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羁绊 “你被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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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四月，春雨一直下着不停。
这样的天气，让墓地园越发冷清诡异。
远方急行的车，在铁门停来了下来。一辆接着一辆车，沿到了马路边上。
雨水让墓地前这条土路变的泥泞。
从车里走出的一位鬓角白霜的老人，颤颤巍巍接过旁边人手里的骨灰盒，走在队伍的前面。
鹿遥从最后一辆车走了下来，一阵疾风刮来，雨水打湿了刘海微微贴上了额头。
熨帖的正装也留下了深色的痕迹，不过他毫不在意，避开旁人好心递过来的雨伞，直径的往前走着。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修长的眼睛淡然看着周围，带着禁欲冷淡的气质，让四周的人不知觉的侧头看这位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
鹿遥踩着褐色的大理石台阶，走到了东南角的一块新碑前。
今天是吴家小少爷的葬礼，鹿遥作为他的主治医师，来送他最后一程。
事态无常，人无常形，身为医生，他深知这个道理，可是看见黑色的大理石碑，上面十岁的孩童的脸灿烂笑脸时，鹿遥还是一时间难以轻易释怀。
“抱歉，吴浅，答应你一起去看烟火的事情，要失约了。”
白色雏菊在风中摇曳着，他垂下眼角，微微蹙眉头。
“鹿医生，打扰一下。”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低声叫住了他
“我是吴府的管家，我们老爷有事想和你谈一下。”
鹿遥回过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快速收起了刚才的情绪，换上冷清淡漠的模样。
“抱歉今天医院还有事。”
今天下午鹿遥还有两位预约的病人。
“可我们老爷明天要走了。”管家有些迫切，往前走了两步。
“老爷找您有要事商量。”
鹿遥低头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那今日我一些时去贵府打扰。”
这是1938的春，风一吹，广玉兰下起雪来。
鹿遥来到吴府已经傍晚，跨过灯火辉煌厅堂，管家带他上了二楼的书房。
“我去找老爷，先生请自便。”
檀木熏香萦绕在整个房间，内红色实木茶上，摆着杯上好的小叶种红茶，鹿遥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晕开了这初春的寒气。
一直冰凉的手，沾上了一丝的暖意。
古董钟敲响的第三声时，书房的门打开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在他忽然身后响起。
“医生，让你久等了。”
鹿遥起身回过头，只见一位身材修长年轻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对他笑。
那个男人生的一副好模样，修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整个人英气却不端庄，一双美眸的桃花眼里盛慢轻浮的笑意，让鹿遥不自在皱起眉头
还没等鹿遥开口，那个人率先缓缓而道“鹿先生，我是浅儿的父亲，吴念琛。”
鹿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大脑飞速旋转，想起了这位，一直活在吴浅嘴里的那位“父亲。”
鹿遥略带嘲讽轻扬起嘴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些年浅儿倒是经常和我提起您呢，吴先生，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吴家的大少爷就是上海滩里著名“纨绔子弟”，整个上海滩论纨绔吴念琛若敢称第二，怕没人敢说第一。
鹿遥眯起眼睛，看了吴念琛一眼，向后退了一步，与他隔开了距离。
“您父亲今天找我说有要紧的事商量，如果吴老爷不方便，明日我再来贵府打扰。”
“不是我爸爸，是我找你。”
吴念琛直接打断了他的画，赖皮凑到他眼前，对鹿遥眨了眨眼睛。
“我早闻你的事情，今天想亲眼见一见，浅儿嘴里那个漂亮的医生哥哥。”
“那您叫我而来有何事？”
鹿遥皱着眉头，微微避开了吴念琛，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气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舒服。
吴念琛看着他的眼神，动物是猎物捕捉的猎物的眼睛。
“这些年你作为浅儿的主治医生，也是辛苦了，如果浅儿去世了，我想给你一些报答。”
“不必了，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业道德。”
“浅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无论是我还是医院已经尽力了，还请您节哀。”
本能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十分危险，鹿遥不想过多纠缠，起身正要走，却被吴念琛给拦住了。
“鹿先生，你是鹿麒的儿子吧？你父亲现在还好吗？”
突然听到父亲的名字，鹿遥愣了一下，猛抬起头，差点撞到吴念琛的下巴。
“别紧张。我只是稍微找人调查了一下，没有恶意。”
吴念琛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的看着鹿遥。可是阴郁的眼神却与表情大相径庭。
