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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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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已成,无形的阻力消失,江寒之收回目光,第一次认真打量这把精致的剑。通常剑修对自己的剑都非常爱惜,但他显然是个特例,虽然江寒之打心底不认为自己是个剑修,但实际上他没见过几次自己的赋灵。他觉得小乌龟和小蛇放出来实在没什么攻击力,别人化意机遇悟性缺一不可,倘若化意失败还有可能灵核破碎,他的赋灵有的莫名其妙,印象里见过一面,往后就没有印象了。
好在江寒之也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修炼,虽然他无父无母,只有一把剑和一个玉佩,但周玉渠万分疼爱他,要什么给什么,于是十二年他没有入定过一次,差点忘记自己的赋灵长什么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赋灵,觉得和剑刻的符咒有点像,又觉得化意十二年终于能凝核了,很是感动。
长阶一尘不染,青苔斑驳在侧,却止于阶旁。
江寒之杂念尽收,抬步踏上了台阶。一路毫无阻拦,清风徐徐,天色渐沉,他握着剑在朗月之下,终于走到了最高层。
他看见了一个供奉堂屋,修建的内敛低调,一眼看过去便让人心生好感。但内堂正中,立着一个清晰雕像,那雕像并不是单纯的龟,样子有些奇异骇人,乍看让江寒之觉得有伤审美,龟壳坚硬,蛇身柔软,缠绕于龟壳之上,长吐蛇信,跟他想象中的圣兽完全不一样。
那是五圣兽其一的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
江寒之看看圣兽,又看看自己的赋灵,认为事情不对劲。但心宽是天生的,离了幻术伪装的高冷气质也是天生的,他仍然不动如山的站在圣兽前,没什么过多的情绪。江寒之强行细品之下,好像还是能品出一点韵味来的。
他走进堂内,放弃再去观察圣兽。反正赋灵不能更改,江寒之心情沉重的接受了。
娇气鬼生平只在意两件事,剑舞的好不好看,自己用的东西漂不漂亮。
哪怕下一秒天塌了,他可能也会慢条斯理的理好衣领,再考虑别的。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随他意,比如他的剑在感受到正经主人时恨不得下一秒就弃他而去。
江寒之又不那么确定自己的剑有主了,他忽而猜想自己的剑指不定以前见过那位“主人”,许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于是这把得来不费吹灰之力的剑顿时见色起意,跟着他委屈了十二年,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的见到梦中情人。
望着那把嫌他走得慢,轻而易举挣脱他控制飞在前面的剑,江寒之心道:想得美。
他认命的跟了上去,一开始他还想着记路,三个拐弯后江寒之放弃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件事。他觉得几年来的情绪波动都在今天动完了,被种种超出认知的东西惹的有点无助,等他终于走出了房屋,望着完全没有保护措施的冰桥,这种无助达到了极点。
他叹了口气,看着立在桥对岸等他的剑,决定给它取名没良心。
那甚至算不上桥,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无数冰层搭建的楼梯,通体透明,寒气丝毫不外泄,周围一片春色,桥下是清澈的流水,江寒之想不出多高的修为才可以让水元成片凝结在空中,还要保持不化。
又是他打不过的存在。
小孩子都不会对生死有太大感觉,十二岁的江寒之抱着自认为视死如归的态度,毅然走上了冰梯。冰梯晃都没晃一下,旁边蓦地汇聚了许多水元,快速凝结成冰链在两侧简易的搭了个扶手。
江寒之:“......”
