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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师 “ ...


  •   “小兄弟,醒醒。”

      “嗯…嗯?”羌景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张大饼脸,粗眉大眼,招风耳,羌景良见到他的第一眼,大脑中就蹦出了胖子两个字,生动无比,形象无比,占据了他整个大脑硬盘。那胖子见他醒了,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都随着笑声一抖一抖。

      “你是…”羌景良皱眉,头快要炸开了,满脑子都在喊疼,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给吐出来。昨天被便宜师傅的面恶心到了,索性把面扔了喝起了酒,是面馆老板娘的私藏,平时宝贝的不得了,也不知便宜师傅有什么能耐,硬生生坑来了三坛。老板娘的这酒入口甘甜,味不大,喝下去没什么酒味,羌景良年纪小,很少喝酒,觉得新鲜,把这酒当饮料一样喝,不小心喝了一整坛,便宜师傅也不阻拦,还满脸笑容的骗他多喝些,谁知这酒后劲不是一般的大,起头后羌景良迷迷糊糊的说了些胡话,就干脆的晕了过去。

      “果然不怀好意”羌景良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诽谤着便宜师傅。

      眼前这胖子估计就是便宜师傅跟他提过来接他的,见这胖子身着浅蓝色紫藤花纹的长衫,手臂上缠了一道同款的护腕,月白色长靴上绣了白色祥云暗纹,衣服高端大气上档次,穿在他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违和。羌景良暗自吃了一惊,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大周护国门派天师谭的校服,那便宜师傅岂不是天师谭的人,不对呀,如果是天师谭的人,怎会流落街头,连碗面都吃不起,还要他个小乞丐付钱。

      “滚一边去,磨叽。”胖子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人踹了一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人和胖子衣着一样,只是显得更加挺拔俊朗些,他厌烦的看了胖子一眼,嘴里念叨着“死胖子”,缓缓转过身来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对羌景良挤出一个笑来,生硬的对羌景良道:“别理会他,请问公子,可是…额,师叔吩咐过的羌景良羌公子?”

      羌景良:“师叔?”

      那人疑惑的道:“就是天师谭的扶生师叔,师叔没跟你说过吗?”

      羌景良思索了片刻,确定便宜师傅没跟他提过,缓缓点了点头。心里升起几分疑惑,扶生?便宜师傅叫扶生?和天师谭的扶苏天师是什么关系?羌景良默默的估量起扶生就是扶苏的可能性。

      “无妨,既然师叔吩咐过,尔等自然是要照办,请。”那人了然的说道,好像并不意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留的一辆马车。

      天师谭出行,一贯低调,一驾马车悄无声息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行的缓慢无比,马车内部十分宽敞舒适,甚至还摆放了一盏精致的兽形香炉,焚着不知名的香,一面小窗罩了个帘子,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也让羌景良第一次有机会明目张胆的观一观这盛世的万千繁华。

      这日正好是赫赫有名的林家老爷林侯爷嫁女儿,排场铺的大,八抬大喜轿浩浩荡荡的占了半边街锣鼓喧天。出嫁的女儿头戴凤冠,身披霓裳羽衣,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羌景良不由得看痴了,他一直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未去世时,总爱轻轻摸着他的头,就像师傅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把指尖插进他的发梢里,自上而下的抚摸。

      母亲跟他说,女人这辈子最美的时候就是坐在喜轿上的时候,脱离了母家,是一个女儿从少女变成少妇的过程,可以在她们的脸上看见最动人的风景。

      他的那个姑娘又是什么样子呢,羌景良在脑海中细细咀嚼这个问题,突然满脑子冒出来师傅那雪白的,布满伤痕的脖颈,手一哆嗦,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不顾身旁两人惊讶的目光,默默低下了头,羌景良羞愧难当的发现,自己第一次起反应竟然是对一个男人,那人还是自己朝夕相处三年,日日鄙视,却又犯贱的舍不掉丢掉的便宜师傅。。

      官道纵列前伸,通向皇城中心的一片专属天师谭的围场天师谭不愧为大门派,围场位于三座山峰中间,群山清水环绕,有鸟鸣相伴,是八卦风水中正经的风水宝地。行得近了,渐渐露出天师谭十二门和一主宗,巍峨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错落的分布在一座座山头上,云烟环绕,翠竹小池交相辉映,假山园林无一不全,显得古典而大气。

      羌景良对此一无所知,难免心头震撼,渔家少年自小住在祖辈的瓦屋里,过着日出打鱼,日落收网的安闲日子,眼界局限在一方小小的鱼米富足之乡,若不是天灾人祸,该是一辈子平静安乐的过完,无忧无虑,守着香火再将这份安乐传承下去。

      车马行至大门前,那板着脸的少年率先一步跨下车,对守在门前的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少年淡淡施了个礼,回头看了一眼在马车上探头探脑的羌景良,示意他下车。

      可还没等羌景良作出反应,他已经被那胖子给拉了下来,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摔下来。

      和少年见礼的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羌景良,笑道:“小兄弟可要当心些。”羌景良尴尬的点了点头,把手从那少年的手中抽出来。

      胖子和板着脸的那人与青年寒暄了几句,羌景良就被那少年领下去了。他们穿行在一片竹林中,行了约半刻钟,羌景良终于忍不住了,问那青年道:“扶苏天师和我那便宜…咳,和扶生师叔是何关系?”青年笑道:“扶生师叔是我玄衣门的门主,扶苏师叔的亲弟弟,早有传闻说你是扶生师叔的关门弟子,你竟不知?”

