过气去,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剪下的衣服布料,想沾点水捂住口鼻,可家里一滴水也没有,唯一两只水桶也被她扔在了水塘边上。
头顶一块重物轰然下坠,牧长静尽力躲开,燃烧着的木头重重落在脚趾前,她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随着这个动作都用尽了,无数烟尘迎面扑来,烧得越来越亮的火光裹挟着高温快要将整个人蒸熟。
她卧倒在木头前,头发已经噼里啪啦烧了起来,可她已经不能再动了,眼看着一块燃烧着的大木板下坠,就要落在她身上,牧长静无助的哭了出来,忽然,有人抱住她同时瞬移到别的地方。
木板落在身后,发出巨响。
牧长静感觉有了点力气,将眼皮撑开了一丝缝隙,漫天火光中,她看见了巫海兰。
他的脸孔被火光也照耀成了红色,滚滚烟尘中,他的额角有一滴汗水流下,划过脸庞,晶亮亮的从下巴滴落到牧长静的睫毛上。
她抓住他的手,尽其可能的抓住:“...呜呜呜巫海兰,我不想死..救救我....”
他没有撒开她。
牧长静哭着昏了过去。
——
放火是门技术活,今晚上到刘菊花门前放火这两人是新手,自打娘胎出来也没有干过这种缺德事,心里多少还是忐忑和心虚的。
扑油点火时浑浑噩噩
可当他们看着里头的人因为自己用物件堵住了大门而推不开,和霎那间飞窜起来的火焰,将整间屋子的尖叫声包围住时,心头均是一惊,但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两人在外头躲了一会儿,只见黑烟越窜越高,在半空中呼呼而上,燃起的火光将一公里外的树林都照亮了。
尖叫声很快就没有了,那扇大门早已被烧的片甲不留,等了不少时间,没有一个人从里面跑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很快跳入荒草浓密的夹道,飞快的逃回去了。
王进正背着手在大厅里头等着,整张脸喝的醉醺醺红通通的,可眼神尽管眯成了一条缝,还是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可见还清醒着。
在他又一次往门口看是,黑暗中跑进来两条人影,扑挡一下关上了门。
那两人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王进闭着的双眼立即睁大了:“怎么样?”
“死了。”
“全部都死了?”
“肯定全部都死了!”
啪,王进一拍手,喜气洋洋的在椅子上坐下下来,他从衣服口袋里头掏出两份厚厚的红包来,递给那两人。
红包封面是王进和太太结婚的时候,宾客随礼时收下的壳子,此刻二次利用,当做眼前二位杀人放火后的报酬。
那两位正伸出手,看见大红色封面上面喜气洋洋的金色大字‘喜’时,仿佛被灼了眼睛,联想到了什么画面,不约而同的缩回了手。
王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转而将红包放在了桌子上,用手心蹭了蹭大腿,露出一脸不安和愧疚的表情:“菊花发现咱们私藏煤矿的地方,我这心里很不安呐,这事儿要是被上面知道损失最大的是谁,是你们呐,孩子上学的钱以后哪里来,造房子的钱哪来?儿子以后还得娶媳妇呢,大家的日子刚刚好过些,唉,造孽啊。”
“我们知道,是那女人自找死路。非要跟全村人对着干,王矿您平常照顾得她还不够吗?”说话的人好似松了一口气。
“就是就是,反正这把火是他们自己着起来的,咱们可是客客气气的把她抬着轿子送回去的,全村人都看见了。”
那两人拿起红包,往身上一塞:“就算村里的人知道了,也还要感谢咱们呢。”
“是啊,弄不好,什么时候大家都被传染痨病了。”
三言两语中,他们刚才跑几里地的急促呼吸被捋平稳了,眉眼间的愧疚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似乎真的相信了他们刚刚是做了一件造福全村的好事情。
王进笑了笑:“行了,很晚了,都回去吧,记住,”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万分:“谁也不能说,就连梦话也不行!”
