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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思之如狂 赵侯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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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侯者,名怀字至巍,发于邺野,知遇于灵帝,原流浪荒士。大兴正德二年进官京畿,正德三年拜少尉,定平元年调监军江陵,二年败鄞军于汉水,次年哀帝赐侯爵,食邑汴京千户。定平四年,迎封姬。
------《大兴百官录·侯》
“江陵才女?可笑可笑,居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才不是,你看清了”
“封,若,祈?”
“奉若心中意,对月遥相祈。”
她梦见同他一样清冷的少年,站在桂树下接她回家。湿冷的双手捧起金色的桂花,苍白的好像在寒夜中睡了很久,她突然流泪了,为他鼻尖额前结起的秋霜,泪流满面,她说夫君冷吗,到我这来,我是你的月中仙,瞧那镀银的光洒,是我为你引路。
我等了你许久,连同,连同我们的孩子,是那月轮中的皎兔,一同回去。
过来,到我跟前来。
“萧将军,她腿脚上伤的并不重,多是擦伤。主要是刚刚小产,她年纪轻扛不住,导致血亏气弱,体虚昏沉...不过也无妨,待臣开几副牛膝红花下淤血,再进些滋补润宫,固体补血的方子便可。”
她从梦中朦胧睁开双眼,刚知觉的手微微颤了,她向下望时只见裙裤都腥红湿透,脚上结了几道痂块,右脚上的小指甲翻了出来。略一动弹,腹部以下成阵的钝痛便袭来,她哽咽后仰,却叫不出声了。
她流着汗珠,用力伸手摸向肚子,几番使力的揉探着,却觉得干干瘪瘪,仿佛被人从里面偷走了一般。
他见她已醒。知寻常女子要痛哭一场,却见她双手抱腹,痛哭抽泣,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听咿咿的杂音从她嗓中挤出,神情中却是说不出的痛不欲生。
原来不会说话。
未久时,她身子便撑不住凄凄靠在塌上,泪也干了。
见她平静,萧元亭呼来帐外一人“你去炊事寻两个麻利的婆子,烧些热水拿些女人衣物来。”一会进来俩婆子,见礼一番,只听元亭吩咐。一人将热水贯入屏风后的桶内
一人把衣物挂好,便来搀扶她。
“啧啧,谁家小娘子弄成了这般...”胖婆叹道,将她轻轻放到木桶前的小凳上,水汽氤氲起来,贴上她苍白的脸,她有些恍惚。“可不是嘛,这天杀的世道。”瘦婆应着,将她秀发微绾,便来扯她中衣,卸去绦带,见她生的标致,浑身却伤痕累累,唏嘘不已。
若祈方想起屏外尚有男子,挣了起来,抱起裸露的双臂,朝婆子不住的摇头。
婆子见她惊恐,与之一笑,轻声附道“萧将军不会偷看女人洗澡的...”另一婆子也跟着偷笑,若祈不明所以被二人扶着进了浴桶。血污尘土都随着热水流下了,她面容虽苍,但此时被水浸的如刚剥的鸡蛋,胖婆为她擦身抹膏,看得明明白白,心下一喜小声问道“小娘子生的俊美,可有许配过人?我有个外甥啊....前些天刚升队正,会疼人,老实得很....”瘦婆不屑,一把水花浇去“可别说这些瞎话,你那丑外甥哪配得上人家...”你言我语在她面前嘟哝些家长里短。
洗罢她系了诃子,换了乌麻裙,披了灰布长衫便出来了,秀发未干,水珠顺着发梢淌到她胸前,衣物并不合身,她提着裙身,有人搀扶仍是一步一停。
元亭见状,眼神指了榻前长椅,婆子扶她过去慢慢放下。
她躺在长椅上,小腿垂在外面,水珠顺着趾尖往下滴。宽大的衣服豁出她雪白的颈项,若削的美肩,面无表情的望着萧元亭。
眼前男子约莫四十,眼角老成之态,宽肩挺立,灰狐领的大氅垂至靴前,束玄色直冠,衬出左鬓几丝银白。见她望他,元亭不愠不喜,与她相视,沉稳之至。
见她一直盯他不放,转看向她足底,几番血肉模糊,扎了碎石沙屑,血已不流,紫黄相间,肿胀不堪。他命两婆子退下后,帐内只余二人。
他取了箱柜中常备的纱布和桌上烛台,蹲身椅前,将她垂下的小足搁在自己膝上,一面拽紧了她脚腕,她吃痛嗓中“咿咿”扭动,他劲也不松,喝道“别动。”他取了腰间银匕,唰的拔开。
若祈不再动,看着烛台中的蓝焰细细舔着匕身,银匕烧的雪亮,翻面时勾出到亮眼的光华。
“呜---”她见刀尖突然钻入自己足下,尖锐的痛从足传到了全身,叫不出声,那声呜咽叫她咬破了红唇,眼前光渐渐弱了,她倒在椅上觉被针钻穿了心肝。
再醒时,她见匕首剜出了带血石子,割破脓水,他手上力道松了,拉出一卷纱布,圈圈缠绕到她足上,割了纱布,在头端系上。她忽觉一重物耷拉在身上,眯开眼睛,见是一毛毯,浅望那个男子时却看不见了。
清晨,阆苑石屏,翠竹端植,府仆引李成辅并老崔前往督府后院,廊下美婢见二人来嬉笑掩袖,老崔不好意思笑笑,成辅拽了他往前走。
行至松苑,仆婢渐稀,苑中石亭,桦木铺地,青纱垂帘。一人坐中,一人持立。
君栩坐于蒲垫之上,长发未冠散在身后,交领白寝衣,前胸微坦,轮廓冷峻,抬手翻了一页书。身后娇妾侍奉他披上大氅,他方抬眼看见二人。
“主公昨夜又没睡?”老崔见他案上伏了碗黄汤,闻觉是参汤。
“夜里常常失眠,梦到阿祈在街上哭....唉不说她的事了。”君栩扶额止言,“那萧元亭攻占兴北多年也不见称王,如今刚拿下汴京,便号为鄞王,自诩正统,想是要翻了大兴的天,自己做天子。”
“汴京西南尚有大兴渝州,湖州,南越多座重城。兴帝被擒,四下割据。特别是湖州易守难攻,他想要夺得南兴诸城,恐怕还要些时日。”君栩翻了手中书页他朱批的地方,指给二人看。
成辅疑惑,萧军拿下汴京已是士气猛增,此半月却无丝毫动静,连大营都不曾搬移,一直扎据在毫州,问道“可他打下汴京后丝毫动静都没有啊,若当时士气正盛,渝州狼狈仓皇,攻下岂不轻而易举?”
君栩冷笑“他当日二十万军驻汉水,对京中残兵五万,尚要连夜偷袭。想是对汴京周边诸城地形豪无情报,心虚所致。湖州有傅萦,封了汉水边支十七条水道,难以犯境;渝州强弩之末,狂徒拼命,强攻之下必死伤惨重。更何况,他怕他引军南下,我舳舻千里,攻他腹地,断了他后路。”
老崔也冷静思量,想起那日萧元亭的书信,道“难怪他这几日一直同都督书信。”于是反问,“那我们现在是何应对?同他回复还是...”
君栩凌然抬手,老崔不再说,只见主公抬眼,饶有兴致欣赏苑中奇松,吩咐道“你派人占下合舟渡和浠水渡,放空船纸人伪装成行伍,不得有失。”
二人皆疑,只看君栩眸中冷冽“我不与他为敌。也不叫他心中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