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凡》舞伍屋

8、第八章

　　身后，不时传来暖暖的温意。歪头，对上弯成一线的双眼。惹人，一抹让人舒心的微笑。优美，那段清嗓哼动的小曲。

　　“伊宁，你……是不是什么都听到了？”转回，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伊宁没理会，继续哼着，手不时跟着节拍有一下没一下打在我的手臂上。

　　依然保持姿势，可心却好痛，是奇吗？是你在狠狠揣着心锁吗？奇，原来你真的想走，是我锁住你了，对吗？如果是这样，我愿意打开那扇大门，放了你。奇，你走吧，在我没后悔之前，你快走吧。

　　两年来一直不曾再流过的泪竟悄悄从眼角滑落，不想被发现，所以忙把头埋在腿间，忍住泣声，却无法控制身体的抖动。

　　感觉陈奇已离去，他走了，毫不回头的走了。

　　背后的哼声很轻，却安抚了我空虚的心，最后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安静的大厅里，回荡着轻美低沉的小曲和哽咽断续的哭声。

　　完全沉静在自我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听到不远的脚步声。

　　“啊？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所有人都在外面排好队了。”程舍监的突然开口有点被吓到，慌忙闭嘴制止呜咽，至于耳边声响，听过却猜不出是谁。

　　“噢，他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太想家了。”伊宁在为我找个合理的理由。

　　“那好吧，你就先送他回房休息。”程舍监语气温和，表露关切。

　　“噢……”伊宁应了一声，起身扶着我。

　　本就不想被别人看到满面泪光的我，更是迅速起身，垂头低看，双手遮眼，脚步极快，匆匆离去。

　　“我没事了，你不用陪我了。” 一回到房门口，我便开口阻止伊宁的进入。

　　“让我进去，好吗？”身后的伊宁口气温和。

　　“不……不用了。”我没有回身，可声音已经在颤抖。

　　“我说了，我们是朋友，所以请让我静静陪在你身边好吗？”这句话，让我彻底动容了，不再管伊宁，自先踏入房间。

　　门刚被关上，我二话不说，便直接扑倒在床，躲进被窝里痛哭。而房间里，再次传来那曲动听的旋律。整个早上，我是哭到睡去，而伊宁就静静坐在身旁，用纸轻柔的帮我擦着脸上泪痕，嘴边的小曲却依然没停。

　　梦里，我见到了两年未见的陈奇。阳光下，他静静站在那棵树旁，微风轻轻吹拂着他乌黑的头发。我慢慢走近，眼泪却模糊了视线。

　　“奇，是你吗？你过的好吗？”我勉强露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

　　而不远的陈奇一直保持那抹微笑，没说话，右手慢慢从背后伸出，打开盒子。眼前，是那支闪闪发光的银色钢笔，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看向前方。转头，随着视线看去，不远处，刺眼的白光让我看不清一切。

　　“奇，你要走了，对吗？”再看回陈奇，开口询问。

　　陈奇望着我，炯炯的眼神散发着光芒，被照耀的脸蛋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两个酒窝，很深，很深。

　　“奇？” 低头看着那支钢笔，不再多想便伸手上前握住，可再次抬头，陈奇已不见。

　　额头出汗，惊醒过来，睁眼看到微笑的伊宁递给我一杯温水。

　　“谢谢。”我拿起就大口大口地喝，不一会儿，就喝光了。

　　伊宁笑着起身给我再倒了一杯，这次慢慢喝着杯中水。

　　“还要吗？”伊宁示意要再给我倒一杯。

　　“不要了。”感觉肚子涨涨的。

　　伊宁坐回床边没再说话，依然是天使般的笑容看着我。

　　轻松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回想刚刚那场梦，奇，走好。

　　原来放过陈奇的同时，也放过了自己。起身拉开床头柜，翻找那样东西，最后在一个死角里，找到一件精美的盒子，小心翼翼拿出。打开，两年未再见的崭新银色钢笔就静静躺着，伸手握着它放在胸口，找到你了，这次再也不把你收起来了，拿出柜子里的墨水，挤入。

　　银色钢笔在右手中挥舞，“奇。”白纸黑字。很好用，谢谢你，奇。放下手中的钢笔，转头微笑的看着伊宁：“你饿了吗？我好饿。”

　　“嗯，都已经快下午了，当然饿啦。”伊宁低头看着表。

　　我一听，连忙起身拉着伊宁往门外跑。

　　“若凡，等一下，你看你的领带都还没系好呢。”伊宁拽回我。

　　我这才低头发现，原来领带早被粗暴地扯到一边去了。

　　伊宁摇头笑笑，伸手解开领带，重新帮我系上。

　　盯着伊宁柔美而熟练的动作，美丽的脸蛋竟透着幸福的光芒。

　　系好，抬头，看我。

　　“走吧，我们快去吃饭。”伊宁拉着我往门外走。

　　关门的那一霎那，回头看向桌子，充足的灯光斜照躺在白纸上的银色钢笔，不时微微在闪烁着，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随后，笑着转头离去。

