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宋词》蓝田暖瑾

3、陈恬篇（二） 喂你吃龙虾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来自雨果
　　————————————————
　　天色暗下来了，河面蒸发带来的冷气把唐酾从回忆中带回来，他苦笑着摇摇头，长吁了一口气。那个夏天以及往后的一年是陈恬和苏茗远最明亮的时光，却也是唯一的明亮的时光，以后再也没有。

　　唐酾往食堂走去，恰好看到了从球场出来的宋慈。宋慈没有穿军装，穿了一件白色体恤和一条五分运动裤，简简单单很清爽。

　　唐酾心中一喜，走上前去，高举着手和宋慈打了个招呼

　　“嘿！宋教官，这么巧啊！我远远的就看你啦！看你这个样子还没吃饭吧！哎呀！太巧啦！我也还没吃！你没有伴吧！哎呦！更巧啦！我也没有！你说这么巧，要不我们凑一块吃一顿？好呀！”

　　唐酾的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吧啦吧啦问了一大堆，也不等宋慈回答，就替他回答了，说完冲着宋慈讨好的巴眨着眼睛。

　　宋慈看到唐酾想自己挥舞着手打招呼的时候心跳漏了一个节拍，忽然耳边又传来陈祁刚才说过的一番话，脸刷啦绿了下来，看到唐酾和他邀饭的模样就八成经常干这种事，他的脸更绿了，转念又想，唐酾就靠着这样的低级手段祸害人的？感情那些男生就图她摆着好看，不看脑子？他暗暗期待陈祁所说不过是些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

　　宋慈原先躲闪着唐酾的目光，准备拒绝，突然看到唐酾的眼中秋波流转，他好像又一次闻到少女身上清甜的香气，听着道路旁老榕树沙沙沙作响，他的心也跟着砰砰砰乱跳，原先的“不了”卡在喉咙说不出口，甚至有种强烈的渴望，希望唐酾一把将他拉走。他突恍然大悟，幼稚的老手段又怎样，配上唐酾这样脸好看会玩的绝对是一撩一个准！

　　宋慈十分懊恼，他很想要扇自己几个巴掌，他从小到大清心寡欲，脑子里想的是怎样为社会做贡献，怎么建设一个美好的社会主义国家，他走的每一步都符合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绝对的三好青年，单纯到傻的地步了。对于感情这方面他倒没有认真思考过，但也是一样的二愣子，他觉着怎么着自己的另一半也要像他一样根正苗红，并且感情这回事儿难道不应该是彼此一生都忠于对方，互相是对方的初恋吗？至于唐酾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个红颜祸水，心怀国家暂时看不出来，而且据陈祁所说，小小年纪情史倒是挺丰富。宋慈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宋慈的原先座右铭之一，但现在和唐酾一起逃出学校坐在路边小吃摊上的宋慈又在后面添了几个字“是愚不可及的”

　　当然这时候的宋慈是不会意识到这种大型真香现场在他二十岁以后的生活中不算什么大事。

　　而其实唐酾也有些后悔带着宋慈吃路边摊，因为宋慈实在是显的格格不入。一方面宋慈看起来就是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在不像会坐在尘土飞扬的街边吃垃圾食品的人，另一方面，宋政委认为街边小摊子很影响市容市貌，而因为唐酾他居然连连打破自己的行为准则，所以他很恼火，此刻的眼神很阴翳，如寒冰三尺，与周围的欢闹嬉戏形成鲜明对比。

　　唐酾扯扯宋慈的衣服，有些抱歉讨好地说“宋教官，不好意思哈，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在吃种地方吃饭。”

　　宋慈端正地坐着不理她。

　　唐酾心想：这是个什么东西啊，自己愿意跟来的，不开心个什么劲啊。

　　唐酾用食指戳了戳宋慈的手臂。“噌”一下，宋慈像一只小猫被踩住了尾巴，跳起来，而且脸比刚刚上桌的麻辣小龙虾还要红。唐酾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刚才军人紧实的肱二头肌的触觉在指尖出现，唐酾老脸一红，想着：不会这么纯情吧，就戳了他胳膊一下而已，这么大反应？

　　气氛有些尴尬，宋慈重新坐下，唐酾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宋教官，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地方，那今天我付钱，下次，换你请我，去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怎么样？”不愧为唐酾，转移了尴尬的气氛，不动声色发出了下次一起吃饭的邀请。

　　宋慈耳边有一个正直的声音在呼喊“千万不要再这个可怕的人有交集了！”可是，他看着对面的那个女孩子，她的嘴唇被辣的通红，嘴角还残留着酱料，头发随意扎在后面，几根调皮的碎发散出来，在风中微微颤动，纤细白皙的手指和手中的小龙虾搏斗着，神情认真较劲。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你怎么去拒绝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

　　他很小声地“恩”了一声。又火速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只是不想让她尴尬，真的！”然后有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带上，伸出手抓了他人生第一只的路边摊的小龙虾，之前的阴翳早就烟消云散了，眼底升起缱绻温柔的情愫，细心的剥出虾肉，然后伸手放到唐酾的碗里。唐酾也不见外，全部夹到嘴里。可能是一直吃宋慈给她剥的虾让她感到不好意思，她也抓过一只龙虾，剥好壳，放到宋慈的碗里，对宋慈咧嘴灿烂地笑。

