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篇镜华录》夕薄言

13、幻象 次日，青

　　次日，青然别过鹤渺坊的众人，打算出了漠子在做打算。之前蝶翠的发难和屻焐的挑衅无一不是意有所指的针对青然，虽然众人不言且有担当，但青然大抵也寻思到了，不能再添麻烦了，她想。
　　出了漠子，一位城隍老者在林子处恭恭敬敬的候着远远的看见青然长长的做了一个揖，道“上仙远道归来，上仙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您老人家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里。”
　　“不瞒上仙，我在这里已经登了半月有余，您在西漠城惩恶扬善，我都听闻了，特在这里候着您的大驾。”
　　“什么？”青然听得不明所指。
　　“西漠城主与其子恶事做尽占着阳寿未尽到处为非作歹，莫不是仙人引了天雷轰了这二人吗？此时城中主事的为家主李氏，清明节俭爱民有方，我代一方百姓感谢您的恩德。”
　　青然觉得这人她都很熟悉，这雷也很熟悉，就是这二者如此关联的结果她实在不甚熟悉，只得先应承下来。
　　天妃闻此笑了笑，言：“得知你离开佛所的时候，阑宇信誓旦旦的对下界发了一个四荒咒，凡对你居心不良者，欲谋害你性命者，陷害你于不义者，处心积虑伤你分毫者皆受五雷轰顶之刑。当时好多人都笑他说暂且不讲你的法力在佛所有没长进，就凭你那性子那些想要加害你的人还不被你吊起来一番好打。后来没想到整个天界就阑宇有未卜先知之明，这四荒咒还就真用上了，我们一直都不太明白：怎么你才去佛所几年就转了性子，如此仁慈爱民，你那夫子没事都还老在我耳边反思，说什么自己教法不明。”
　　青然闻言只得不漏声色的笑了笑，原来之前自己的小心谨慎仅仅是自己多虑了，不由为自己蹉跎的时光有些感慨。
　　“我记得我遇到那城主儿子的时候确实有雷刑劈过，我还借机吓一吓他，怎么我走的时候还没事，之后反倒真被雷劈了。”
　　“那是你不知道，你走的时候他欲加害你，满个沙漠里到处做法，做的太过分就两个人一起被雷劈了，人生万象有时候就是个笑话。”
　　初入天庭时，青然记忆中自己还是娃娃模样，没什么法术，不懂礼节，但那时候的天庭不染凡沙有朱黛描抹的雕梁栋画精致的好似梦里一样，那巍峨整齐的大殿有穿梭而过衣袖飘飘的仙娥，庭院里有四时不凋的花木，还有影影绰绰中那人灼灼白衣的一席风华，可自己依旧是如此的落寞，偌大的庭院内除了仁慈的天妃，匆匆而过的仙子从来不会停下脚步，就算有时挡到她们的去处，她们也是礼貌的转身而过，从来没有人讲过青然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就仿佛自己的存在就如同这里寻常的花木一样，理所当然却又远隔千山。
　　青然晓得自己到底还是喜欢天庭的，这里没有无人无兽的荒野，没有瑟瑟而过的寒风，就连冬季刺骨的雪花都是散发着幽香的曼陀罗，有着轻微致幻的迷离没有触手即寒的刺痛，而那时自己无意闯入的幻境，是记忆中纯粹的美好，心情明朗的如同天空一般安宁时，空中涌动的大片浮云收敛光华化为周身萦绕的细碎羽毛，通透光洁，宁静安详，可以抚慰一切般，使人忘记拘束，忘记身在何方，可以追逐那云随意的奔跑，穿过楼台，穿过回廊，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唯有在那时仙子会停下脚步望着这幻象惊叹。青然想那时的自己融为幻象如同那肆意掠过的云朵一般。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青然在天界所能偶然一撇到的幻境时光越来越少，后来她想或许是长大了就更能分的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而日渐成熟就能熟稔的舍弃梦境，唯有儿时的记忆如何也忘不掉了。
