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故人如新 只是这样的 ...
-
只是这样的字还达不到送人的地步。毕竟这个时候她的身子还小,手腕的力度也是不足,写在纸上的字,也是轻浮着的,令人看了别扭。这样的字,不妥,不妥。她想,既然小宝想要,她须得认真的送他一份,才不辜负他这般盛赞。想着她将那页写字的纸揉成团,掷到旁边的篓子里。
小宝惊讶的瞪着她,张大嘴巴,露出门牙上一个黑洞洞的豁缺。他如今还在换牙,新生的牙床会丝丝的痒,令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舔那里。
“淳安,你怎么能这样?那么好的字,你怎么就舍得丢了呢?可惜......”他口里低声叫道。
写得好好的,怎么会扔了呢?淳安也真是的,脾气真是大,难道是不愿意送给我吗?不过也是,淳安都已经九岁了,她又是太子未来的媳妇,要是送我东西,就算是私相授受了,这就是大大的不妥。要是娘知道这事,肯定又要骂我了。对的对的,事情就是这样,这样想着,他的心态也平和下来。
只是他对上林蓉有些好笑的眼睛,又警惕的抿了唇,想到什么,赶紧捂着嘴巴:“淳安,不许看这里,快把眼睛挪开。”
真是个敏感而害羞的孩子。
林蓉对他起了好感,也对这张天真烂漫的脸无端有了愧疚。
她会想起上一世年幼时的事。也是在这个课堂上,小宝和她做了四年的同桌。她却不知道他哪一日合眼长辞,更不知道具体他哪一日出葬入土。甚至,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死的。
这会儿打量着这张稚嫩的胖脸,看着他的投足之间带着的气度,似乎也不像是身怀隐疾的人。她有些怀疑这镇国府世子夭折的事并非是天意。
“淳安淳安,等下了课,我带你去看大将军吧。”小宝消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凑过来,急切切的开口。这会儿似乎忘记他嘴里的霍缺。
“那个,我也一并去可好?”听到他话的人从前面侧过一截身子来,这是个小美人,一对长眉弯弯,乌光的双瞳,即便年纪还小,却带着一种书卷气息的华光,令人生不出亵渎之意。她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的看着对方。林蓉看着她,心里生了一股涩意。
林家的嫡长女林明月,叔父的女儿,自己的堂姐。只不过她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并非同母而已。
“蓉儿,我也一并去可好?”林明月的眸光闪闪,带着一些执着。
世人都叫她淳安,因为她是皇上胞姐昭阳公主的独女,自出生便享受亲王之女的待遇,封号淳安,正二品,比一般的庶妃所生的公主更加高贵。而她的堂姐林明月叫她蓉儿,和自己的公主娘亲一般的叫法。
她一开始以为对方想讨好自己,后来她才知道,只有真正的亲人,才会这样自然而然的用昵称唤自己。
“一并去吧,一并去吧。”小宝看了林明月,突然极力催促道。他脸上的笑晃得人心惊,目光当中的光亮更是灼得耀眼。
到底是重活一世的人,尽管未经人事,林蓉却是看得清楚,年纪小小的镇国王府世子云小宝,竟然对自己的堂姐林明月生了男女之情。
此时夫子重新吐沫横飞,并没有再看这个角落。在场的每一个都有不容得罪的身世。这节课所讲的战国策只是针对于几个年长的皇子而已。这些年幼的,都只是当做陪衬的......这样想着,他心里稍平,不去看那艳得灼人的淳安郡主,也不管其他角落他人的窃窃私语,专心致志询问太子几个问题,幸而太子虽然也有些心不在焉,依旧回答得令人心安。
林蓉一只手把玩着笔,在纸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缀着什么,纸上显出两只小鱼的模样,虽然只是寥寥两笔,却将鱼的自由和洒脱之态淋淋尽致。
“好吧,一并去吧。”她松口了,不忍心拒绝自己堂姐殷切的神色。她向来知道对方是想亲近自己。
她的父族,曾经显赫一门的林家,在早先年失去了镇国基石林国公之后就呈现衰落的趋势。林国公没有兄弟,到他这一支已经没有人了。其嫡妻顾氏所生的儿子林之平娶了公主昭阳,成亲第二年失去踪迹下落不明,留下遗腹女淳安郡主林蓉。其继室严氏所生的儿子林之安资质平平,娶了小门户的女儿为妻,后来因为小事纠纷入了监狱,在牢里感染风寒而死,留有一女乳名明月,一子起名为林庸。
这样门庭凋零的大户在整个京城并不少见。林蓉在上一世,对这样的父族同样存在鄙夷,并以漠视的态度对待。
后来母亲昭阳公主莫名中毒,她为了阻止母亲带病体上战场,和白皇后达成协议作为和亲公主前往大野国,而临行花轿之前,是林明月在她的盖头上下了迷药,装扮成她的样子,替换了她上了和亲的轿子。再后来,没有再后来了。为了不引起两国的纷争,林明月是硬撑着到国界之外才自杀的。
上一世,林明月是替她而死的。
当然,林明月不是没有私心。如同花一样年纪的女孩子,如何不畏惧死亡?这不过她那个家被人踩得太低了,她的日子也过得太苦了。为了让家里唯一的男嗣出人头地,今后受公主府完全的庇佑,她不惜以命来成全。
只是林庸和他的名字一般,是个甘于平庸的人。他的骨子里那唯一的凶狠在他的亲姐死去之后全都用来报复在公主府上,致使整个公主府乃至林家都一起万劫不复。
林蓉想到这里,心里实际是非常复杂的,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太过纠结,她都不知道其中的是非。如果说公主府完全覆灭是林庸在其中推波助澜,之后阻止这场毁灭保住她性命的也同样是林庸在其中周旋。
林蓉这样想着,重新放松了肩膀,心底却压得重重的。想到上一世濒临死亡前那顾嬷嬷说的兵符,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