　　宋慈有点诧异看着唐酾，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唐酾居然被看的脸又一次红了。“看什么，礼尚往来嘛！”

　　宋慈望着唐酾，女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艳丽的脸烟火般盛放，迸射出耀眼灼热的光芒。宋慈好像被鬼迷了心窍，看着唐酾宠溺地勾起嘴唇，伸出手仔细擦去唐酾嘴角吃小龙虾残留的酱汁。

　　宋慈的手常年训练被晒成小麦色的，骨节粗壮而修长，指腹糙糙的。唐酾屏住呼吸，一只小鹿在心中乱撞。陈恬交过男朋友不少，年上的，年下的，高冷的，可爱的，各种类型齐全，而眼前的宋慈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能掌控她心跳律动的人，不止一次，唐酾的心跳为他跳动，为他燃烧。

　　唐酾想着：老天！如果这是场旖旎的梦，管它春寒夏束！管它沧海桑田！就让我恒古不变地沉睡下去吧！！

　　可能老天有点忙，没有听到唐酾的祈祷，魔怔的宋慈清醒过来，尴尬地咳了一下，从他的耳根子到脖子猪肝一样红。宋慈突然把一整袋纸巾丢给唐酾，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脏了，擦擦。”

　　酒足饭饱，唐酾想要去结账，但宋慈不守约抢先付了钱。小摊子的阿姨有些上年纪了，操着榕城本地话打趣唐酾“小女娃，我还想另一个女娃娃去哪里了，却原来是讨了个男哥哥哩！这个男娃娃老好看的哩！妹妹眼光好哦！”

　　唐酾笑嘻嘻用榕城话甜糯糯地回答老阿姨：“姨姨你莫要乱讲，小哥哥还不是我的哩。还有姨姨你自己要顾着点身体，莫累着。”

　　唐酾是这个小摊子的老主顾，店铺的老阿姨手受过重伤，年纪也大，不比别的店主手脚灵便，上菜慢，在整个夜市里也许是生意最不好的那家。唐酾常来这家店一方面确实是想照顾一下老阿姨的生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阿姨人很好，唐酾很喜欢她。

　　付完钱，两个人走在夜市熙熙攘攘的街上，没有人告诉过宋慈和女孩子独处时要怎么样，他更没有和女孩子独处过，但他下意识地把唐酾护在身旁，一切是那么自然。明明闹哄哄的嘈杂声在墨色般浓郁的榕树绿荫下却让人觉得清风朗月，岁月静好。

　　宋慈话很少，只是附和着唐酾。唐酾比榕树上的知了还要聒噪。唐酾165在女孩中不算矮，而宋慈足足有188，唐酾要仰着头才能和宋慈说话。

　　“嘿，阿姨说你这个男娃娃长的好！”

　　“恩。”

　　“我偷偷告诉你件事儿，其实我不用来军训的，我早就拖爷爷帮我和陈恬弄了假病历，可是我在空间上你的照片，太太太好看了，所以我就拖着陈恬来了。”是的唐大小姐虽然在军区大院里长大，但其实是一只懒散的猫咪。

　　“…，所以呢。”以往来说，宋慈听到这种话并不会有任何反映，而这次他异常有想继续听下去情趣。

　　“照片果然都是假的！”

　　“…”宋慈微微有点失落。

　　“真人比照片帅多了啊！不枉我前来看你啊！”

　　“恩。”宋慈觉得心口甜甜的，好像偷吃了小熊□□的蜂蜜。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有着注重内在不注重外表的坚持的人。

　　“再告诉你个秘密，刚才那个老阿姨手受过伤，我每次带人来夜市，都喜欢去照顾她的生意，虽然可能等菜要等好久，但是她人真的很好。”

　　“恩。”宋慈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心想：也许她不像陈祁口中说的那样呢？

　　偷偷回到宿舍后，唐酾还是没有看到陈恬，然后替陈恬打发走生管，躺在床上，用手撑着下巴，腹黑的笑着：今天好感度刷的挺不错的，没想到宋教官纯情得有点傻，只是今天他付了钱，我下次怎么找借口约他呢？啧啧。

　　不错，我们堂堂唐大小姐绝非单纯的白莲花圣女玛丽苏，而是十足的绿茶婊。宋慈面前的小白兔只是撩人的假象，特别是意外在知道宋教官格外纯情后，唐酾特意把自己为了宋慈来军训的事情告诉他，明里暗里撩动他的春心，想看他的反应。再把自己照顾老阿姨生意的事情拿出来溜一圈，根正苗红的小哥哥果然就觉得唐酾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可爱啊。

　　而其实有些情况也是出乎唐酾意料的，比如宋慈帮她剥好的一整盘虾以及她自己过山车般的心跳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的欣喜。

　　而另外一边，正真的小白兔宋慈一江春水被唐酾搅得芳心荡漾。他一边耿耿于怀唐酾的众任男友，又一边压抑不住唐酾撩拨的情丝。有些东西实在难懂，他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扑腾却越沉越深。当然，唐大小姐这汪深谭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如两人一起溺死在这片危险的水域吧。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唐酾宋慈着实应了雨果的这句话，所有的情侣都应验吗？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