“我们知道。”
两人走时和来时一样鬼鬼祟祟,他们小心翼翼将门拉开,又小心翼翼关上,门口顶上的一盏灯照着他们的身影,随着一路往外挪动的影子越来越淡,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
巫海兰拎着一个茶壶,慢慢悠悠的朝着陶瓷杯中倒茶水,干净透亮的浅绿色茶水缓缓下流,一丝不漏的落入地上的深褐色陶瓷杯里头,有淡淡的香味萦绕开,他放下茶壶,拿起杯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出其不意的,朝着地上还在昏睡中的牧长静泼去。
而且是对准了她的鼻孔泼的。
牧长静被活生生呛醒了。
她掐着嗓子,在咳嗽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四面断壁残垣歪七八倒,整个天花板已经空了,头顶是一片仍然漆黑的夜空。
巫海兰坐在距她三米外的一张干净椅子上,以他所处位置为圆心,一米为半径画个圈,那圈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连他脚下的水泥地的夹缝中也找不出一粒灰尘。
“.........”牧长静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然后抬头茫然道:“我没被烤熟啊?”
就是头发丝横死了一片,剩下的也干巴巴的垂在两肩。
巫海兰将刚行过凶的茶杯握在手中,说:“我也没想到,你还挺耐烤的。”
“我想起来了,”牧长静双眼泪汪汪,泛起感动的星星眼看着他:“是你救的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巫海兰倒了杯茶慢慢的喝着,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牧长静抽抽噎噎:“那时候你们怎么都不在?我一个人好害怕。”
“别哭了,别装可怜,”他说:“不然我给你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牧长静默默擦干了眼泪,光速冷漠脸:“不用了。”
一擦上脸,她就觉得怪怪的,放下来一看,原本就脏的手背整个糊上了厚厚一层黒煤。她飞快扯下巫海兰铺在矮桌上用来垫茶杯的手帕,对着脸孔狂擦一通,
巫海兰看见自己的手帕惨遭蹂躏,也没说什么。
“在你之前,这具身体真正的死因是在矿下被□□,回家后羞愤自杀,”他道:“你一出现就立刻改变了她的命格,变成在火灾中丧生——”
“卧槽,”牧长静迫不及待的打断了他:“你早说我就不反抗了,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想不开自杀呢,总比被火烧死要好,”
巫海兰耸耸肩,没有表示,过了一会儿又说:“在这个世界你没有影响他人生死的能力,所以出事时,他们父子都不在你所处的空间。”
她犹疑着说:“之前你说自己只是个旁观者,那为什么还救我?”
“其实我也不算救了你,”他说:“天快亮了。”
“啊?”
“天亮后,你整个人都会消失,”他轻轻瞥了她一眼:“我只不过延缓了你死亡的时间而已。”
牧长静被吓的脸色苍白,手帕掉在了地上。
她抬头望了望比方才淡了些的夜空,扑上去抓住他的膝盖,眼泪扑扑往下落,“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撒手,”
牧长静干脆双手往前一伸,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哭道:“呜呜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死,我才23岁,还没有结婚生孩子,还没好好孝顺爷爷——我说得是亲爷爷。”
“你要是敢把眼泪擦在我的衣服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她眼泪吧嗒吧嗒掉下,还用手背一抹鼻子,将鼻涕混着煤灰整齐招呼上了他的衣服。她将整个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大哭,直到感觉环抱中的身体过分紧绷,才渐渐止住了,抽抽噎噎的说:“你竟然有腹肌,还很结实的。”
“摸够了吗?”
牧长静缩回爪子,只见巫海兰直接将被沾了眼泪鼻涕的外套脱了下来,劈头盖脸忍过来罩住了她的头,眼前抹黑,她连忙拽下衣服。
霎那间,有道光划过瞳孔。
她大惊失色:“这就天亮了?”
可夜空依旧黑漆漆,整片融在苍穹间,在距离十万八千里的高空中,回以嘲讽的无声注视。
牧长静发现自己侧卧在床铺上,房间完好,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四周十分安静,窗外虫鸣声声。
她翻身而起,翻开贴墙角安放着的一个大箱子,闷头在里面一阵乱翻,最后扒拉出来那件有弹性的衣服。
完完整整,没有被剪过。
怎么回事?她这是,刚才这是在做梦?
可做梦怎么会梦见这件以前从没见过的丑衣服,就连摸上去的质感都一模一样。牧长静意识到什么,冲出房间,这次先去了刘清父子的房间,果真,床铺上空空如也。
她冷汗狂流。
本来想直接夺门而逃,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临门一脚拐进了巫海兰的房间。
结果竟看见他就坐在床上。
她奔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我要疯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给你第二次重来的机会,”巫海兰说:“但情况会比之前更加凶险,再也没有第三次机会了,你记住。”
说着,他就消失了,就在牧长静面前,整个消失了???整个房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神特妈的更加凶险,是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