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齐国春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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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乃是齐国一年一度的“春祀”。
所谓“春祀”，便是在立春百姓们播种后，第一个为祈求上天保佑当年风调雨顺，带来好收成的。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皆可参加。仪式按照惯例，先由在神庙中侍奉的神女们穿着简单素雅的白衣白裙，手持造型古朴、四角挂着铜铃香炉，赤裸着脚踝脚步轻盈地走在由鲜花铺满的街道上开路。再由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童女抬着雕工精致的托盘，上面盛着祭祀神明用的各种物件，徐缓地跟在其后。歌女们簇拥在花路两旁，齐声唱着赞美神之美惠的神曲，歌声悠扬绵长地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在一顶由八人稳稳地抬着，挂着白色珠帘的大辇出现在人们眼前时，人群不约而同的沸腾了——
“快看啊！护国天女来了！”
“天啊！她真的来了！我没白从家乡不远千里的赶来！”
“天女！请继续保佑我们大齐啊！”
“孩子快过来！去给天女磕个头！沾沾福气！”
“哈哈！我提前定好这家酒楼的二楼看来真是没白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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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七杂八的喧嚣声隔着微微晃动的珠帘，一丝一毫传入稳坐软塌上的应世耳中。感受外面百姓们单纯而简单的快乐，对比着自自己的身不由己，不禁微微一笑，笑意未达到眼中，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无奈。
呵……无论哪朝哪代，上位者都会以神明之名来巩固自己的龙庭，即使强大如齐国也毫不例外。而坐在这里的自己，是否真是神明的宠儿，也并不重要——只要所有人“相信”着自己是，那便是了。
无人在乎，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究竟是谁——她有些自嘲地想着。
是，她精通占卜观卦之能，掐指一算，便可知晓想知道的事情，无论回溯过去或望眼未来。但那又怎样呢？活在这般精致的牢笼中，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仿佛桎捁，无休无止。虽是锦衣玉食，不必为生活而奔波，却连身为人最基本的自由都未曾拥有过。这个人人艳羡的身份地位，却从不是自己所求。
何况批命者不批自身，这些日子的焦灼忐忑，不为自己，却为着千千万万信任着自己的齐国百姓。——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事？无论怎样占卦掐指，也无法得知，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从未发生过。就连当年大祭司鸣海的大限之日，也与自己算出的结果一般无二。
看来，定是与自己有关了。
垂下眼帘，一缕阳光透过珠帘照了进来，映在莹如满月的脸上，更显净白剔透，几乎隐约能看见皮肤其下缓缓流动着的艳红血液。平静地闭上眼，双睫犹如两只安静的墨黑色蝴蝶般轻巧的伏在脸上，激起人莫名的爱怜。
也罢，此身非我有，便取之于天，还之于天吧，只求不要连累到这些无辜的百姓了。
静静的把自己埋入背后的软塌，她聆听着耳边嘈杂纷乱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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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看来这天女还真受齐国百姓的爱戴呢。”人群中，一个顶着引人注意的可爱娃娃脸的大男孩用胳膊顶了顶身边生得异常俊美的男人，扬起眉毛看着祭典队伍慢慢地走远。
“怎么样？不像是那些欺世盗人的家伙哟！”瞧瞧这帮人对着个看不见的人影而起的痴迷眼神，还真……恐怖。奔雷赶忙拍拍胸，稳定下自己的心神。
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风离没有注意到奔雷的动作，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为什么仿佛有人在内心深处不断催促着自己追上那个队伍？而且不知怎的，想到和那人见面，心中竟莫名的骚动不已，无法控制的全身发烫，情绪激狂地在血液中四处流动奔放。
难道师傅所说的劫真的和这齐国所谓的“护国天女”有关？
……又来了，怎么这家伙自从来到临淄总是时常的发呆走神？奔雷刚想开口问，却看到他这张凝重严肃的表情，又有些问不出口，欲言又止的闭了嘴做罢。犹记得当初救了自己，大破黑店埋伏的一群山贼的那次，他仍旧保持着一脸带着诱惑般的淡淡笑意，手中的剑却毫不迟疑的结束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俊美的脸庞沾了几点妖艳的鲜血，宛如从地狱而来的修罗，丝毫不理会耳边充斥的求饶声和眼前血肉横飞的人间惨象。
