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不过当 ...
-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先把林宇的尸身先送离阴暗潮湿的明庭。
一般君主驾崩，会有一整套的礼制流程，治丧、治葬、祭祀各个阶段，繁重复杂到都有好几本礼典来指导。
现在百废待兴，没什么人可以用，林奉壹也不想再麻烦季纯，尽管对季纯而言，不过是弹指挥袖般简单的事情，但是他毕竟是林宇的亲生儿子，丧葬事宜总该是要亲力亲为的。
林奉壹拿出《黄庭通鉴》仔细研读后，将林宇的尸身运回了青州君王一贯用来初丧招魂的大明殿。
林奉壹对季纯说道，“我要为父王沐浴更衣，还请姐姐先行回避。”
季纯虽然没有经历过一国之君丧葬之事，但是看纪录片也知道流程极为繁琐，现在只有林奉壹一个人，她担心他顾不过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林奉壹摇摇头，“不需要麻烦姐姐了，母后薨逝的时候，我把关于丧葬的礼典全看过了，都是些搬搬抬抬的活计，现在我也有了些许法力，能应付得过来。”
林奉壹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掩住，季纯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可以感受到他困在悲伤的旋涡之中，放弃抵抗任由着波涛汹涌席卷猛烈沉下，如果他可以出声，也许喉间会漏出呜咽悲泣。
林奉壹在季纯的眼里，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作为世子养尊处优长大，却在一夕之间国破家亡，几历险境，倍受折难，差点命都没了。
季纯温柔地抚着他的头，轻声道，“你不是一个人，不要总想着一个人去面对全部，我虽然不懂如何治丧，但力所能及的事情总能做到的。”
不知名的暖意从林奉壹的发顶汇聚，一圈圈地散开，令仿佛迷失方向彷徨的他，找到了回去的路。
他有些迟疑，随即抬起眼睛，缓缓说道：“那麻烦姐姐挑个出殡的吉时良辰。”
季纯叹气，那么多的事情，就非让她做个最简单轻松的。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温润而泽凝腻柔嫩的白玉，手指在玉石上摩挲片刻后，细碎的玉石粉末脱落，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蝉脱玉而出。
季纯握住林奉壹的手，把玉蝉放到他的掌心，“逝去的人嘴里是要含点东西的，这是我在修炼的时候捡到的一块美玉，你若是不介意，可以让你父王含着。”
蝉，脱于污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
林宇已经魂飞魄散了，灵魂不能如蝉蜕脱体而升天，但林奉壹仍然觉得玉蝉适合放进林宇的嘴里。
玉蝉触手生温，并不像季纯说的路边捡拾，林奉壹紧紧得握着玉蝉，说道，“谢谢姐姐。”
“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季纯转身离开。
重重的帷帐层层落下，遮盖住摆放在殿内的遗体。
林奉壹隔空取来盆盘帛练等物，冰冷的凉水在他的手指搅拌之下逐渐升温发热。
若是季纯在场，肯定会发现林奉壹对法术的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完全不用于一般炼气期的吸储灵气，好像是已经熟练掌握了灵气的运行规律和使用方法。
纵然林宇身体上的污垢已经被季纯用避尘决清洗得干干净净，连着身上的腐肉伤口也修复如新生，林奉壹依旧按照礼典，握着方巾，细细地擦拭着林宇的身体。
“儿臣知道，父王是想着自己打下江山，让儿臣做个守江山的君主，所以才会教育儿臣，人者国之先，国者君之本，人主之体，如山岳日月，高峻贞明。儿臣时刻铭记大宝重任，不敢耽忘，亦身体力行，以民为本。但如今，请恕儿臣不孝，不能承继父王的遗愿治理青州，儿臣将王位让给了蒙将军，蒙将军会做得比儿臣更好。”
“父王的死，还有邺城的百姓所遭受的屈辱劫难，不全是杨镜宣造成的，也许仙门无援，并不是因为父王毁宗灭寺这么简单，但不管最终的真相如何，儿臣定会报仇雪恨，绝不会让他们逍遥自在。”
