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沉沦，我在哭》拾贰幺

2、溯源 有没有人跟

　　【二】
　　鹿遥早上起来晚了，来不及吃饭就匆匆忙忙赶到了医院。
　　一上午，换药，接诊，查房，鹿遥忙的头晕眼花，中午回办公室休息，他这椅子还没坐热，值班的小护士就匆匆忙忙跑进来，说外面送来一个中枪的病人。
　　鹿遥从做完手术已经是傍晚，走下手术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浑身酸痛，头晕目眩，刚爬起来，就因吃不上力气又摔到床上。
　　闻讯而来的老院长，刚赶来。
　　齐院长无儿无女，妻子早些年也因病过世，全部精力都在这医院，本是颐养天年的年纪，还是闲不下来。
　　鹿遥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徒弟”了。
　　听闻鹿遥晕过去，心疼得不行。
　　即使医院里现在那么多命悬一线的患者，老爷子命令鹿遥休息一天。
　　久违的休息，让鹿遥有些不知所措，吃完午餐后，鹿遥决定出去走走。
　　春天已经把梧桐的枝桠浸染上了绿色，鹿遥坐在长椅上看着，三两孩子吵吵闹闹在公园的草坪上放风筝。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带吴浅也来过这里。

　　吴浅是鹿遥五年前回国的时，第一个病人。
　　院长把吴浅带到他面前时，这个小男孩抱着一位老人的腿这个五岁的孩子，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他。
　　这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心脏发育先天性畸形，身体条件的条件不允许动刀，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守治疗。
　　小男孩抱着的老人是他的爷爷，当年的商会主席，吴九爷。
　　吴浅是鹿遥见过最乖巧可爱的孩子，打针吃药的时候从来不哭，只是委屈巴巴，嫌弃药苦，吵着闹着和鹿遥要糖吃。
　　如果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他最喜欢在医院跟着鹿遥身后当小尾巴。缠着鹿遥给他讲国外的故事。
　　鹿遥看着不远处扯着风筝奔跑的孩子，鼻子有些微酸，因为身体原因，吴浅几乎没有和同年的孩子出去玩耍过，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鹿遥陪他放一次风筝。
　　阳光照在皮肤上，有些不真实得虚幻。
　　活着原来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呢。

　　从公园出来后，鹿遥还是回到了医院，继续工作。
　　护士说那个昨天那个中枪的病人，这一会，正在病房里的录笔录。
　　有八卦的人，凑在一起热火朝天讨论这个人。
　　鹿遥路过听了一耳朵，才知道这个是季家少爷，上海滩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
　　如果说吴念琛还算是上海滩公子哥里的行业翘楚。
　　那顾家这位季玉就是纨绔子弟里标杆人物，对天下漠不关心，以吃喝玩乐为己任。

　　等警察走后，鹿遥的带着护士，给他换药。
　　刚才还在床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的人，看见走进屋的医生，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哎呦，我这枪子儿挨打得值得，没想到医院里又那么多漂亮的美人啊。”
　　病床上绑着绷带的男子，那双细长桃花眼带着盈盈笑意，看着走过来的鹿遥，那眼神就差换成手，在鹿遥身上摸两下子了。
　　鹿遥板着脸撇了一眼季玉，冷冽的眼神像带着刀子，让床上的病号瞬间闭了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这可是医院，万一这个漂亮的医生一言不合，给自己安一个医疗事故，自己的小命不保了。
　　“刀口目前也没问题，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叫护士。”
　　鹿遥面无表情检查完后，转身正要走，身上白大褂的衣角被抓住了。
　　“医生，我的胃疼了。”
　　季玉生的端正好看，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类型，这会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差点让人误以为真。
　　鹿遥叹了口气，开了一些药，递给了旁边的护士。
　　“等吃完药，排气后就可以吃东西了，最好流食为主。”
　　“可是我不想药。”季玉笑着弯起了漂亮的眼睛
　　“医生呢陪我留下了聊一会天说不定就好了？“