被他高强的武功所吸引，被下了迷药清醒后就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自从那时，自己就从未看到这人除微笑以外的表情，却在这里破了例。
临淄，你到底有什么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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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天外面的人好多呢，”莹儿拉着正闭目养神的应世的衣袖，兴奋的小嘴不停地拉拢她。“反正你都没出去过，我们干脆出去大街上去逛逛嘛！”那天以后，她想了好久，任何一个人若是没什么人和自己说过话，甚至连外面的样子都未见过便一生被困在深宅大院里，也不会有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的。所以她下了个决心，即使以后会受处罚，也要带应世出去结识更多的人，见识更多的事物。
眼见自己一直努力的对象无动于衷地继续阖着眼保持沉默，黑亮的大眼转了转，计上心来。“呜……姐姐……好姐姐……人家好想出去嘛……”黯然地转过身去，声音呜咽，听来很是惹人爱怜的委屈。拉起自己的衣角，抹着眼边的泪水，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自从被爹娘卖来当小丫鬟，人家都很少出去的……”还好应世姐姐不知道，自己每次都和交好的侍卫们偷偷出去玩，嘻嘻！
无奈地张开眼。“莹儿，你知道的，我不能轻易踏出凌羽楼。”明知她是假哭，仍是不可避免的动了怜惜，毕竟这寂寞的十年中，一直是她陪伴在自己身边。寻常家的女儿，也必定是家中爹娘的心头宝，也难为她在这种情况下还一直保持乐观活泼的性子了。
“我们偷偷出去嘛，没人知道的！”看应世终于有了反应，莹儿急忙回答。“我知道后院那里有个小门，这个时间刚好侍卫们交接，那里不会有人守卫。”拉起她柔软的双手，直盯着她的眼睛热切地说。“去吧，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去当普通百姓，即使只能一时！”
离开……去当个普通人……即使一时……只是……一时……
这句话宛如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在她心中漾起一层层薄薄的涟漪，慢慢的扩散开来。
“好！”坚定地回答——罢了，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吧，也在以后的日子中，再也没有遗憾。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一次的决定，竟会影响了自己的一生。又或者，这便是命运的安排，让她遇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面临艰难的抉择。
“太好了！”莹儿兴奋地抱住她，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包裹来。“哪，我都提前预备好了，我们去换平民的衣服，顺便给你拿了顶纱帽。”语罢便急忙的推着应世走去屏风后面。“快来换吧，我们抓紧时间！”谁叫姐姐的和自己的衣料都太明显了，摆明了是神庙中人，而且她的容貌过于明显，不戴纱帽遮起来的话会天下大乱的。
这孩子！应世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你都提前预谋好了，就等我傻傻地跳进这个套是不是？”敲了下正在吐舌头的莹儿的额头，她接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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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两人顺利地溜出来后，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莹儿问着有些傻眼的应世。“我跟你说哦，要是喜欢小吃的话，前面东大街上摆满了小摊，保管你流连忘返；要是想买胭脂，西大街上有一家很出名的，色泽鲜艳，经久耐用；如果你想看看布匹，咱们就去南大街的……”
“……莹儿，”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隔着帽上的白纱，应世瞄向号称自己很少出去的人。“你对这里很熟？”语气平淡地问，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呀是呀！说到买东西，整个临淄我混得最熟了！”骄傲地挺起胸来，等待旁人崇拜的眼神。
“哦……？”拉长着声音，看着小丫头的趾高气扬。
啊……惨了……
“嘿嘿，那这样吧，我们去桃花寺，听说那里的花是开得最好的！”匆匆忙忙不等应世回答，就拉着她跑了。
在热闹喧哗的大街上，谁也看不到，刚刚跑过戴着纱帽的人唇边，挂着如何绝美脱俗的微笑，远远的看去，纤瘦的身后仿佛长了一双翅膀般地自飞向天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齐国春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