他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理着林宇的头发，“方才的女子，是海外蓬莱的修士，奉师命来九州大陆寻黄中李。儿臣与大家南下祁山，行经黄风岭时，被巴蛇虏走，是姐姐将巴蛇击杀，救了我和一同被虏走的孩子们。”
“而后姐姐为了找《四十二章经》，带着儿臣一起回到邺城，儿臣才发现，邺城已然成为了人间炼狱。姐姐见到邺城的惨状，心中愤慨，杀了杨镜宣手下的人，杀了杨镜宣，然后将前往祁山的大家都传了回来。”
“如果不是姐姐，恐怕儿臣此生至死都不会发现，父王被锁在明庭的噬灵阵里，换骨噬魂，永不超生。姐姐说要陪儿臣一起报仇，还说儿臣天资聪颖，要带儿臣回蓬莱修道。儿臣想随着姐姐一起回蓬莱，一起修道。”
林奉壹将林宇修剪好的须发指甲放入小囊袋中，靠近烛火那侧的半边脸明亮的，里侧的半边脸则被阴影覆盖，“不是儿臣自负，儿臣自练气入体的那一刻就知道，将来会是那修道的魁首，待日后修炼圆满，名满九州之时，无人敢再欺青州，蒙将军定会一统九州。”
“依父王的聪慧，想必已经看出了儿臣的心思，姐姐是儿臣认定的人了，纵然她戴着莲花冠，修心见性六根清净，心中不存七情六欲。儿臣想着，就算没有俗世的三书六礼，没有婚书也不要紧，只要儿臣能够和姐姐在一起就足够了。”
林奉壹将季纯送的玉蝉放进林宇的嘴里，“说了这么多，都忘记告诉父王姐姐的名字了，姐姐名唤季纯，四季的季，纯善的纯。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儿臣和她在一起很开心，父王就放心吧。”
离开大明殿的季纯不知道林奉壹对林宇说了什么，若是知晓自己被莫名安上了不能结婚的身份，估计会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她修道又不是出家，之所以戴莲花冠，是因为它好看，她又不懂俗世对莲花冠有什么误解，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夜色凉如水，一直忙忙碌碌都没有停下来过的她依靠着栏杆，放空脑子。
她想自己若是没有起诛仙阵烧及长生殿，丹顶鹤没有被吓着精神萎靡不振，自己没有迷路，估计就遇不上林奉壹了，而林奉壹现在，估计还在黄风岭的巴蛇牢笼里，被生生剥皮拆骨挖心而死。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两个人相遇，用个玄乎其玄的词语形容是命运。但是用季纯的话来说，就是正义永不会缺席，就算晚了，但一定会到，她就是在正义的使者，挥起正义的铁锤，把黑暗乌遭的地方砸个稀巴烂。
季纯伸出手指往乾坤袋里掏了掏，但是不管怎么掏，都没有铜钱，没有龟壳，没有蓍草，她也不知道林宇的生辰八字，好像连最简单的占卜择日都做不到。
她看向天空的漫天星辰，有点为难，她没学过观星象，出海也没带书，临时抱不了佛脚。
嘶，要不要去问问林奉壹他父王的生辰八字。
季纯的脚刚抬起，又转了个弯。
算了，先不说林奉壹知不知道他父王的生辰八字，就算知道了，林奉壹正悲伤难过着，指不定等她走了以后，泪水又止不住流个不停，她这个时候去问，委实有些冒昧打扰了。
林奉壹先前说，他们有个国师，在什么太史院里，那里应该会有可以占卜的器具。
季纯跳上王宫的屋顶，向远处眺望，棋盘一般布局的建筑让她头疼，这太史院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她觉得自己出海以来，不是在找地方，就是在找地方的路上，要不要修书一封回去，让蓬莱的人给她带一份九州的地图。
季纯扭头，王宫的西北角的一处高楼撞入她的眼睛里，她抬头仰望上与浮云齐的楼阁，感叹着真是高到画风都不一样了，除了需要观天象的太史院需要这么高的楼阁，应该不会有其他的用处了，虽然太史院听着像是在一座院落里。
她瞬移来到高楼之下，只见高楼的门匾上赫然写着太史院三个大字，真是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腐朽厚重的尘埃随着大门的推开，朝季纯落下，她还没来得及抬手挥开尘埃，一道不知名的强大力量朝她袭来，咚的一声，将毫无防备的她重重地压在青石板上。
季纯好像是被人施法束缚一般，动弹不得，她艰难吃力地抬起头，黑黢黢的视野里，亮着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