      羌景良:“……”
      扶苏天师既然是便宜师傅的亲哥哥?!那自己之前对扶苏天师溢于言表的仰慕之情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还有关门弟子是怎么回事,莫非便宜师傅的独门绝技就是逃跑?羌景良抚额,这事儿,有点咋呼。

      他们七弯八拐的来到一座孤山,与其余好山好水好风光的山水宝山比起来,这座山头怎能用凄惨二字形容,水长不长过十丈,树高不高过三米,小风一吹,黄沙糊了羌景良一脸。

      身旁那青年却还在淡定的装逼,羌景良嘴角抽了抽。在街头市井混久了,看这些仙门名士还真是不顺眼。羌景良轻咳一声,学着这青年的强调:“仙友,确定没走错?”那青年不知从哪摸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儒雅的道:“扶生师叔早年便离了天师谭,一别经年,又从不喜收什么弟子,门下原只有我一人,现在好了,有你做伴,有个照应。”羌景良心想:陪你来吃沙子吗?

      幸而眼前这个大师兄还没有这么惨绝人寰,孤山旁另建了几间竹屋,羌景良挑了一间便住下了,每日有小厮送吃食来,什么都不用他操心,于是乎整整一个星期,羌景良都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舒坦日子,奇怪的是,除了送饭的小厮,竟然无一人来打扰他,就像将他忘了一样。

      在连续躺尸了一周后,羌景良实在是躺不下去了,原本过分瘦削的身子终于长了二两肉,但仍旧很瘦,每日风吹雨打日头晒的,却硬是晒不黑,这让他很困扰,他一直想要古铜色的那种来着。

      暮春时节,莺莺燕燕都往南方和暖处飞,它们好像格外钟情于天师谭的大片围场和俊美山峰,但明显不包括这座山头,只会在经过时留下一摊摊鸟屎。羌景良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一只在他头上方便的八哥,缓缓弯下身子,捡起一粒小石子,猛的挥手给扔了出去,“啪”的一声就给打了下来,“嘿,小样”羌景良吊儿郎当的蹲下来,伸手戳了下那只八哥一下。

      那只八哥叫了一声,睁着溜溜的小眼睛注视着羌景良,羌景良被它眼里那种凝视智障的眼神打动了,颇有兴趣的摸了摸八哥的脑袋,说道:“鸟哥,日子过的不错啊,都胖的流油了”那八哥啄了羌景良一口,又挣不脱,干脆把眼睛一闭,扭过脑袋装死。

      羌景良扫兴的叹了口气,心道这年头鸟都跟他不对付。

      这时,远处走来一道身影,是他家大师兄,仍旧是那套装扮:浅蓝色紫藤长衫,护腕,月白色祥云暗纹长靴,头发束的一丝不苟,整一仙门名士的正牌装扮,怎么看都和他那便宜师傅大相径庭,羌景良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便宜师傅的徒弟。

      大师兄手里拖着一把长剑,被汗浸湿了的衣服紧贴着身子,呼吸微喘,对羌景良点了点头,羌景良回礼。

      大师兄皱着眉打量着羌景良,半晌才开口:“你就在竹楼里睡了一周?”羌景良迷惑的点了点头。大师兄又继续道:“我不是在里房里放了一堆我玄衣门修行的基本功法,你一本没看?”“你是指那满满一墙,堆在卧榻旁的书?”羌景良被雷得外焦里嫩。

      大师兄看了他半晌,恨铁不成钢的对羌景良说:“算了,我教你。”

      这会羌景良没整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师兄练剑,拖着大大小小的淤青一直练到日落西山,他的底子其实不差,早先家族未败落时祖父给他请了个老师,学了一身蹩脚的功法,和名门正牌自然比不得,但打个地痞流氓还是绰绰有余。

      大师兄教他的这套基本功法以养气修身为主,气沉丹田,感受血液在身体里流动,培养出气感,方能达到修身的目的,为以后的御剑伏魔,飞花走叶打下基础。

      大师兄告知羌景良的法子就是扔一片叶子,在叶子落地前完成血液的一个大循环方为大成,进入修身境界。

      由于羌景良当过几年乞丐,血液堵塞,经常落下大片淤青,浑身酸痛,他却硬是闷在心里,一句话也不说。回到竹屋简单的擦洗一遍,又挑起了一盏灯,对着一墙的书开始用功。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白天和大师兄练剑,晚上看书,羌景良已经能在叶子落地前完成周身的血液循环,几本基础心法也背得滚瓜烂熟,他记性很好,过目不忘本不是什么事,但咀嚼消化却是很费时间的事,因此进行的很慢。