　　天妃云彼时奇景，她也曾得见，于此她与佛曾有一段对话。
　　佛云“汝能幻化此象否”
　　“否也，世尊，天地无欲无求，我等无法幻化。”
　　“天无欲，无以教化，天有欲而百相乱，此是凶是吉哉。”
　　“非凶非吉，我等无法相扰。”
　　“凶哉，吉哉，自有定象，汝观此象之兆如何。”
　　“恰如灵台清明。”
　　“是也。”
　　青然觉得仙家之言自己无从参悟，只记得那幻象甚为和乐。
　　青然初入寒祤城的时候正值冬月，夜色之中华灯初上，原来已经是元宵时节，满街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青然混迹在人群里不似外乡人般的满面风霜，赏灯猜谜，奖品收了一箩筐。青然回想到天庭时元宵节的灯宴，仙人们装扮成凡人的样子卖灯猜谜走街过巷，而自己此刻游历至此终究忘了是客乡。寒祤城的寒风飒飒而起引得街头上悬挂的红灯笼迎风摇摆别是一番风味。
　　青然恍惚之间在街头偶遇一片鹤羽，灵魄微弱悬挂在一支华灯上，青然寻思着该是哪家仙人的灵宠无意落羽至此，凡人还未发现罢了。青然索性抬手欲收了这片羽翼，发现与曾经幻想中的云羽别无二致。此刻骤然起风，羽随风飞去，青然寻着那踪迹，恰似梦中那般，记忆中的一点一滴愈发明晰，原来不是梦啊。此刻青然在华灯之中的穿行好似那时在回廊间一曲一折的奔跑，这时羽毛化作漫天飞舞的雪花，没有了幻象中的轻盈，在人间满目的烟火气中浓描重画出繁盛的画卷，几只羽翼聚拢化作仙鹤模样飞回到青然身边悄声言道，“青然，我们一直都在呀。”
　　“快走。”鹤声突然唳鸣，无数的鹤羽从四面八方飞来，化作雪花在风中堆砌出一面隔绝外物的墙。仙鹤在前方光明处徘徊着引着青然的路径，此刻万物寂静，仿佛刚刚热闹的街市不存在一般。青然跟着仙鹤跑了一段路，看着身旁肆意的雪花忽而忆起那时的流云似有生命一般，青然向身后回望，只见雪花被红色的烟云染得血红变得不再轻盈纷纷坠落与云烟一道被疾风裹挟至黑暗中。
　　青然的身影在雪花间定了定，转过身来，右手间引着无数的雪花向身后挥去，街市的模样隐在红色的烟雾中看的不太清楚，恍惚中有两个身影站在引挂灯笼的丝线上，一高一矮，较高女子手中拿着一支长柄的竹节烟斗正吞吐着绯红的烟雾，而矮个子的姑娘脚上一对虎头的绣鞋甚是醒目。
　　这红尘中弥散开来的熏香有一丝类血般腥甜的味道像是沁过毒的犀灵香，带着浓烈似酒的醉意，青然在这满眼红灯笼中沉醉过去。
　　青然再醒过来时听见一个女子清凌的声音道：“你动作快些，别吵醒她。”
　　“嘘...马上就好，你说要多少头发好呢，这么一把够不够。”
　　“小心，别把剑折了。”
　　遇到打劫的了，青然眯着眼睛心中失笑道，只见二人左左右右拿着一把剑走过来，青然寻思着时机什么时候把东西夺过来，不过仔细一看，这剑锈迹斑斑，一碰就要掉下渣滓下来，莫说杀人了，只怕一杯水撒上去就要断了。青然于是继续装晕看来人继续会是什么举动，却见那人直直的过来。
　　“你倒是先去挑把趁手的刀。”青然心里想。
　　却见那人悄悄的走过来，拿青然的头发拭了下剑身，那剑上一下子多了几条裂痕，妖怪吓的大叫了一声。
　　青然心下无奈，喊这么大声想继续装睡都不行，顺势翻身起来把这凶器躲在手里，挑衅的指着高个子的妖怪，“打劫还不知道挑个好点的兵器，怎么还想砍我的头发。”青然看着那妖怪瑟瑟发抖嘴角的一抹笑意更是张扬。
　　小个子女妖见势不妙冲了过来，青然本想一脚将其踹翻，却不料那娃娃的衣着上绣着成千上万只老虎，每只老虎的双目白底青瞳闪着邪光，晃的青然眼睛看不太清晰，突然这娃娃浮在空中，随着咒声四起，周围幻境四起，似有无数张眼睛围着青然盘旋。
　　“大意了，静言千睛咒。”青然本以为这妖怪的法力应该和这两个人的模样气势一样，小的这个妖怪大概也就是大妖怪的跟班，却不想妖也不可相貌，这小妖怪的法力和大个子的已经不是一个级别了。
　　大妖怪仅靠迷烟，小妖怪用的是幻术。
　　趁青然自顾之际，小妖怪冲大妖怪讲“姐姐，你快去取头发。”
