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苍穹叹息 满天神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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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穿透天边的薄云，给大地笼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时，临淄城内两个不同的队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一齐出发了。
这边是豪华无比、洋洋洒洒的皇家仪仗，而那边则是圣洁出尘、飞纱缭绕的庙宇神辇，虽然殊途同归，但他们的目的地却是同一个。
越过宽大高耸、雕纹细致的纯白石门，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被棵棵古木们围绕着、由百来级白玉石阶堆砌而成的高坛——圣灵坛。
阳光下看去，更显得晶莹出尘，令人见之忘俗。坛的面积极广，约能容纳百来人。然而除了王家直系成员以及神庙高阶外，谁都没有资格踏上这白玉石阶。
相传这里乃齐国命脉之所在的风水宝地，只要护好了这里的神息，定能使大齐千秋万代地传下去，甚至能平定诸侯，一统天下。也因此，除了皇家直系和地位高的神庙成员外，别人若是踏上了圣灵坛，便会惹来栖息此处的神明震怒，降灾于齐。
对这个说法毫不怀疑的历代齐国君主，总会派人不分日夜地守护这里，并且周围布满机关，严禁任何人擅自进入圣灵坛方圆一百里以内。
违背者，杀无赦。
好在对神明和大王又敬又怕的百姓们谁也不敢随便靠近，平时也只是远远地摆些东西向圣灵坛的方向祭拜一番，求得家人平安便心满意足了。然而有些防不胜防的他国奸细才是最令人头痛的，他们深信只要破坏了这里的风水龙脉，就能将齐国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于是围绕着侵入与阻止，双方产生的激战不胜枚举。值得一提且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多年下来，忠心耿耿的护卫们即使以身相殉，也从未让任何一个人进入圣灵坛。
……………………
在离圣灵坛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两个行进的队伍按照规矩一齐停了下来，纷纷跪下等待着自己的主人从辇上走下来。
这时，从皇家仪仗中走出了五个人影，步履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极美的从容风姿。
领头的是一位略显老态的男人，由于今天是来侍神的，因此没有戴平日的王冠，也没有穿着平日里的龙袍华服，只是穿了一件朴素古雅，只在下摆绣了青竹的白衣，腰间是同色系的带子。头发简单地束了起来，用一根脆得透亮的青玉平稳地插住，质朴却仍旧无法掩饰那一身凌厉的气势。他的脸色红润，显示出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然而坚挺的鼻子、紧抿的唇和方正的下巴却无形中透露出主人不易妥协的个性。
虽然岁月已经在这张脸上留下了刻痕，但不可否认的是仍旧依稀可以看的出他年轻时俊美的容姿。然而这些都是其次，只有那双眼，那双依然生气勃勃，明亮霸气的眼睛说明了他的人，他的精神，还未老朽腐败。
旁边隔着两三步紧紧跟随着的，是一名风韵犹存中年美妇，神态高傲地走过匍伏在自己脚下的众人。和齐王的穿着差不多，她也穿了一身素衣，然而不同的却是在整件衣服的边上和腰带上都绣了金线凤纹，阳光下一照便闪闪发光。长长的黑发及腰一根白发都没有，如少女的一般油亮水滑，显见来自平时的保养得宜，此时被一支吊了明珠的金钗挽住。动静之间，风情自现。
除了眼角略有些皱痕外，猛一看来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白晰而透亮，眼神高傲而威严，单凭外表谁也猜想不到，她的年龄竟已算是祖母级的女人了。
王后的后面则跟着三个年轻人，按照年龄顺序排着的分别是大公子御仁，二公子御景和三公子御拓。他们的打扮丝毫无二，皆是一身简单的白袍，腰间一根金线玄带，发上插着造型优雅的乌木钗。虽然容貌各有特色，但五官还算神似的紧。由于今年是他们第一次能参加“春祀”最后一日的酬神祭，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洋溢着勃勃生机和雄心万丈的自信。