      只是有一点让羌景良很困扰,那就是大半年不见的师傅尝尝到他梦中光顾,方式还很不寻常,就…类似于少男少女做春梦,每次梦醒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日大师兄给羌景良放了个假,两人换上便装乘马到皇城去看庙会。

      胖子极有眼色的跟了上来,打着保护小师弟的名号一路胡吃海塞,等真正到了庙会已撑的像个皮球。望着满大街的美食失望地打了个饱嗝,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他们临街找了家酒楼上二楼坐下,老板以他阅客二十载的毒辣眼光一眼看出他们是金主(其实只有大师兄),堆满了笑容让小二请他们到雅间落座。当惯了乞丐,羌景良对吃食没啥要求,一向认为能填饱肚子就行,味道什么的不太在意。

      胖子虽说已经吃不下,但很乐意推荐他千锤百炼过的一张食谱。菜单也不看,张嘴就来:“通花软牛肠,柳州螺蛳粉,单笼金乳酥,小天酥,过门香,最后随便抄两个蔬菜,来壶上号的西湖龙井,要新芽的。”

      大师兄笑骂了一句:“点这么多又吃不完,不是浪费银钱吗?”胖子满足往窗上一靠,回道:“谁告诉你我有义务给你省钱了啊。”羌景良抿了一口茶,调侃胖子:“你上辈子一定投了个好人家。”胖子问:“怎么?”羌景良似笑非笑的道:“不然哪养的起你这么胖的猪。”

      羌景良和胖子的几句玩笑话让气氛顿时轻松了很多,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师兄也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窗外的烟火盛宴正进行到高潮,璀璨而夺目的烟花一朵一朵的在空中绽开,绚烂而耀眼。凉风灌进羌景良的眼睛里,他不禁多喝了两杯酒,在心里暗自和上次便宜师傅给他喝的私酿作比较,味道差了很多,入口又辛又辣,好像吞了无数把刀子在喉咙里。

      向远处眺望,隐约可见祭天台上年老的皇帝,身着明黄色的礼服,颤颤巍巍的踏上一层层台阶,身后站了一排文武百官,他的儿子们和站在中间的皇太子。不用看也知道他们的表情一定如狼似虎,等着将老皇帝拉下马,可惜老皇帝又撑过了一年,只是还能有几个一年,就不得而知了。这是便宜师傅告诉他的,便宜师傅除了逃跑最擅长的东西就是给羌景良讲各朝皇帝不为人知的秘史,而且个个详细无比,如数家珍。

      大师兄和胖子都喝多了,胖子睡得东倒西歪,一头扎进了一盘酱肘子里,大师兄稍微整洁一些,却也是面色酡红,浑身酒气。羌景良吩咐小二把他们带到客房,要了盆水洗了把脸,刺激的差不多清醒了才
      回到座位上对着风默默醒酒。

      礼乐齐奏,老皇帝已经祭完了天,由小太监搀扶着转身走下来,身后的文武百官与平头小百姓都跪在地上齐呼万岁。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越上了祭天台,羌景良眼皮一跳,他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他,那是师傅!

      隔着成千上万的人,他背对着他,他在凝望他,他却不知道。

      扶生偷偷潜入到一群侍卫中已经很久,等待的就是所有人低头的那一刻,利剑出鞘,手起刀落。老皇帝只觉得颈部一凉,伸手想去摸一下却已经人头落地,小太监更是吓破了胆,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尿意上涌,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骚味。

      侍卫反应过来后将祭天台团团围住,百姓们一哄而散,这个皇城乱成了一团。冷剑齐上,羌景良只皱了皱眉头,伸手裂碎了早就踹在怀里的玉符,在众目睽睽中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众侍卫面面相觑。

      “咳…咳咳”消失不见的扶生伸手推开了一扇房门,破屋漏下了璀璨的星光,星星点点,布满一片。抬头就看见了早就等在那里的羌景良。扶生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颤颤巍巍的开口“你…你怎么在这?”

      羌景良默然,心脏却开始剧烈的跳动着。

      他不知道别人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感觉,但他第一次就品尝到了常来美酒,温润舒服,入口后只有满满的酒香,酒光荡漾中正是一场好戏,戏不在于唇齿间甘美的享受,不在于脑海中麻痹的快感,眼前所蒙蔽的一层似梦非梦的面纱,只是当他察觉到在他面前那只玩弄着酒杯的修长的手,那张印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侧脸,以及触手可及,直戳心脏的体温,是如此这般让他悸动,甘愿沉醉在他的眸子里溺死的时候他才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他活在这世上,渴望而贪念的想要占为己有融入骨肉,血脉,担心有一日会从此失去这个人。

      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只是三年的情感就能如此强烈吗,羌景良在心里拷问自己,一遍遍告诫自己,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从来只是他一个人龌龊的遐想,只是每当想要放弃,心里就无端升起一阵害怕,这种害怕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如坠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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