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人无我 该来的，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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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房间的窗，还未完全看见开满繁花的庭院，已经远远地传来一股幽香的气息，夹杂着因下了整整一夜的雨而散发着的清新泥土味，令人不由得深吸一口，任那沁人心脾的芳香将自己缓缓包围，如水波般一波波的侵袭，柔和而舒适，于是便懒懒的、再也不想动弹。
忽然飞来一只小麻雀，不怕人的落在窗边，伸手过去，竟跳到了自己的手心上。歪着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领动有神，让人不由心生爱怜。
“小家伙，你是从哪里飞来的？”捧起小小软软的身体，她温柔地问道。“是不是迷路了？”这样的一双翅膀啊，可以飞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吧。她，是多么的羡慕和憧憬。
“啾啾”麻雀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有灵性地鸣叫着，欢快地跳来跳去，小小的爪子抓住了她的衣服，似乎想把她拉出去。
正想开口，却被一个拍门声打断了。“姐姐，姐姐！你起身了么？”听到声音后，小麻雀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后，忽然拍拍翅膀飞走了。
“啊……”轻呼一声后，应世便怔怔地闭口不语，目光迷芒地看向麻雀消失的方向。——难道连一只小小的麻雀，都不愿留下来么？
“姐姐，你在看什么？我拍了好一会儿的门都不见你答应一声！”莹儿端着盥洗的东西走了进来，放下后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片清澈的蔚蓝天空。“咦？什么都没有呀！”
悄悄收起有些惆怅的表情，应世转过身温润地笑起来，眸光流转如水。“的确，什么都没有。”
自己看见的，只是一个梦而已，一个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梦。
“你呀，昨天从桃花寺回来后就怪怪的，”略带娇嗔地瞥了她一眼，莹儿的脸忽然有些羞涩。“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那位公子亲自送你回来？人家毕竟也是好意。”说到“那位公子”，向来清脆爽朗的嗓音竟然变得声如蚊蚋起来，脸颊上的红晕煞是动人。
听到这里，应世抬起头，神色异常严肃地答道。“莹儿，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和那人再有任何瓜葛。”然而那个男子出奇的固执，只给了自己两个选择——要么他亲自送她，要么让他的随侍来送，否则不让自己离开。
若回凌羽楼太晚，没趁与莹儿熟识的几名侍卫换班的时候摸进去，不但她们偷偷出去的事情会被发现，莹儿和所有齐王派来美其名“保护”自己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莹儿还小所以不明事情的轻重，这样胆大妄为的事自己也只敢做这一次了，再也不能冒着险恣意行动，将来连累那些无辜的人。
若不是那人看来有要事在身，恐怕是定然要与自己纠缠到底了，别人也许没有察觉，但自己却看的一清二楚——在那人眼中闪动的，是见猎心喜的势在必得。
危险！危险！这个男人很危险！一定要速速离开！
当时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断地发出警告，带给她从所未有的恐慌，然而却本能地遵从着。虽然他没有怎么开口，行为举止也算有礼，但那漫不经心的打量目光却犹如侵略般的扫过她的全身，张扬得肆无忌惮。
“无论你是谁，我一定会得到你的。”在她仓惶而去的时候，一句如同耳语的话淡淡地飘向她，让她不由一震，猛地回身以冷厉的眼眸逼视他——这人，拿她当没有感情的物品么？说要便要？
他看着她忽然改变的气势，顿觉有趣的笑了。“呵呵，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一只警惕的小兽，如此的脆弱，又如此的坚强……和诱人。
她，会是个很特别的挑战；而自己，正为此而深深期待着。
“少陪。”说完，没有再看向她，就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深处。大风吹过，带起那人黑亮的头发，他的背影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刀刃般锋利的锐意。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有着如此江山在手的魄力和高贵绝伦的气质。
后来，她和莹儿匆匆地在离凌羽楼几条街的地方打发了那个随从，确定没被他跟踪后安全地回去了，没有惊动任何人。谁都不曾知道，今天，她们曾偷跑出去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预感——今后的生活，恐怕不会平静了。
