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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址不存情(改) 美景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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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流年到头来不过就是大梦一场,满目只剩苍茫荒凉。
你醒了?
艾林森进门就看见洛虞凉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洛洛,你怎么不穿鞋?病才稳定一点。
拿着拖鞋,艾林森蹲下给洛虞凉穿上,她的脚很凉,凉得冻到艾林森的心底。
风时不时地扯着白色地纱窗,洛虞凉望着窗外,轻轻开口。
这个时候岭西的油桐花正美吧?
林森,我想去看看西琅溪,油桐花落满的样子,定是极美的。
洛雨凝很喜欢油桐花,那时候总爱带着我去油桐树下等父亲回来,父亲知道她爱油桐花,每次都绕路过那条沿路种满油桐的路回家。
跟父亲一起回家的男孩儿,总抱怨,明明可以走另一条路,那儿更近,每次抱怨父亲都笑笑蹲下来背他,但还是走那条会落满油桐花的路。
看着洛虞凉柔柔说着过去的事,艾林森十分不忍:好,我陪你去洛洛。
岭西是个种满油桐的地方,每年油桐花期时都会有很多人去看看满山油桐的美景,他们四个人,也都很喜欢,每年花期总爱跑到西琅溪去玩闹。
到了西琅溪,洛虞凉静坐在溪边,静静看着,水面上落满油桐花,被水流带走后又重新落满。
苦涩在艾林森心底无限蔓延,有些东西他一个东西他一个人承受不就好了吗?老天爷难道还要拉一个人来陪他?不!他不需要人陪。
看着洛虞凉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犹豫了许久,艾林森最后还是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你就算恨了全世界,定然也舍不得去怨一分他吧?
我的日子够苦了,不需要谁来和我一起品尝那是什么程度的苦痛,你可得好好的,必须要好好的才行。
“顾家吗?请替我转告顾陈,洛虞凉在岭西的西琅溪。”
这些天,顾陈一直追问穆若陈和穆若杨,只是他们都全然闭口不提当年的事情。
小舅妈不是自杀吗?顾陈不懂,不懂究竟怎么回事。
为什么洛虞凉在小舅妈自杀后决意脱离穆家?甚至都不想和顾家再有一丝关系。
小舅舅不阻拦可以理解,可顾陈不理解的是,对洛虞凉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的父亲。
到现在竟然毫无任何动静,已经半个月了,每日就在书房呆着不出门。
顾陈到了西琅溪,见艾林森站在洛虞凉身后不远处。
来了?艾林森先开口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洛洛这半个月一直病着,反反复复,总迷糊喊着,顾陈哥哥我不疼、顾陈哥哥我怕、妈妈别丢下我。”
顾陈听到艾林森的话心底一颤,他想起第一次和洛虞凉接触的时候后,第一次带他的阿凉去顾家的时候。
小舅妈走了,他的阿凉是有多害怕?多难过?
身上落满油桐花,周围的地上也撒满厚厚的油桐花毯,只有西琅溪里还未落满,水面偶尔闪着太阳反射的莹光。
顾陈走向呆呆望着溪里油桐花的洛虞凉:阿凉,你在这儿干吗呢?
顾陈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怕,怕他的阿凉真的不要他了,连···哥哥的他都不要。
林森?我怎么看见了顾陈?转过头,迷茫和困顿蜷缩在洛虞凉的眸子里,随即她又转过头望着西琅溪:是我又睡着了吗?以前我们常爱来这玩儿呢,但这两年却没一起来过了。岭西多好,都没变过。
洛虞凉低低说着,这里每年的油桐花都一样美,好像从未变过,就好像时间从未有过一丝变动。
落寞,涌上洛虞凉心底,好景终究是不长的,来春的景色也逃不过物是人非吧。
她以为至少还能一直窝在顾陈身边,无论如何都还能当被他爸妈偏爱的小表妹。
既然当初老天爷都让自己忘记了,为什么要让自己再想起来呢?
为什么不能让她再赖在顾陈身边?
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如何还能在顾陈身边自处?
她以前没资格,现在更没资格。
看着洛虞凉满脸落寞的样子,顾陈心底也一阵难受:阿凉,你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和往常一样,每年都来。跟我回家好不好?阿凉,妈妈每天都很担心你,小舅舅和爸爸每天都很反常····
听顾陈讲到这里,洛虞凉猛地回头,直直看着顾陈。
眸子里的迷茫和困顿被慌乱取代,顾陈怎么会在这儿?
想起艾林森,洛虞凉心底了然,随即平静下来:林森对你还是有几分兄弟情的,不然怎么会让你过来。
林森,你想做的事情怕是不能有半分如愿了。
太多事情是没法始终如一的,泼出去的水也没有一滴能够回得来的。
况且时间是那么狠毒的角色,它怎么会对一个拾荒者留情呢?
