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之后会有惊喜》路子都

29、第 29 章 孟青殊

　　孟青殊没想着季纯会愿意见自己，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毕竟，昨晚季纯临走时的愤怒，众人皆知。

　　季纯从拱桥上走下来，口吻生硬，“你来了。”

　　孟青殊起身，向季纯行了个礼。

　　季纯走到亭子里坐下，“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仪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季纯的态度算不上好，却也没有孟青殊想的那么坏，起码没有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

　　孟青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描金小盒，盒子里装着一张丝绸帕子，她缓缓剥开帕子，露出里头光耀的珠子。

　　只一眼，季纯就认出了，是眠风的鲛珠。

　　季纯歪头，瞥了孟青殊一眼，是明显的不耐烦的姿态，“你这是什么意思，昨晚让你给我你不给，说什么要眠风自己来拿，今天又巴巴地送上门，是觉得好玩吗？”

　　孟青殊将盒子推到季纯面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鲛珠本就是眠风的，应该物归原主才是。”

　　昨晚到现在，过去不到十二个时辰，孟青殊的态度截然相反，指不定是她想了什么，又或者别人对她说了什么。

　　季纯勾唇嘲讽，“你是觉得眠风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所以找我来了，是谁告诉你找我的，孟青羲吗？”

　　季纯的直接好像打得孟青殊有些措不及防，她轻咬下唇，思索良久，半晌后才温声说道，“昨日买糖画时，我就有意与你交谈，七哥不过是同我随意提了一嘴。”

　　季纯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买糖画的时候你就想和我交谈？”她探身凑近孟青殊的面前，掐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和自己眼睛对视，“那时候，你可没有分半点眼神在我身上，眼睛都落在我师弟身上了，麻烦你下次撒谎之前，上点心，打个草稿好不好。”

　　孟青殊对上季纯，黑白分明的瞳眸亮澄澄，“你对我有偏见，我说什么你都能挑出不是，所以我只能实话实说，你远比你的师弟耀眼夺目，他纵然有顶好的皮囊，也及不过你。”

　　季纯觉得自己浑身爆满了鸡皮疙瘩，她松开手，站直身躯，垂眸看孟青殊，“你是为了你和酆都鬼王的亲事来的？”

　　孟青殊承认得干脆利落，“是。”

　　“你不想和酆都鬼王成婚？”

　　“是。”

　　季纯双手环臂，“你为什么不去找净然，兰若寺的佛修自带佛光，不是比我更能对付鬼族的人吗？”

　　孟青殊摇头，“他不会帮我。”

　　季纯乐了，“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你们孟家对鲛人族都做了什么恶心的事，你自己对眠风做了什么，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孟青殊垂眉敛眸，缓缓道来，“我乃九阴之体，是滋养鬼怪的大宝之物，天生多病怕光，每逢七月十五，家里就会取走我身上一半的血献给酆都鬼王。当初看到眠风，觉得他和一般的鲛人不一样，或许能有医治我的法子，可以摆脱这个令人憎恶的体质，所以才接近他的。”

　　“我确实故作柔情，骗了眠风的九转丹和鲛珠，我对不起眠风。只是没想到，九转丹确实治好了我的体弱多病，却也令九阴之体对鬼怪的滋养效果连上好几层楼，他们甚至诊断出，我如果与鬼王结合，能孕育出力量无穷的鬼怪，届时，我又与只会生育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听起来很可怜的模样，季纯眉间做作轻蹙，“你和你那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孟淮真叔叔说过你不想和鬼王成婚了没有？”

　　孟青殊神色黯然，“叔叔他不管这些事情，我说了，他也只会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大了本就该成家，嫁予鬼王，对我来说是个好归宿，对孟家也有好处。”

　　季纯笑容灿烂，“可是我也认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大了本就该成家，你不会觉得轻飘飘地说声对不起，道一句歉，就可以抹去所有的过往，我就会帮你吧？”

　　孟青殊抬眸，坚定道，“因为你是不一样的，七哥和我说，世间雷灵根的修士很多，雷法千千万万，但唯有心性真正纯善的人，才能召出至纯至圣的九霄天雷。”

　　季纯嗤笑，“你真是信了孟青羲的邪，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昨天倒油倒得够猛的，戏也看得足了，要不是他姓孟，我怀疑他和孟家有什么血海深仇了。”

　　昨天孟青羲看她发动天降正义阵的时候，笑意比在马车上时真实灿烂不知道多少倍，仿佛她不是为了鲛人族去镇杀孟家人，是为了他去镇杀孟家人一样。

　　“孟家不喜欢无用的人，我和七哥的父母都是无用的人，所以死得早。若不是我们还有些用处，没有点谋算之能，怕是早早地见了父母了，”孟青殊说，“活着就是为了别人的日子太难熬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难熬吗？”季纯将孟青殊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孟青殊的发髻插着孔雀衔花冠子、花头金簪、凤鸟步摇钗，脖子戴着缀金珠水晶项链，鹅黄瑶裙轻摆翩迁，身侧的白玉双佩若隐若现，腕间环着掐丝烧蓝镯，纤细修长的手指染着漂亮的胭脂红，夸一句金枝玉叶都不为过。