“好嘛好嘛，没有瓜葛就没有瓜葛，”莹儿嗫嚅地看着应世郑重得近乎严厉的表情，双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姐姐……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这样的应世，让她觉得陌生得害怕，就好象有着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而自己，无法阻止。
无奈地一笑，宛如大地春回般滋润人心。“莹儿，我不是怪你，只是……”连她也解释不出，为什么自己见了那名看来身份不低的男子后，便惴惴不安，感觉如履薄冰，再也不复平和安逸的心态。
只是？
莹儿虽然很想知道下面的话，还是张开口后又闭上，不敢再追问。然而当很久以后，她终于了解一切的时候，却又希望自己从未明白过。
“好啦，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要想了！”她故作欢快地拉过应世，一把按在椅上坐下。“快点梳洗吧，姐姐要永远都漂漂亮亮的！明天齐王和王后，要带着公子们一起来参加最后一天的‘春祀’哦！听人家说呀，二公子是最最俊美出色有能力的一个，是很多姑娘的梦里人呢。而且大王有意让他继承王位呢，不过……”
递过擦脸的布巾后，忽然故作神秘地低下头，在应世的耳边悄悄地继续。“听说二公子只是一个平凡的侍女所出，而且当年是服侍过王后的，所以地位不够高贵。为这个，王后可恼怒得紧呢……”也是嘛，自己的侍女忽然摇身一变和自己平起平坐起来，哪个女人能轻易接受的了？再说又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孩子，自己的儿子身为嫡长子居然不能继承王位，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
“莹儿，莫随便道人是非，”应世嗔道，“小心将来佛祖罚你下拔舌地狱！”梳洗完毕顿觉神清气爽，不由得捏捏小丫头的鼻尖开起玩笑来。还说什么要永远都漂漂亮亮的的？简直可笑，皮相是最不值得眷顾的东西。
不依的摇摇应世的手，莹儿撒娇道。“姐姐，人家也是听别人说的，告诉你只想给你解解闷嘛！”
这丫头，八成又是好奇心发作了。摇摇头，安静地任莹儿拿着玉梳在自己流泉似的长发中穿梭，带来轻柔的触感和遍体通畅的舒适。闭上眼睛，听着莹儿清脆如铃的声音，似乎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平静而轻松。
金黄的阳光照了进来，映着那张白玉般的脸颊，有着不真实的美感——惨白得，近乎透明。
“啊！”随着呼喊，“啪”地一声，玉梳从莹儿没有抓住的手中掉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在幽幽的阴暗处，哀鸣般地静静躺着。
忽然的一声惊呼，让沉浸在难得的惬意中的应世不由睁开眼睛，略微转头向莹儿问道。“莹儿，怎么了？”镜中的人影恍惚着看不清楚表情，但是那声饱含震惊心痛的呼喊吸引了她的全副心神。
“没、没什么……”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莹儿惨白着脸力持镇定地回答。“只是、只是不小心，摔断了玉梳……”
“傻丫头，一把玉梳有什么要紧的？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而已，看你吓的——以后我们改用木梳好了，也结实点。”她轻笑起来，悦耳的笑声在空气中仿佛一条流动的小溪，慢慢地滋润着人的心灵深处。
却没有人看到，她的眉，轻轻地蹙了起来，眼神闪动——断玉，非吉兆。然而偷偷掐指一算，仍是无解，恐怕，又要应在自己的身上了。
罢，罢，罢。
该来的，总是要来。纵是躲不开，又如何？面对而已。
“可是——”仿佛想说些什么，顿了下，莹儿才强笑道。“这玉梳很珍贵的呢……”声音有些哽咽，若不留心竟丝毫听不出来。
“这世间没有什么，”应世笑得温暖而坦然，“比生命更加重要……”继而开口催促，“拿把木梳吧，我们今天还有事做。”她今天想再去拜访桃花寺，自己解不开的迷，也许鸣空师叔能参透。
没有再说话，莹儿回身打开一个小箱子，拿出一把木梳静静地继续为应世梳发。若应世此时转过身去，刚好能看见莹儿溢满泪水的双眸及不断轻颤的双手，红唇被她自己咬得紧紧的，几乎要渗出鲜红的血来。
阳光下，被紧紧地抓在莹儿手心、如同黑绸一般的长发中，赫然是一大撮纯白如雪的白丝。
……………………
“姐姐……”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莹儿手持一封信走了进来，有些忐忑地告诉她。“桃花寺的寺主谴人送了封信，来人说寺主昨日傍晚已出外远行。”
什么？怎么会？
她接过信打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无人无我观自在，非空非色见如来。
看了这句偈语后，她沉思地站着久久不语，就在莹儿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应世忽地展颜一笑，带着佛祖静坐菩提树下后的了悟。
多谢师叔。
她抬起头，越过窗户向天边望去，表情恬静而安详，清淡而隽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人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