“阿凉,我知道小舅妈自杀对你打击不小。”
“但你不能为了离开外婆家而嫁给林森,你不是不知道···”
“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顾陈见洛虞凉眼底泛起浓烈的恨意,那话刺得他心口直疼。
“顾穆两家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她和顾穆两家没关系,顾陈心口的疼痛蔓延到心底,他的阿凉不要他了,连这个哥哥都不要了。
怎么可以?不!不可以!
阿凉,别闹了好不好?顾陈颤抖地开口,他不能让他的阿凉离开,他也离不开他的阿凉:你不喜欢舅舅跟外公外婆,我让爸妈接你回顾家,你知道的,爸妈一直很喜欢你的···
顾荨和穆若陈对她的偏爱洛虞凉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无法面对,也不能再接受:你够了!回顾家?以什么身份回顾家?你妹妹?还是你喜欢的女人?顾陈,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回顾家?回去好过那种每天醒来都要面对自己哥哥喜欢自己的恶心感吗?
他的阿凉说,他的爱让她感到恶心:这就是你拒绝回去的原因吗?阿凉,只要···只要你回去,我···以后只当你哥哥好不好?
哥哥也很好,至少还能在她身边。
苦涩和疼痛感压得洛虞凉喘不过气来。
怎么这样傻?痛了不会放手吗顾陈?你知不知道,每次拒绝,你难过的样子让我很痛苦?整颗心就像被人塞满玻璃渣一样?疼的我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顾陈,你其实才是那个最狠的行凶者,刀刀攻人命脉:哥哥?你别侮辱了这两个字,我哥···不姓顾。
阿凉···不要走好不好?顾陈整颗心都在颤抖,他疼的快无法呼吸:我收回···我收回这四年说的那些话,你不想见我···我就去京都···
收回这四年说的话?洛虞凉脸上毫无血色。
感情收回,话收回,就是让你的阿凉回顾家,只是凭什么呢?
“你以为什么东西你都是能收回的吗?你以为你是谁?”
“阿凉,你不能嫁给林森,他爱的是籽葵。”
“顾陈,你可真是林森的好兄弟,当着我这个未婚妻的面,说他爱的是别人。你可真对得起他。”
“他心里有人如何?我给别人当小三你都···”
洛虞凉接下来的话被顾陈如数用吻堵在喉咙里。
他的阿凉怎么可能给别人当小三?他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阿凉说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挑着他的痛处而来,阿凉,你当真一点都没心疼过吗?
顾陈的吻让洛虞凉安静下来,心底的疼痛一丝丝抽离,洛虞凉是多希望此刻能多维持一会儿?
洛虞凉的心好疼好疼,顾陈就像洛虞凉离不开的止痛药一样,瘾了这么些年,是无论如何都戒不掉了。
但是她不能呆在他身边,一寸也再不能。
啪---
洛虞凉推开顾陈,然后给了他一巴掌:你别来恶心我!当小三都没被你吻来得恶心!
顾陈的脸偏向一边,他没看见洛虞凉的手在发抖,整个人脸色惨白惨白的。
洛虞凉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洛虞凉厌恶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动手打他呢?还说了这般伤人的话。
说是为了他好,护着他,可是伤他最深的反而是自己,真是可笑啊。
回过头,顾陈只看见洛虞凉眼底的厌恶,是的,深深的厌恶,怕是浓烈到骨子里去吧?顾陈整个人如同坠落到冰窟里,骨髓都结成了冰渣,刺得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喊疼。
洛虞凉转身就走,不再理会顾陈,她像一个逃兵一样,落荒而逃,洛虞凉怕她再呆下去,她的理智会溃不成军。
以前只是怕顾陈被这个世俗所唾骂,小心翼翼地藏着对顾陈的那份欢喜,努力做好顾陈的小表妹,是她太高估自己,顾陈的这个“小表妹”可是一日比一日难当。
若非动情,何怨流年?
顾陈总问哪里做得不够好,做错了,告诉他,他一定改。顾陈哪里都做得很好也没哪里做错,是洛虞凉自己无法在顾陈面前自处,顾陈很好也没错。
只是洛虞凉没法原谅跟顾陈在一起的自己,也无法原谅那两个人,所以她没办法再呆在顾家。
漫天的油桐花簌簌落下,洛虞凉走的每一步身后都落了一地的油桐花,阳光透过树枝花层,洒在西琅溪上,波光粼粼,没一会又被落下的油桐花遮住。
他的阿凉走了,在他们都很喜欢的油桐花雨里走的,一步,都没有回头。
以前每年来这儿,回去的时候,他的阿凉是最舍不得离开的那一个,她总说,走了就要一整年见不到这么美的风景,她会很想念的。
可是现在他的阿凉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泪水溢满顾陈的脸,以前顾陈觉着,这岭西满山的花海是那样美,美得让人心感到幸福,可是在洛虞凉离开的背影里,这满山簌簌落下的油桐花,每一朵花都变成了一把把匕首,扎得顾陈体无完肤,明明是滴血不见,那痛却入骨髓,如蛭,无法摆脱逃离。
往后他该如何活着?
他该如何在没有阿凉的分分秒秒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