饶是他遇事再冷静,看到这一幕也茫然不已。他怀疑引他来此处的不是个人,该是个无所事事的鬼魂,今天心情不好抓他来取乐。
好在这个不讲道理的鬼还挺爱惜他,比他自己还怕他掉下去。
冰层踩上去与实地无差,甚至感觉不到凉意。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高处,看见了雾蒙蒙的一片混乱。冰层前是望不到边际的湖泊,江寒之乖乖的站在湖边,决定不再作死,改为原地等死。这一等还真让他等出了结果,雾蒙蒙的湖面逐渐清晰,他撞入同样一双湛蓝的眼睛里。
来者未曾开口,眼尾极细微的上挑,本是天生的魅相,此时踏水而来,有种近妖的漂亮。但她的气质极为超脱凡俗,如同玄女降世,白衣袖飘,足下涟漪未起,行若清风。
死没等到,等到更令人惊悚的画面,好在这场景虽然很恐怖,但江寒之第一次见到他觉得很好看的人,心宽地放松了警惕。
凝核是凡人成为灵修的第一步,也是很多感受到灵气的人无法跨越的鸿沟,凝核时凝聚的灵气越多,未来所能达到的境界也就越高。天赋是一部分,功法与赋灵的强弱也很重要,但江寒之凝核却根本没有入定。他站在岸边,可能是灵气太过充沛,虽未成功,江寒之觉得自己的五感已经提升了许多。
他大尾巴狼似的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一言不发的任由对方靠近。
来者道:“阿漓。”
可能女装穿久了,江寒之对这个娘里娘气的称呼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今天见到了自己名字的不同叫法,江寒之接受能力明显提升了很多,他不动声色的一抬眼,等待下文。
女子停下了,又道:“过来。”
江寒之在心中叹了口气,认为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定是大能的通病。
他全身上下能拿的出来的优点就一个轻功,但显然没到点水而行的地步,不过女子贴心的替他考虑好了,冰层从她足下一路蔓延到岸边。
他握着剑,极为安心的走了过去。他对眼前人有种莫名的亲切,就像对此处莫名的喜欢一样,毫无理由。剑冰冰凉凉的,江寒之站在离对方几米远的地方,开门见山的问:“你是谁?”
按理说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应该礼貌温和的交流,江寒之问的这样理直气壮,女子却一点也不意外,同样坦然的回答:“云清澜,这里的主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清澜思考了片刻:“我是你娘。”
江寒之呼吸一滞,觉得逃出巫山一段云实在是该天打雷劈的错误决定。他孤儿当了十二年,好不容易摸到一点自由的快乐,竟然转头碰见自己亲娘。
他的剑这时候反而不发疯了,毫无自尊的在他手里扮演空气。江寒之倒是不太怀疑云清澜的话,他直觉与运气两者皆有,一个很准,一个很好,今天运气可能到头了,直觉还在可怜兮兮的工作,毫无原则的相信了对方。
确认完身份,他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把剑递了过去:“给你。”
云清澜奇道:“剑修赠剑?”
江寒之听了更奇:“谁是剑修?”
问完这句话他就闭嘴了,这里空空荡荡的就他们两个人,云清澜显然是个修为强大的水行者,要是这里有剑修,还能是谁。不过云清澜可能冷惯了,有那种除我之外众生皆草木的高贵,闻言平静的解释,并不在意儿子不知道自己是剑修的事情。
“此剑非我物,予你之前曾有一人灵魂附其上,不是剑想要见我。”云清澜看了一眼剑,“是他想要见我。”
她终于生出点温柔之外的神色,给她添了一点真实感,江寒之这才觉得母亲正常了,没有那种强行关爱的诡异场面。但他仍然开心不起来,他怎么能是剑修,听师姐说当剑修比五行者苦很多。
娇气鬼第一次难过了。他悲伤地看着云清澜,看见自己亲娘直勾勾的望着剑。她不自觉的时候神情总是很冷,谢抱君要是看见了,定会觉得和江漓沉默时一模一样。
她垂眸望着那把剑,眼里是说不上的情绪。
好像她所有的一切都留在剑上的元神那里,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叶青冥。”她轻轻地开口。
剑果然有了反应,蓦地幻化出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寒之的赋灵现身,他给厉风吹的险些摔倒,觉得周围温度忽热降低了很多,浓郁的水元几乎盖过了灵气。
一位身材高大,玄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江寒之身旁。他发色猩红,目如琉璃,江寒之仓促的扫了一眼,看出一点异常的俊美。他眉头紧皱,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云清澜身前,面色不善的盯着剑灵:“叶青冥。”
他声音极冷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场,同一个名字,被他和云清澜喊出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别过来。”他神情近乎凶狠,对着一米远的叶青冥恶狠狠的说道。
江寒之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小乌龟和小蛇居然是个阴阳赋灵,在他面前装无辜和无能,在自己母亲面前就这么高大威猛,好不讲道理。虽然就那么一点点距离,他觉得过不过去都差不多。
剑灵幻化的男子湛然若神,朦胧的光晕渐渐敛入他体内,一袭青衣尤胜花色。他发冠极为整齐,长发垂于腰后,出自剑中,却没有半点锋利之意,温润如玉,又无半分女相。
他并没有望向玄武人身,只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江寒之,并且一眼辨别出了江寒之的身份:“阿漓。”
江寒之附耳等待下文,发现没有了。
一个个惜字如金,是不是又得他自己问?
更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叶青冥嗓音透着淡淡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寒之恨不得没听到:“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