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若彩虹》七仄

2、再见故人 这天夜

　　：　　这天夜里，林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段被遗忘的过往。

　　从C市转学回来上学前她在医院呆了近一个月，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医院，醒了第一眼只见到头顶的吊瓶，四周的雪白和父亲伫立在窗前落寞的背影。暑假结束回校的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父亲怎么就有那么多白头发了，没记错的话过了年才是他40岁生日啊。
　　兴许是感觉到女儿的注视，他回过头抑制不住的惊喜，“醒啦，”走到床边刻意保持着往日平常的声调，他摸着她的头说：“饿吗？想吃点什么爸爸去给你买。”
　　她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自觉的滚下来，委屈极了，多少年了，父女不曾如此亲近，几年来的心酸、让父亲担心和失望，以及刚刚遭受的欺骗和屈辱瞬间袭来，“对不起，爸爸。”林绎靠在父亲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记忆中昏睡前的最后一幕里那个人狰狞的嘴脸浮现在她眼前，她恨恨地咬白了下唇。
　　
　　自清醒后她总觉得记忆有些误差，一些过往像是在淡忘，好好一想就头痛得很。医生说这是因为缺氧导致的脑部受创，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极易产生潜意识的记忆障碍，俗称选择性失忆。
　　林绎觉得有些可笑，这种玛丽苏老俗套情节也能落自己头上，不过记不起就记不起吧，每每想起那个人都让她汗毛直竖，继而咬牙切齿地恨自己有眼无珠识错了人。
　　好在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所有的美好都是假象，远离了才好，全忘了更好，那个混蛋，最好此生不再见！只是可惜了没有来得及和室友们告别，家里的座机早拆了，新家自己是打定主意不会回去住的，一直以来没有给大家留下联系方式。有缘总会再聚的，17岁的少女心天真的想。

　　当父亲和她说转学的事宜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课程其实早已结束，如今每天就是拼命做题复习，转学倒是也没什么影响，甚至还有些好处，换换老师的押题口味，在题海里猛子得以再扎深几分。
　　时不时的头痛让她有些着急，还有半年多就考试了，生怕影响了考试发挥。父亲安慰她住院的后遗症慢慢就会好，不去想太多，专心复习尽力就好。　　

　　过了年，阿海竟也转来了这所学校，还好巧不巧的和她在一个班。
　　阿海之前也是寄宿生，略黑的皮肤黑色的阿迪球鞋一看就知道长年蓝混球场的，在学校里人缘很好，不抽烟不喝酒学习好体育棒，简直是根正苗红标准的三好学生，当然受欢迎的关键是长得帅。她俩从高一就是前后桌，林绎都不记得帮别班女生给他带过不少情书了，下课找不见他人，上课转身递给他，他总是笑笑接过来，就放进抽屉里，低头埋进书海里。隔着课桌的书山，林绎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从不问一句是谁，也没见他打开看。
　　隔壁班的大美妞吴倩倩喜欢他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每天上学都提前15分钟到教室，就为了等着陈辰海路过时看他一眼，能搭上话最好，不行目送他从教室后门走到前门也好。林绎有几次走在阿海后面，只见吴倩倩原本无精打采杵着下巴眼巴巴的望着教室外的转角，见到阿海的瞬间双眼放光，林绎一个哆嗦惊得起了鸡皮疙瘩。
　　进教室坐下转身一本正经地对在啃面包的阿海说：“陈辰海，你好像一坨肉。”
　　阿海一口面包被呛了出来：“大清八早的，你好好说话。”
　　“你没看见吴大美女见到你就像女妖精见到唐僧两眼放光就差没扑上来咬一口啦。”
　　“我去，还猫见了耗子呢，没看见。”
　　“反正都是肉，差不多。”
　　阿海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对了，你是不是只爱吃面包呀，高一的那个学妹昨天给你送早餐你怎么说跟人家吃过了，人家走了你又偷偷拿面包出来啃。”
　　“不合胃口。”
　　“那干嘛不直说，还有你怎么都不给人家回信？”见周围同学还没来，林绎赶忙问到。
　　“回什么信？”
　　“你不是吧！大前天我不是给你了一封信吗？赵琳都追着我问了两天了！还有之前我不是还给你带了不少，你不会都没看吧。”
　　“嗯。”
　　“嗯？”林绎声音高了八度，有些不可思议：“不想看你干嘛要接呢，给人家个没希望的希望，浪费别人的时间！”她有些生气了。
　　“我要是回信了，才是给人家希望呢。我都不知道写信的是谁，要怎么去拒绝啊，再说了，本人直接送来的信啊早餐啊礼物啊的你见我接过么？”
　　林绎觉得头要炸了，怎么有这种人：“不知道是谁你怎么不问我？信呢？！”女生的心思特别敏感，胆大的早当面表白了，剩下能写信告白并请人转交的已经是鼓了不知多大的勇气了。为了保护女生的隐私不想让旁边同学听道，林绎确实没有说过人家的名字。
　　“你自己没说，我干嘛要问。喏，全在里面。你要就拿去吧。”阿海指着抽屉说。
　　林绎顿觉无语。虽然心里认为他的做法不负责任之极，但要真的把信拿回来又怎么处理？难道一个一个拿去送还那些女生说陈同学拆都没拆，甚至和他擦身而过时你心如鹿撞一般，他却不知道你是谁？好吧，太伤自尊了。林绎无奈地想，希望时间长了她们没收到回复应该就知道被婉拒了吧。自己能做的也只能给他几个白眼表示强烈谴责，姐姐妹妹们，只能怪你们眼光不好了。
　　要怎么回复人家呢？以后还有人找她帮忙要怎么拒绝？说座位调了说不上话了？这理由也太扯了，人家路过就拆穿了，到时候更是有口说不清。
　　“那你说别人还找我带信我带是不带？”
　　“随便你，反正我不会看。”
　　林绎问完都觉得自己傻。
　　“那不帮的话，我要怎么跟人家说？”
　　阿海整理好桌面，迎上她的眼，目光温暖而坚定：“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微笑着缓缓地说。
　　林绎被他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烫不知所措，眼看就要红了脸。还好上课铃及时响起，得以转身解了窘境。
　　难怪有人说听他说话会怀孕，简直了，阳光大暖男全身都带电啊，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小学初中一直以来没怎么交过朋友，更别提和异性接触了，怯于他的气场和其他女生时不时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一开始她就没敢转头说过话。还以为天天见着应该免疫了，看来脸皮还是太薄。好在自己有自知之明从没多想，黑框眼镜背后孱弱自卑的灵魂怎么可能并肩这样炽热耀眼的人。
　　林绎轻轻笑了，以后不能再看言情小说了，代入感太强。

