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女娲后人? ...
-
谢归缓缓走出大殿,脸色冷若冰霜,远处流光溢彩的薄雾罩此时闪着不自然的黑紫色,能量乱窜。数十只小妖伏跪在地上,为首的是个黑袍着装的男子,看不清模样:“王,有人打破了扶灵罩,闯进来往未镜阁去了。”
谢归神色不变:“可知道是何人?”
“来得太快,连焱云将军都被打得魂飞魄散,未曾看清容貌,用的是天界雷策星君的法器驱雷鞭。”男子道:“但可以判定不是雷策星君,如今天界自身难保,没有这个实力和胆魄来偷袭。”
“嗯。”谢归略一沉吟,扭头对刚好出来的三旬道,“出了点事,我去看看,你暂且歇着,我晚些回来。”
三旬听完了全程,闲着无事睡不去了,肚子里也还窝着火,自然不肯放过他,走上去便威猛无比地勾过他的肩膀:“一起去。”
于是下面的一干小妖,全都微不可见地抖了一抖。
谢归蹙了蹙眉撇开那只手,倒没反对三旬跟着,略一颔首就朝着未镜阁去了。
两人动作快,眨眼间就站在了座阁楼面前。
阁楼倒是很普通的阁楼,除了四周一圈拉了些诡异的链条锁着,周围黑紫色的气团流窜,阁里还雾气弥漫,纵使三旬现在实力大减,也能很清楚的察觉到空气里隐隐流动的浑厚能量,闭上眼查看,才满脸惊讶地扭头对着谢归道:“这里面放的,可是昆仑镜?”
谢归点头,面色凝重起来。
三旬头疼地叹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所周知,昆仑镜,上古六大神器之一。而另外五大,分别是女娲族的女娲石,仙族的神农鼎,人族的伏羲琴,鬼族的东皇钟和魔族的盘古斧。说起来这些神器,以前全部归属于三旬,后来四方归顺,为使六界相互牵制,便将神器分给了各族,以保安定。而神器发下去的次序倒是没什么讲究,说来惭愧,全是抽签来定,抽到哪个便哪个,不得有异议。
不过也没人敢有异议,那时的三旬太厉害,被战争逼红了眼,纯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以血为水,以生肉为食,算是谈虎色变的存在,这名字也是提不得,一提便得心惊胆战地跪下来拜上一拜,梦里梦见了就算是个极极极极可怕的噩梦了。
其实三旬并非这样的人,虽然也有怒火攻心杀起人来不择手段的时候,但大多数还是装出的暴戾恣睢,其他东西记得还清楚,独独那段杀戮过后的日子,都忘得七七八八,但想起来难免心中刺痛。毕竟手上沾的,是千千万万生灵的血。
在斩六界驱鬼神的时期,这昆仑镜倒是帮了大忙。
昆仑之巅,诸神陨落而化古木,名为昆仑木,每一棵昆仑木乃至每一片昆仑木上的叶子,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而如何去这昆仑山,就要靠昆仑镜。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竟动了这般贼心思,真当他三旬大爷不知道是吧。
抬脚打算进去,就被人按在原地:“你如今没什么法力,在门口呆着,我进去看看。”说罢谢归就独自走了进去,给三旬留了个潇潇洒洒的背影。
三旬且不是这么听话的人,等到雾气埋了谢归的背影,就踩着后脚跟进去了。
阁楼走进去,却是个窄窄的石通道,三旬磕磕绊绊,全身给撞了个淤青,手里不知怎么凝不起法力点团光,按理说小光团耗不了什么法力,不至于被封印锁着才是。但无果只得任命地摸索着石壁走。这里的气体极为奇怪,闻着带股淡淡的幽香,吸进去还有点振奋人心的感觉。
走了会,指尖突然触到了些湿意,有些黏糊糊的感觉,让人浑身发麻。三旬放得极远闻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
这味道他至死都忘不了。
当年他初化人形,日日围着女娲姐姐姐姐地叫,看她为胚土洒下几分颜色,看她捏出个个与自己相似的小人儿,也看她将七情六欲化成雨露滋养大地。
原本,太阳东升西落,人生周而复始,死了便化成一抷黄土,理所应当。
可凡事皆有变数。有一天,大地上死了一个人,却只是身死,一缕青蓝色的烟从他那副躯壳里飘了出来。
女娲娘娘得知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迷茫,她动了所有法力去追捕这缕烟依旧无果。而这烟其实是魂,生前有所遗憾,死后不愿就此归去,可遗憾无法弥补,那时还无地府黄泉可去,只得终日飘荡,人的欲望滋养了它,孤魂最后变成了野鬼。
三旬那时年幼,对什么都抱一分好奇,走遍千山万水找到了这第一只野鬼。
他没什么恶意,只是问:“你死了,要吃东西吗?”