　　青然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如果还是原本天界那个不学无术的她，这会只怕真是栽了，不过好歹在佛所学了些经文，幻术多少也有了解，这个幻术虽然破不了，但刚刚的鹤羽还在可使这妖怪不得近身，以幻治幻多少应该可以。
　　青然思虑至此，转手解了之前封印雪花的结界，那羽翼从青然的身后飞来，洋洋洒洒，遮住了身旁迷幻人心的眼睛。当鹤羽与这眼睛相触时二者同归于尽般的坠落，落地时眼睛融入土中消失不见，而这羽毛似有根须般长出白色的枝叶，随着花朵的长出，开放时妖娆的白花脱离了枝茎飞舞在空中徐徐绽放，原本同样有致幻效果的曼陀罗却在此刻寂静到安抚人心，随着花朵盛开后凋零，四散的花瓣化成羽翼继续遮挡这四周迷幻人心的眼相，胜负已定。
　　随着最后幻象的消失不见，青然收了鹤羽，想了想对小妖怪道，“这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来妨碍我，不说，我就把这把剑折了。”
　　这小妖怪还是十分有骨气的甩甩辫子不做理会，一旁的大妖怪跪身下来，“仙子，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本想取上仙的一缕青丝重塑这柄佩剑，却不想与仙子纠缠至此。”
　　“你们是受何人挑唆。”
　　“姐姐，你不要讲，那位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青然看了看小妖怪刚刚施法所用的千眼菩提串，想必也是她口中的大人给的。
　　青然定了定神，看那小妖依旧中气十足，想必是把她口中的大人当做了靠山，笑了一下说“小妹妹，你是不是以为给你这手串的人很好呢？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都只有你姐姐一半高，你这珠子着实厉害，方才我也险些着了它的道，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自打你得了这珠子，你自己原本的法术就一个也施展不开了。”
　　见半晌还没回音，青然继续道“这个千眼菩提本是佛物，但被别有用心的人用了去，占了晦气，也没什么佛性了，它所谓的法力不过是靠你自己的生命和灵力维持，你每用一次，你自己的寿命就少一些，同时这珠子的法力也强一分，说白了，那人就是用你来养珠子。”
　　那娃娃此刻眼神暗了暗，但那平静的模样看来并非毫不知情，“我的命是姐姐的云倚剑救的，可是一直跟随姐姐的法器成了这样，我如今做的这些又有什么呢，现在的机会明明这么好，我却救不了他，要是我之前舍命多练上几次，只怕现在的胜算还会大些，是我没用。”
　　青然想了想只怕之前伤她之人与送珠子的是一个人，这其中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青然看了看手中的剑锋，确实已经钝的厉害，索性横下心在指间划过，几缕血珠被剑身吸食此刻剑面明晃的如水一般。
　　“要怎么谢我。”
　　“仙子可以所求之物”
　　“这倒没有，不过你的灵犀香不错，给我一些，还有之前跟随我的那些雪花被你的迷香纠缠回不到天上，你帮我把余毒清了。”
　　“是。”
　　青然转头可以面露凶光问那小妖怪，“说，给你珠子的是什么人。”
　　此刻烟雾四起虽没有毒但直呛得人眼睛，待青然挥手将烟雾消去，两妖已经不见踪迹。
　　远处听闻那妖怪的声音远远道来“求仙子放过我们，那位大人我们得罪不起，只怕讲出来命就没了，这桌子上的香是小的无以报恩之礼，那雪上沾染的余毒有清了，望仙子放过我们。”
　　青然望向桌子，锦盒里放着还未打磨的灵犀木香，盒子旁还有一串千眼菩提的手串，想必是那小妖怪匆匆之中特意留下的吧。
　　青然收了灵犀木，拿出一只点燃，将那串菩提串子细细的烧了。此刻窗外橙红的灯笼之下依旧是涌动的人流元宵时节的寒风透过窗子略微的拂过青然的面上，惹得青然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