　　餐厅里人很少，坐在桌前低头正准备吃着布丁。

　　“若凡，你不能先吃这个。”伊宁盯着我手中的勺子。

　　噘着嘴不理伊宁，挖了一勺，转移话题，急忙问：“对了，我在几班？”

　　“你在5班。”伊宁依然盯着我的勺子不放。

　　“啊？，那你呢？你也在5班吗？”我举着勺子，紧张期盼的看伊宁。

　　“不，我在4班。”虽表情有点无奈，但还是勉强笑着，而我露出一脸失望。

　　“呵呵，我就在你隔壁，以后会经常找你的。”伊宁看着我的表情，给于安慰。

　　“你说的哦，要记得来找我。”高兴的张口，手中的勺子正准备往嘴巴里送。

　　“若凡，你必须先把饭菜给吃了，才能吃布丁。”伊宁很盯着盘子里的牛肉和蔬菜。

　　本来想向伊宁撒娇，但看到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后，心里有了一丝恐惧，决定放弃，乖乖拿起刀叉吃着盘中的牛肉。

　　伊宁即刻露出满意的笑容，天使再次出现。

　　吃完午饭已是下午，今天下午是自由时间，所以无所事事的我们漫步在树阴下。一路上走来，人不多，却个个高傲自大，目中无人，但一看到伊宁，他们都露出一脸惊讶，随后便色迷迷的盯着他上下打量。转头端详低头的伊宁，他太过亮眼了，所以没走几步，已经听到后面窃窃私语的声音。

　　“快看他，他是谁呀？”

　　“不知道，可能是新生吧。”

　　“从来没见过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的男生。”

　　“呃，就是，长得太娘娘腔了吧。”

　　“不会是人妖吧？”

　　“说不定哦。”

　　伊宁的脚步不知不觉加快，感觉到他想逃离，我急忙跟在后头跑着。几个转弯，无意中来到这里，而伊宁也终于停下步伐。微喘的呼吸看着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挺拔在眼前，走过去坐在树旁，盯着远方，那片我喜爱的绿地。

　　伊宁默默跟上，弯腰坐在身旁，片刻。

　　“若凡，你觉得我长得漂亮吗？”伊宁转头对着我。

　　歪头，看着呼吸均匀的伊宁，脸色苍白，眉眼间散发着忧郁，眼神流露着诚恳，嘴角微微向下。不管伊宁什么表情，在我眼里，却总是那么美，因为他就是个天使，天使的光芒是无法不让人注意的，也是任何人无法掩盖的。

　　我点点头说：“因为，伊宁就是天使。”伊宁则一脸惊讶得看着我。

　　“天使……天使？”伊宁嘴角重复着。

　　“嗯，我心中永远善良美丽的天使。”我坚定的看着他。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伊宁自嘲的笑着。

　　我抓过伊宁的手，摇头。

　　“不，你就是天使。”坚定的眼神。

　　“那……你喜欢我这张脸吗？”伊宁左手摸着脸望着我。

　　“嗯，喜欢，非常喜欢，这是一张天使般的脸。”扫过整张脸，最后看向他的双眼，而他只是静静坐着，看了我好久，却一个字也不说。

　　过了许久，伊宁转头叹气，眼神望着远方。看着他紧闭的双唇，知道他有心事，我也就不在多说。风轻轻吹着，安静的我们静静聆听周围大自然的声音，伊宁微微歪头靠在我肩，而我一动不动望着远方。

　　“若凡……”耳边传来。

　　“嗯？”有所回应。

　　“我不喜欢这张脸，好不喜欢，即使这张脸像天使一样，我也不喜欢，有时候我甚至厌恶它。不喜欢别人看到这张脸时的眼神，不喜欢因为这张脸而被人议论，更……不喜欢这……张……脸…………”伊宁哽咽的说着后面我听不清楚的话。

　　不一会儿，泪珠就滴在手臂，很湿，很暖，而我不语。随后，哭泣声渐渐成行，而我也学起他哼过的小曲，最后竟走掉了，但我没停，继续哼着连我自己也听不懂的曲调。

　　风刮着，头发飘着。静静坐着，而伊宁靠在我的肩膀睡着。尽管知道他听不到，但我却还在哼着。

　　桔红色的落日染满一片天空，远处，一棵松树下，两位少年静静坐着，依靠着彼此，哭泣和音调交错在一起，飘荡在空中。

　　从此，这里便是我和伊宁歇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