那只野鬼什么都不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竟咬下一块肉来。
三旬疼得紧,化成人以后,走到哪不是被诸神含在嘴里供着,第一次受这样的罪,想也不想扑上去与它扭打起来。野鬼不知痛,只知道咬人,抓人,最后三旬拿着盘古斧给了他一下,才爆体而亡,满地发着恶臭的黑绿色血浆。
那时候女娲娘娘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告诉他,这墨绿色的血浆不是血浆,是世上千千万万人的欲望结成的罪恶的源泉。
都说童年阴影难以散去,三旬虽曾经差点剿灭整个鬼族,还与鬼族族长有过某种羞耻的关系,但想起来还是恶心万分。
只是妖族禁地,鬼族是如何随随便便闯进来的。
不做停顿向前走去,不一会视野就开阔起来,到了大堂一样的地方,没什么装饰,也没有光,就只有不远处一簇火苗在谢归身前闪动,他对面还站了个蒙着面的......女子?就算衣服穿得很厚,三旬凭着阅人无数的经验还是能很准确地判断出来,这就是个女人,身材很好的女人。这女人手里还正大光明地拿着驱雷鞭,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两人都没发现三旬的出现,依旧对峙着。
最后还是那女人先开的口,声音特地伪装过,有些粗犷:“你妖界无耻至极,当年无上尊者立了规矩,就是想要六界和平共处,你倒好,无缘无故攻打我仙族神族,可是不将无上尊者放在眼里!如今无上尊者出世,定饶不了你!”
谢归没说话,若有若无地往三旬躲的地方瞟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出手极快地从腰间祭出一把雪色长剑向女人刺去。
女人显然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做出这样的动作来,虽也及时地避闪,手臂处衣服还是被划了个大口子,不过却未见血珠滚下,伤口处似是蒙了团黑雾。女子神色大变,驱雷鞭狠狠地甩过去,光电交错,天雷轰鸣,石洞都跟着颤了一颤,一道电光破过石壁,没朝着谢归去,反而往三旬的方向闪下。
三旬正看着好戏,没料到这一手,但并未惊慌失措,只是疑心这女子了得,这迷雾之中竟也能查探到他的身影。不过区区一道闪电而已,他用嘴叼都能给叼住。
袖袍一展,想将这闪电调个头,身前却突然多了个人,将自己撞倒在石壁上,手中法力泄了气,那道闪电狠狠地劈在这人身上。
三旬被撞蒙了眼,然后哭笑不得。
这道闪电虽然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他周身法力,甚至是他这个人都生于天地自然,驱雷鞭也是利用自然之力,即便如今没了修为,被打到顶多也只受些皮肉之苦,可对这小妖王就不一样了,这一鞭可是赤裸裸打在他的灵魂上,稍有不慎就要魂飞魄散。
不过幸好谢归身上戴了什么宝贝能够护体,并没魂飞魄散,还能醒着,只是一口血喷在三旬的脸上。
这辈子何德何能让别人这么舍身相救啊,泛着微红颜色的眸子此刻染上些许自嘲,三旬将谢归放好平躺在地上,缓缓起身,眯了眸子。
那女人趁着谢归来救他的光景,不知用了什么奇门异术已经遁了形。
上方有个人高的古木纹刻的方墩,灵力涌现,这上面原本是放着昆仑镜才是,如今空荡荡的,想必在他们来之前就夺了去。
三旬动了动手关节,现在追上去还来得急,方才的烟雾随着女人的离开散了去,凝聚起少些法力已是无碍,脚下招了风打算追去,手腕又被死死拉住,谢归强撑起来:“别去,昆仑镜不重要。”
三旬失笑,又俯身让他躺回去:“不用担心我,我虽然现在没什么用,但到底还是那个无上尊者,她能奈我何。”
不料谢归口气强硬起来,将他手腕攥得紧了几分:“不许去。”
三旬停了停,心底某处微颤,不知是何情愫,让人不安起来,狠下心拨开那只手,转身追了出去。
夜已将歇,天空中泛着白光,点点星子闪烁,倒是美丽。
但三旬没时间欣赏这些。循息而踪,转眼已出了妖族那伏灵罩,往大荒漠北之地去了。
世人都以为世上只有六界,只少数人知道还有大荒漠北的存在。那地方,无人管辖,流放着穷凶极恶的罪人,三旬当初未将这地并入他处,是因为这里太过荒凉,又不与各界毗邻,管理起来极不顺畅,而那时这里还不是流放之地,荒凉无人。
那女人被砍了一刀,跑起来也格外吃力,终于体力耗尽在一片荒漠中停下来,扶着胳膊冷眼看三旬。
三旬也缓下来,踢踏着黄沙向前走:“小姑娘家家,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把昆仑镜还给哥哥,哥哥带你去街上买面漂亮一点的黄花镜,行吧?”