　　“你打扮得挺富贵的嘛，我瞧着你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呀。”

　　孟青殊出门之前想过要不要打扮得清新素雅一点，来博取季纯的同情，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是世家大小姐的打扮，骤然卖惨，只会引得季纯的嫌恶，她苦笑，“我毕竟还姓孟，不能失仪。”

　　“你倒是时时刻刻不忘自己是孟家人，现在跑来和我讲你不想嫁给酆都鬼王，想要离开孟家，且不提我愿不愿意帮你，就算我帮你了，你离得开孟家吗？大家闺秀深居闺房，大门不入二门不迈，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怕不是大新城的城门吧。你到底有没有瞧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亦或者说你有没有认真看过你们家那些仆人过的日子。你不会以为你离开孟家，只是离开孟家而已，该有的富裕生活还是会有吧？”

　　“我不是那种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不问世事的大家小姐，我知道穷苦的百姓有多艰难，他们甚至都办法活下去。但我已经想好了，离开孟家，我南下去祁山，祁山山主是个喜爱诗书的人，我虽说久居深闺，却也看过不少的书，并非手不能抗肩不能提，祁山定有我的一番天地，总不能真的就将我饿死。”

　　说到书，季纯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敏感地动了动，她舍了戏谑的表情，看向孟青殊，“你有没有想过，我昨天才杀了你孟家这么多人，你来找我不异于孤掷一注，如果我不答应帮你，你的结局不会只是嫁给鬼王那么简单。”

　　孟青殊嘴唇嚅动，“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己，算不上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不肯帮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有对抗孟家和鬼族的能力气魄，我不愿放弃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帮我。”

　　孟青殊双膝跪地，头重重地扣在地上，砸出一道血痕，“他们无法理解我的苦楚，唯有同为女子的你或许能说通，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在孟家如此艰难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成为只会生育的女人。”

　　季纯转身折下一枝花，花朵在她的手中幻化成一柄匕首，她蹲下来，抓起孟青殊的手，将匕首放进孟青殊的手中，“如果你能将匕首拔出来，我就帮你。”

　　孟青殊问，“如果拔不出来呢？”

　　季纯漾起笑容，眼神流露出既柔情又冰冷的寒光，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说完，季纯大步走开，完全不看背后的孟青殊是什么表情，季纯也无所谓孟青殊作何表情，从来就没有天生的救世主，凡事皆有代价。

　　“季施主，”站在柱子后面的净然突然走了出来，他含笑打趣道，“想不到季施主还是个面冷心善言行不一的人，贫僧以为依着季施主的脾气，会将孟施主打出去呢。”

　　季纯没好气地瞥了眼净然，“我也没想到兰若寺的高僧居然是个爱听墙角的德行，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

　　“贫僧只是刚好路过，而施主们又刚好在此处说话而已，”净然微笑，“本来是想就此走开，只是有些不解，想季施主解解惑。”

　　“解什么？孟青殊不装模作样诚实承认自己不安好心拿我当筏子，我为什么还愿意给她机会吗？”

　　净然笑容加深，“正是，毕竟季施主很讨厌孟家人，连着眠风为孟青殊说句好话，都要发好大一通脾气，按理来说不该搭理孟青殊才对。”

　　季纯抬头望天，彼时白云皑皑蓝天幽幽，清风习习花香淡淡，“我确实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颐指气使，孟青殊就算被孟家糟蹋死了，也是她自己该得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陈楠楠，那个本该好好读书，却被家里逼着要去嫁人的女孩，她没有办法漠视受过教育的女孩，最后却沦为生育工具。

　　就算孟青殊的生活远比陈楠楠富裕，甚至是陈楠楠几辈子都不会拥有的待遇，可她和陈楠楠一样，都不想被枷锁束缚压抑，她们都应该像鸟儿一样，在盛大的天空之下自由高翔。

　　季纯说，“我想起了一个人，所以我想给孟青殊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理由。”

　　“可是季施主有没有想过，纵然你昨日镇杀孟家恶人，是师出有名，但帮孟青殊逃了这场婚事，可能会将自己甚至是蓬莱搭上了。”

　　季纯无所畏惧，她什么时候是怕过的，前世雨夜山路超速行驶，命都没了，她不信凭她的死因，陈楠楠还读不上书。今世亦当如此，只要孟青殊拔出匕首，她就算诛杀酆都鬼王，也不会让孟青殊嫁出去。

　　至于师门，脱了也无妨，她爱师更爱自己的道。

　　“阿弥陀佛，”净然合掌，“季施主好性子，贫僧很是艳羡，此番下山历练，能遇见季施主，想必是佛祖冥冥之中的安排，如若有需要贫僧的地方，尽管开口。”

　　季纯捶手，“太好啦，我听说兰若寺有一招万佛朝宗挺厉害的，一掌下去直接震赦所有魑魅魍魉，你能不能教教我？”

　　净然微笑，“此乃佛门秘法，外人不能习。”

　　季纯撞撞他的肩膀，“可我们是朋友，不是外人。”

　　净然往前大跨步，“我乃佛门弟子，六根清净，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