“给你一个机会，来吴家当私人医生，我可以让你们家搬到英法租界，现在上海什么样子，你应该清楚。”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吴念琛放下手里的杯子，扬起嘴角摸着下巴，想了想
“你们家现在家道中落，我不忍心看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在外受苦。”
鹿遥不看镜子也知道现在自己脸色多难看，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三代书香门第的礼法，二十年的家教，压抑着他爆粗口骂人的欲望。
“不用不劳烦您了。”
鹿遥咬牙切齿的谢过了吴念琛的“护花使者”的提议。
就在他走出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想你已经感觉到了，有些豺狼已经盯上了你们家。我好歹也是上海商贸协会的会长，与其被那些上不了台面杂碎，不如弃明投暗，来我这里，保你家平安。”
最终鹿遥的手还是在金色的门把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什么条件？”
“你和你家里的那份地图。”
“想都别想！”
“你说的是，“你”还是“那份地图啊？”。”
鹿明回过头，终于忍不住，抛弃圣贤理礼法、家教素养，狠狠骂一顿脏话后，愤然推门而去。
2
鹿遥从吴府出来已经很晚了，深夜的空气带着初春的寒气。
让他不知觉打了个喷嚏，随后过紧了大衣。
几个月前，鹿家的纺织厂莫名奇怪招到日本商会收恶意的收购，随机宣告破产。
这个事情是一个开始，而后的噩耗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发生。
二叔先生被人杀害，二婶被莫名其妙的失踪，小侄子至今下落不明。
鹿家家业也一个接着一个出现漏洞，被迫破产，所有的资产也已经被政府拍卖，现在鹿家搬到了郊区的一间老房子里。
鹿遥回到这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回来了，少爷。”打开门，李嫂连忙迎了过来。
鹿曾经家里数十位下人，如今只剩下这个从小带自己长大的保姆。
“我父亲休息了？”放轻脚了步，鹿遥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是的，老爷今天听广播说战况后，很是担心呢，刚刚才回房休息。”
李嫂接过鹿遥的外套，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最近的战情。
东北三省相继被攻陷，现在上海滩也是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活着。
“少爷吃饭没？没吃的话，我去给您热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去休息吧。”
鹿遥喝下半杯伏特加，在壁炉前烤了一会火，身体才渐渐缓和了起来。
拿起餐桌上的报纸，鹿遥穿过黑暗客厅，直径上了二楼的书房。
这个老宅虽然偏僻老旧，但好在够大，整个书房占了一层楼，宛如一个小型图书馆。
鹿遥看着桌子上，父亲整理出来的账本。
鹿家三代经商，家底殷实富足，可是抵不过一连串的天灾人祸人祸，家破人亡。
还好鹿遥当初留洋自己学了医，现在才能靠着还算不错的收入勉强可以维持现状的温饱可是，考虑长久之事，却是力不从心。
鹿家的长辈说，家里有一个会招惹是非的地图，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父亲却总是一副为难不愿多说的样子。
鹿遥叹了口气，恐怕最近这些事情都和这张地图有关。
闭上眼，头微微有些作痛，感觉自己马上要濒临爆发，鹿遥拉开左手下方的抽屉，从玻璃瓶里倒出白色药丸，吞了下去。
苦涩之后，是一段短暂的平息，这奢侈的安静里，鹿遥轻轻闭上了眼。
吴府书房内，灯火通明，茶几上还有刚刚留下的茶具，只是杯里的红茶已经没了热气。
吴念琛坐着书桌后面，低着头翻看着书籍。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他的思绪，抬眼间，看见白如玉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贰爷，鹿先生已经安全回去了。”
“我家老头子呢？”
“老爷也已经上船。两个星期后会到达美国，那边也安排好了一切。”
吴念琛摆了摆手，打发他们离开，只留下白浅安一人。
“最近东城那边不安静，还有商会那几个老爷子觉得，可能觉得我长得帅，忘记长脑子里，三番五次得在我身边搞小动作，你去找人’清理’一下。”
“好。”白浅安点了点头，看着从新低下头看书的吴念琛，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悸动很快被掩埋在深色的眸色中。
“怎么了？”吴念琛觉得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眼前似乎盯着他出神的白浅安。
“你被我的美色迷昏，走不出去了？”吴念琛换上一副轻佻的笑容，开启了脸皮厚的模式。
“嗯。”白浅安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从微微扬起了嘴角里缓缓而道
“一眼望过去，除了您，我的眼里好像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吴念琛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似乎把白浅安这句话当成了玩笑。
他起身走了过去，摸了摸白浅安垂在眼帘前的头发。
“小白，头发长了。”
吴念琛说完夹着书，迈着四方步稳稳当当走了出去。
直到门关上，那双带着桃花的眼睛已经了无痕迹，鼻梁和嘴唇在灯光下被渡上淡漠的光影。
瞥了屋内那个单薄的身影，半响，吴念琛转身只留下一声轻微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