女人大惊,变回了原有又尖又细的声音:“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儿身的?”
三旬笑,笑得天真烂漫:“身材不错嘛。”
“色狼!”女人当即恼羞成怒,驱雷鞭方才收了,这会儿又给拿出来甩得啪啪响:“方才有人给你挡着,我看你一个小仙能做得了什么!”
三旬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容易冲动,不必动手,神念忽过,成千上万块小碎石自其脚下席卷而出腾空而起朝着女人铺天盖地噼里啪啦地砸去,女人鞭子甩得漂亮,纵身跃起,所到之处只留下残影。
然而这只是开始,黄沙泥石接连,仿佛没了终止一样一波一波朝着女人去,其间灵光涌动,每一颗碎石都被加持上了法力。
女人再灵活,可体力不支,躲不过这些,被打得四处乱窜满身血痕,便干脆不躲,劈出个雷阵将自己护在中央,又从囊中取出面昆仑镜。
昆仑镜出世,瞧着却别无他样,普普通通的镜子,但饶是那无意识的黄尘也要避上了一避。
“快放下,你控制不了的......”三旬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阻止,那面铜镜沾了女人的血,仿佛活了一样闪着青光,将女人吞了进去后消失在原地。
愚蠢,愚蠢至极。他还没见过谁能真正进得去昆仑镜,不过就是困在这镜子里成了养分罢了。
随着女人的消失,三旬眼前一黑,面色惨白,强撑着没跌坐下去,现在好,不单单是心脏疼,连脑子都蜂鸣不断,恨不得就地爆炸,手筋脚筋都要断了一般颤抖,五脏六腑跟着抽搐。
是那人的药起作用了。
方才他也是硬撑,若那个女人再多点手段或再躲会,估计局势就会大变。幸好幸好,三旬苦笑一声,身体里一股气乱窜,将七经八脉冲得一团糟,喉间涌上一股腥味。
不能吐,脸上还沾着谢归的血,混在一起多恶心。
然后三旬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撑不住躺了会儿,然后拖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走了几步停下来,警觉地发现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初以为是地震,毕竟在蛮荒之地也属正常。过了片刻才发现漫天黄沙,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顺带着不知何物奔涌而来的声音。
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一排黑黢黢的影子,向着自己冲来。三旬脑里警铃大响,连骂几句问候各家祖宗以慰自己狗屁运气,负荷着身体的压力手里硬是凝起一点灵力。
这他妈一天下来得折寿不知多少!
近了发现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坐骑部队。只不过这坐骑并非简单的坐骑,个个庞然大物,高近三丈,长着象的鼻子,头顶独角冲天,长毛披下来,看不见眼睛。而这东西的背上,分别坐着个......衣不蔽体的野人。
的确是衣不蔽体,除了该遮的地方遮一下,其他便都暴露在烈阳之下。
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三旬蹲下去,拿石子摆了个简陋的阵,以防不测时能瞬间转移。只是这阵多了只能移到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若这些人是要害他,怕是躲不去了。
一切就绪,三旬咬咬牙站起来,浑身疼痛欲裂,好似炽火灼烧。
那几只怪物一样的东西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却突然停下来了,然后十分滑稽地腾空跃起,后膝盖着地,向着三旬滑过去,风尘一瞬间遮天盖地,迷得人眼睁不开。
待到了三旬跟前,才摩擦停了下来,那几个野人一跃而下,可笑地转了几圈,像作戏法一样将手里拿着的奇怪棍子抡了几圈,插进土里 ,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将左手放在眉心,右手放在胸口,最后将头贴在地上。
“呃......”三旬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面色忽而就凝重起来,盯这这些人背上的诡异图腾道:“你们......你们是女娲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