　　“陈辰海？！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绎瞪大了黑框背后的大眼睛，没想到寒假刚开学竟然会在小城看到老同学，还是熟悉得不得了的老同学。
　　“转学啊。”
　　“你是不是有病？老师怎么可能同意你转学！”没办法，和某人呆的时间久了，说话习惯被带偏不少。
　　以阿海之前会考和模拟考试的表现上首都那两所高校是很有希望的，这种有助于学校锦上添花提高招生率的好学生，学校怎么舍得放手。
　　“谁规定只有你能转学。”阿海不可置否，没再理她。
　　日子并没有因为阿海的到来有了改变，两人甚至还疏远了许多，最后半年的冲刺，大家都卯足了劲全力以赴顾不了许多了。

　　六月，如火如荼。
　　自己的发挥还可以，上X大应该没问题。阿海没有意外的话，妥妥的北京吧。至于他。。不知道是否按照以前的约定选择了北方。天大地大，不同的轨迹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吧，林绎有些失落，过去两年多的时光在记忆里变淡，却也不是说忘就全忘得了的。
　　恨还在，那恰恰是爱过的证据。

　　一个清晨，她如愿收到了X大的录取通知书。
　　父亲带她去医院做了激光近视手术，说是大学功课没那么紧张了，提前送她的成人礼。女孩子嘛，哪个不希望在最好的年纪里漂漂亮亮的，起码以后冬天吃米线不会起雾了。
　　虽然医生一再建议其实可以晚几年再做，想到没几个月都成年了，况且难得遇上把送上门行走的钱包往外推的医生，应该还蛮靠谱的。
　　摘了眼镜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这样以后不会再看错人了吧，她想。

　　九月，X大。
　　爸爸再一次送林绎离家，不同的是这次远至千里之外，飞机都要近三个钟头。从小城乘车到A市又到机场，花费不少还挺折腾的。林绎心知这是父亲最后一次送她，报道安顿好后挽着父亲送出校门仍舍不得撒手。
　　“绎绎，好好照顾自己，吃好穿暖，有空给爸爸打电话，钱不够用要跟爸爸说。”不同三年前，有事打电话变成了有空打电话。
　　林绎红着眼眶点点头，心中早已盘算好去找周末兼职，暗下决心不再让父亲操心。

　　九月的X大绿树成荫，虽说是秋天了还是有些热。和家乡气候差不多就是靠海气候湿润些，林绎适应得蛮好。
　　周末校园里游人如织就没有冷清的时候，第一次见校门口排队入校参观的人流她遭震撼了一把，经常还有没带身份证的游人抱憾而去。这也难怪，知识青年来看鲁迅纪念馆，文艺青年来看隧道涂鸦，想要浪漫的来看椰树沙滩海，想要安安静静谈恋爱的湖边天鹅也可以看一天，追忆校园时光的就来看看这些朝气灵动的人。
　　不亚于收费景区的美景早让X大声名远扬，想到未来四年都能在如此美丽的校园里漫步，林绎觉得自己很幸运。小确幸之余不由得想起与那人的约定，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如果还像以前说好的那样一同报考了北方的学校，冬夜里两人在雪地中徜徉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林绎拿出父亲为联系方便给她买的人生中的第一支手机，戴上耳塞将一首歌设置单曲循环，面朝大海背靠大树闭上双眼，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淌过的泪，再一次湿了年轻的面庞。

　　我们都曾经寂寞而给对方承诺
　　我们都因为折磨而厌倦了生活
　　只是这样的日子同样的方式
　　还要多久
　　我们改变了态度而接纳了对方
　　我们委屈了自己成全谁的梦想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剩下多少
　　已不重要
　　时常想起过去的温存
　　它让我在夜里不会冷
　　你说一个人的美丽是认真
　　两个人能在一起是缘份
　　早知道是这样
　　像梦一场
　　我才不会把爱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能原谅你的荒唐
　　荒唐的是我没有办法遗忘
　　早知道是这样
　　如梦一场
　　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的眼眶
　　让你去疯
　　让你去狂
　　让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坚强
　　让我在没有你的地方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