与此同时，从飞纱缭绕的神庙队伍中走出了一个全身着纱的素衣女子，举止姿态如同降临尘世的九天仙女般绝美曼妙，步履轻盈得如同脚不沾尘。温暖如春的眼神带着怜惜似地扫过眼前伏在地上的众人，眉间轻轻地打了个褶后片刻又舒展开，嘴边却噙着一抹安详悲悯的淡淡笑容。
在猛然如此近距离第一次看到以往远观便已倾心不已的人儿后，除了御景外，另外两名公子都不由得全身一震，几乎有些面红耳赤起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然而在长久的凝视后，初时的无措眼神便化为浓得解不开的痴迷。
多么……多么美丽出尘的女子呵……如果她能属于我……此生必然死而无憾……
“王，”两行人都走至圣灵坛前后，应世率先躬身行了个礼。“多日不见，您身体可好？”
轻抬手虚扶了下，齐王笑的亲切而欣喜。“快起，快起，本王可不敢担这样的大礼。”
“您是君，应世是臣，理当如此。”灵动的眉眼笑得淡然，仪态从容不迫。说罢向后稍退一步，恭敬地请齐王先行。“时辰已到，请王开路。”
“你乃神明座下使者，还是你先行吧。”齐王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清雅秀丽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这怎么可以？大王乃神之子孙，民之君父，应世不过有幸侍得神明，又怎可失礼于人前？”摇摇头，她婉拒。
一阵豪迈的大笑从齐王口中传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应世啊应世，似乎每年我们都会这样彼此推辞一番哪，这些年来，居然也从未变过！！！”
应世听了也不禁微笑。“是王仁慈，过分抬举应世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免得你又自谦起来。我们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一同上前罢。”精神焕发的老人摇了摇头，示意着不要误了时辰。说实在话，他是真心喜爱这个谦逊有礼，又冰雪聪明的姑娘的，若自己年轻个几十岁，想必也会心动不已吧。
“谨遵王命。”应世微微行了个礼，便差一个肩走在齐王身后，后面跟了谁，她连看都没看，一概漠不关心。
所以她也就没有注意到，御仁和御拓的痴迷眼神，以及御景脸上熟悉的势在必得。
将众人远远地落在后面，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音量，齐王低声说道。“其实今日还有一事——本王已过花甲之年，唯一不放心的，便是这三个儿子了。御仁乃王后所出，天性仁慈温和，做事却流于优柔寡断；御拓之母乃本王之宠妃，聪明机敏肖似其母，只是从不肯勤奋用功，只爱整日玩耍……”顿了顿，轻轻地皱了眉又说。“唯二子御景，及小便通达人事，敏慧好学，能力卓绝。只可惜，哎……”
应世本来静静地听着，到这里也不由得接了句。“只可惜？”听起来二公子不是很优秀，又为何王提起他便叹气？
“只可惜他生母地位低微，也无外戚扶持，即使有朝一日……恐也无法坐稳其位啊……”齐王捋着长须，不住地摇头感慨，满眼忧虑。“本王实在难以抉择，所以这次请你向神明问卜，到底谁才适合成为我大齐的下任主君。”
“这……”应世有些为难地蹙起细眉，“实不敢欺瞒大王，但此事事关重大……”
“本王只想求个安心而已。”眯着眼微微地笑起来，犹可见年轻时的风雅。
应世抿了抿唇，下了决心开口。“安心与否，皆在自身。神定，则心安；神移，则心乱。”继而淡定地看向眼前的老人，眼眸带着温暖的笑意和无形的鼓励。“想必大王心中已有取舍，只是还不够自信坚定而已。”
“呵呵……”齐王叹息般地笑了。“知我者，应世也。”的确，他早已属意二子御景，只是忧虑着他没有实力强大的外戚相帮衬。
“所以，就照您想的去做罢。天助自助之人。”应世意味深长地说。
点点头，眼中已带了决意。“本王知道了。”刹那间，已有些年迈的脸上散出意气风发的豪迈，一下子竟似年轻了几十岁。
“恭喜大王。”应世的脸上仍是一抹淡如云烟的微笑，飘忽地似乎随时都能消失，却奇异地牢牢吸引住别人的视线。
满天神佛，看着他们如何陷落命运的沼泽……
风呼啸着吹过，带来苍穹深处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苍穹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