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圆小珠

4、第三章 课堂之上 这个时候夫

　　这个时候夫子慢慢踱步过来，这三人都住了口。
　　孔夫子习惯如此，每次问完问题，都要在整个课堂当中踱步，顺便提醒那些睡过去丢了身份和姿态的学子。他原本是没有注意这个角落的动作，但是很快目光就定在那里。
　　他看到是林蓉笔下的一对小鱼，明明只是清淡如烟的黑白，偏生平白生出一股富丽堂皇的繁华感。
　　林蓉漫不经心的瞅了他一眼，看着他惊愕的神态。有些不解。仅仅是一副随手涂鸦而已。她倒是忘记了，积累了她上一世的画工才能有这般成就。其中沉淀的画工和神韵，不该是她八九岁孩子能展现出来的。
　　“夫子给淳安点评一下吧。”她目光扭转，突然想到什么，压掉一笔的黑墨把画毁去的冲动，反而仰起头，露出这个年纪孩童该有的得意和天真。“淳安临摹很久了。”
　　“额？”夫子眼睛里露出一丝震惊。即便是临摹，也能看出人的底子。看来这淳安郡主在这工笔上很有天赋。“胡闹什么，还在上课呢。”
　　他没有忘记，他并非有画工方面的专长，但是读书人附庸风雅的秉性，不影响他的鉴赏能力。同样，林蓉要他点评画的态度令他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个丫头平日有事无事就和他对着干，性格最是不羁。
　　如此一来，他话里虽然是呵斥，话锋里却带着平日少见的宽容。
　　林蓉勾勾唇，不再言语。
　　等夫子背过身子去，早注意这边动作的云小宝又开始闹腾，吵着要看她的画。他急切切探过头道：“淳安，也给我看看呗。”
　　林明月刚刚才得了林蓉的许诺，还沉浸在和堂妹关系缓和的喜悦当中，自然对她很是维护，立即扭过头对云小宝小声道：“世子爷，莫要害蓉儿受罚。”
　　她偷看了淳安一眼，见对方并无表情，也没有往日的嫌憎，随即放下心来。继续道：“你下课再找她说话吧。”
　　“夫子才不会罚淳安呢。”云小宝不服气的嘟囔。口里虽然这么说，却是瞅着夫子的身影，生怕一不留神他就转过头来然后恶狠狠的落下戒尺。
　　“即便不罚，夫子心里也会对蓉儿不喜。你便是在害她。”林明月认真的说道，“君子不立于围墙下，蓉儿是贵女，更没必要惹得夫子不痛快。更何况尊师重道是我辈就该遵守谨记的本分。”
　　这些话是她小声对两人说的。再隔个座位的人就听不见了。而今日林明月的同桌萧丞相家的小儿子萧三没来。
　　旁边的夫子继续踱步，他其实并没有走太远，自是把林明月的话一字不漏听到耳朵里，他暗自点头，心想，难怪都说林家这大小姐见识和其他女子不同，平日倒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诗文功课比一般人更加严谨，今日听这话，才知道这人心思玲珑。故而心中对林明月高看一层。
　　云小宝想了下，心想是这个道理，点点头，难免显出失望之色。
　　林明月脸上显出宽容，安慰他道：“世子，只要你上课的时候不缠着蓉儿说话就好了。等下课的时候再来找她玩吧。”
　　“好吧。我都听你的。”云小宝重重的点头。算是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然后他想到什么，目光突然变得灼灼起来，“明月待会儿也一起来玩吧？”
　　“好啊。”林明月很高兴云小宝能听进她的话，不过她刚刚应下来，想到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堂妹，脸上露出紧张，再次试探的看向林蓉，见她还是垂着眼皮安静的画着什么，小声问道，“蓉儿，你同意我来找你来玩吗？”
　　林蓉可有可无的点头，并不应她。她虽然愿意和林明月亲近，但骄傲的她如何一时放下过往的认知。一切要循循渐进才是。
　　她心里同时还有个疑问，林明月对自己好，除了想为林庸铺路，还是有别的缘故吗？
　　云小宝果然不说话了，也学着林蓉的模样，拿起笔来。但是他对画艺根本不通，看了淳安熟练的挥洒着笔墨，他像模像样的跟着描起来。
　　林蓉无意往他面前看过去，忍不住差点噗嗤笑起来。
　　原来他在白纸上花了一只大乌龟。
　　除了课堂前头那几个稍微年长的，这节课对于这般大小的孩子，的确听不出什么名堂。林蓉浪费了几张宣纸之后，有些不明白，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到底在这样枯燥无味的课堂上怎么度过的。
　　一旁的云小宝鬼突然撞了她的胳膊肘子一下，手一抖，刚刚描好的人物的脸便毁了。
　　好在林蓉并非以前的林蓉，她并没有生气，自若的将宣纸揉成团扔到篓子里。
　　这孩子真有趣——这才答应人不要上课说话，一会儿工夫就按捺不住了。
　　她只得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眉梢高高吊起，五官精致都不似真人，有十分的妩媚。
　　她长得真好看，云小宝呆了呆，好似还记得对林明月的诺言，赶紧捂着嘴巴，只是眼睛往外头看去。
　　正值夏日炎炎之际，太学殿外花木浓密，蝉声不绝于耳。乍一听过去觉得杂乱无章，仔细辨认，竟然也能听到其中一长一短相互呼应，张弛有度之间，也有隐约带节奏的旋律来。
　　可惜云小宝的意思不是这个。他指了不知什么时候立在外头走廊上大柱子后的某人。
　　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新绿色渐变绣白花襦裙，头上挽着两个螺，用白中带粉色细细珠花固定起来，额间勾出几缕发丝，微风袭来，额间光洁饱满，一股无辜的韶华气息便迎面扑过来。
　　她正向里头张望着，脸上露出焦急而生怯的神情。宛如不谙世事纯净无暇的梨花一朵，微风带雨中，睫毛轻颤，我见犹怜。
　　林蓉不禁定在那里。还没有来得及回忆过去的事，恨意便席卷整个身体，令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是这个人，苏梨枝。就是这个人毁掉她和母亲的人！
　　她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神色，但定然是扭曲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