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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陆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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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陆笙,男,生于中国东北某二线城市。
我记得,在上个世纪90十年代末,也就是我自己快20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家算是家乡小城里一个兴隆发达户。母亲在商业中心经营着最雏形的超市——小卖店,父亲在民政部门做电工待遇优厚。母亲思想前卫,父亲什么都听母亲的,我学习不好。于是母亲有了一个大胆的念想,让我出国留学。在那个年代,出国留学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美好动词。在房价还几百块一平方的年代,几十万的出国费用是什么概念,应该不难想象。所有亲戚都笑话母亲的异想天开,甚至有人说母亲是打肿脸充胖子。但母亲坚定地认为,喝过洋墨水之后,儿子一定能脱胎换骨或者飞黄腾达。总之,母亲在众人的齐声反对下,一意孤行地把我送到了欧洲。
出国留学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可以简化成一段精彩的勤工俭学史。我没有好好学习,因为我寂寞。这听起来挺借口的,但是真正出去过的人一定能有共鸣。这日子,神仙般的环境,哑巴般的肃静。我最大的乐事就是跟着杨荀去寿司店打工,之后在坐着豪华游艇环游到一个陌生的我都说不出名字的地方。欧洲的国家有时比国内一个省都小,于是,在欧洲的日子,我不知道我都去过多少个国家。一般都是周游完,再回来找地图拼对。欧洲的夜空极美,繁星冉冉。
我在穷极无聊时只能用MSN打发时间。一般加我的都是有点崇洋媚外倾向的国内小青年。我们聊呀聊。他们羡慕极了。我时不时拍个照片给人家一传,顿时迷倒一片。那时候出国都吃不惯国外的东西,我难免偏瘦。我瘦的时候还是相当俊俏。出了国之后,天天说外语,惹得我对国语有了更加深刻的眷恋。没事儿我还往论坛上发个小诗。算是在网络上的一个小圈儿里有点小名气。
我跟丘沫就是在论坛里认识的。那时候她刚念一。我要是在国内应该比她大一届。她怯生生傻乎乎地跟我在网络上打招呼,从公开聊,到私下聊,大概用了半年的时间。我也看过她的照片,就是个国内淳朴大学女生形象: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梳着个小辫儿,文静地坐在花丛中。我跟她私聊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觉着你梳短头发能好看,你等着啊,我给你找找参考照片。你有空去剪一个,乖,听哥的话,害不了你。”
丘沫很爱找我聊天。我就当有了一个免费打发无聊的伙伴,分外珍惜。她事无巨细地跟我汇报着,我也极给她面子,每次第一时间开启电子邮箱,扫那么一眼,挑重点给她回封信。她受到了我的鼓励,下一封信更加“详细”,我的信却有节奏地时而长,时而短,她要是聪明应该能看出点端倪。但是她居然没发现我的应付心态,真是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那时候我在欧洲也有一个暧昧的女朋友,所谓暧昧就是还没搞定。那纤细的身影,白皙的脸庞还有不怎么待见我的表情都让我蠢蠢欲动。但是,她那复杂的私生活传闻还是让我望之却步。
杨荀就没事儿总骂我,“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有权利在欧洲挑肥拣瘦。”
“就凭咱是个传统的中国爷们儿!”
“你就是个传统的中国色狼,闷骚型的。”
“那我也心仪历史清白的良家妇女!爱咋咋地!”
暧昧女友后来也给过我那么一两次秋波,但都巧合地在逛奢侈品店的时候。我看着我那比脸还干净的裤兜,委屈地当做什么都没发觉。
我出来之后总是时刻在自我提醒。我跟绝大部分留得起学的人不一样。虽然家里已经倾囊而出,但我的生活费还是得我自己赚。想拿点闲钱做点小型国际贸易那是富家子弟才能玩的项目。此处,我特指杨荀。
杨荀很不消停。消停在我们东北话里就是不安分。杨荀总是有使不完的点子,他的目标就是一个,要在欧罗巴大陆上做一个有钱的中国人。他的不安分也感染了我。本来就是一腔热血的年龄。我俩在沙滩上狂饮狂醉,大声喊叫,那壮志豪情,好像明天就立马发了一样。
杨荀去筹资,筹得差点把生活费和学费都筹进去。我偷摸地回了趟国,在神不知鬼不觉下,把我名下父母准备给我结婚的一套房子低价卖了。
我们俩果敢地成立了一个公司。我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的笔友,丘沫同志。丘沫给我写了很长的一封信,信里表达了对我的崇拜和祝福。在她心目里,我和杨荀的创业精神就是新时代年轻人应该追求的境界。我也把公司的初始运营细节跟她显摆了一番。随后几个月里,丘沫对我的关注慢慢转化为对我的关心。她的来信里一般都会提醒我按时吃饭,不要太辛苦。我也分外配合地告诉她,我真的挺辛苦的,但是我必须坚持住!
第一桶金来得飞快,我和杨荀尝到了创业的快感。我们俩乐得立马消费,翻身留学生把钱花。我和杨荀从此再也不穿国内带过来的衣服,所有的用品都是国际大品牌。我们还租了顶级的公寓,屋子里有大大的落地窗,远眺时能看见大海。
我们吃喝玩乐很快把赚来的钱花光,我们预计第二笔钱很快就会接着来到我的腰包里。但是,我们太乐观了。人一旦乐观就会看不见风险。我们的第二笔生意不但没有赚钱反而把我们投入的钱也一起赔了进去。我为了订单每日每夜的工作还是累倒了。那次生病让我在病床上躺了2个月。等我恢复健康时,杨荀告诉我,政府已经取缔了公司。我们的钱都泡汤了。杨荀说下面的日子,有一段时间需要家里接济。我说,没人接济我。杨荀说,陆笙,咱们坚持下去一定能东山再起。我说,机会是给输得起的人准备的。我没什么可输的了。
回国的前一夜,我跟丘沫在网上聊了很久。
丘沫很懂事,很温柔。她已经潜移默化地了解了我的脾气,知道我嘴巴比什么都硬,但脆弱时很需要有人倾诉。于是她就倾听着。不安慰,也不嘲笑。
丘沫说,我去机场接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