　　知道这家伙是装的，鹿遥也懒的再留在这里，拽了拽衣服，却发现这家伙力气很大。
　　毕竟是伤患，他也不敢动太大力气，只能忍着怒起一点点扣季玉的手指头。
　　“医生，你长得可真漂亮？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往小说，我多认识一个朋友，往大说这可能我后半生的幸福息息相关啊！”
　　床上病号脸不红不白开口骚话，惹得跟进来的护士脸都红了。
　　果然季家二公子浪子圈里的战斗机，都躺在床上这样了还不忘勾搭美人。
　　“在下季玉........”
　　“季家二公子，五岁和鞭炮亲嘴差点炸掉了脑袋，估计缺心眼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八岁撩猫逗狗差点被咬掉了半边屁股，十一岁天天追着隔壁家小女孩，哭着喊着要媳妇..........”
　　鹿遥打断季玉，顺着说下来，床上的人长大了嘴，先是嚎叫一声，然后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连滚带爬下了床捂住了鹿遥的嘴。
　　“你怎么知道？”
　　鹿遥后腿了一步，扶了一下眼睛，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他。
　　“季少爷，不巧，我儿时和你住在一条街上，您那个时候可是那条街的红人，谁家都认识您，家里的老人，每次提到季家的时候，都不忘对你光辉历史点评几句，末了都很是同情，高情远致的季爷怎么生了您这么一个“活宝贝”。“
　　季玉面如菜色写满了尴尬，估计刚才下床抻到了伤口，捂住肚子，哼哼唧唧爬上了床，用被子蒙上了美如冠玉的小脸蛋。原本不疼的胃，也凑热闹疼了起来。
　　生活好讨厌！发小竹马更讨厌！

　　隔天鹿遥来换药的时候，季玉明显比昨天消停了不少，只是一言不发，恐惧又不安盯着他。
　　“季少爷，你再看，就把我身上盯出窟窿来了。”
　　鹿遥对季玉这智障的眼神也是无奈了。
　　“我又不吃人，难不成您这把年纪了还怕打针？”

　　鹿遥看着季玉身上的伤口，三处枪伤，突然感了兴趣
　　“这三子弹谁送你的？真有水准，枪枪都差点要你的小命。”
　　“吴念琛那孙子打的，老子出去一定弄死他。”
　　季玉说到这突然愤怒了起来，眼睛里的不安变成了阴鸷，恶狠狠开始的骂骂咧咧问候吴家上下五千年。
　　也许是因为吴浅的原因，鹿遥不知觉皱起了眉头，手上加强了气度，季玉一声嚎叫打断对吴家祖宗的问候，开始哼哼唧唧，求鹿遥轻点。
　　“要你的命，一枪就够了，看来他是不想赶尽杀绝。”
　　季玉眨着眼睛，对他扯着嘴角对他坏坏一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他伤了吗？”
　　鹿遥收好了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季玉，冷泠问道。
　　“关我屁事？”

　　季玉眨了眨眼神，风流倜傥的表情还没收回，就变了委屈和莫名其妙。
　　鹿遥这个人呐！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又漂亮又讨厌！

　　鹿遥昨天走后，季玉细想了一下他童年，很快就知道这个漂亮医生是谁了，就是那个传说中，他记忆力别人家的孩子。
　　他和鹿遥就像两个极端，小季玉是人见人烦的熊孩子，好事找不到他，坏事少不了他。而小鹿遥又漂亮又聪明，乖巧又懂事，小小年纪竟然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文，这样连汉字都认不全的季玉就像是人类的公敌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畜无害的“人类小公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季玉不敢造次。
　　每一次远远看见小鹿遥他脚底抹油就跑开，童年他们同一条街上，可是记忆里，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的交集。
　　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类公敌”变成了医生，自己也不负众望的变成了上海滩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

　　出院的前一天，季玉照例给他做检查。
　　鹿遥刚进入病房，就看见刚才还在抽烟抖腿和小弟们催牛x的人，瞬间掐灭了烟，规规矩矩坐在病床上。
　　“麻烦出去抽烟，这里医院。”
　　几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本来想挑事，还没开口就被他们“老大”打枕头敢脸出去。
　　鹿遥检查肚子上的伤口，季玉在一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
　　看了半天，鹿遥那张漂亮的脸蛋像结了一层冰霜，没有任何表情。
　　犹豫了一下，季玉缓缓开了口
　　“鹿医生，我明天要出院了。”
　　“我知道，伤虽然没好利索，但也不碍事了。现在医院病房资源紧缺，你家里也有私人医生，你就回去养伤吧。”
　　季玉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鹿遥，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熟练换着要，触碰他的身体肌肤是凉的，他的眼神也是凉的，他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温度。
　　“你从小就这样冷冰冰的，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季玉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你应该多笑笑，你看你长的多漂亮......”季玉说着得寸进尺对着鹿遥的脸比划着。
　　鹿遥面无表情狠狠打掉他的手，叫身后的小护士捡起地上的枕头，甩手扔在了季玉了脸上。
　　在顾正义的哀嚎声中，鹿遥揉着太阳穴，终算结束了这两天一夜的工作。
　　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
　　窗外的树叶开始冒出新芽，已经有了夏天的痕迹，可是午夜里刮来的风还是那样早春那样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