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颗星降落在我眼里》靥朽

12、失约 真的很想在

　　叶挽没有拒绝陆启明的一路相送，她向来不善于拒绝别人，尤其是陆启明。
　　他们并排走在海市的夜里，一掌的距离，不近也不远。没有人说话，夜晚的风呼啸着，脚步声消散在风里。
　　陆启明陪她走到了地铁站，海市这个不夜城，到了此刻也依然有不少人奔波在夜里。
　　叶挽停下脚步再次开口：“陆学长，就送到这儿吧，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周遭人声嘈杂，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陆启明微微低头看她，走了十分钟的路，她的脸颊有些红，目光停留在他的大衣领口。
　　“叶挽。”他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叶挽下意识抬头，望进他的双眸。
　　他专注地看着她，沉默许久，忽地笑了笑：“叶挽，这就是有朝一日。”

　　多年以前的那个初春，窗外爆竹声声，那个少年对她说：我在浙里等你。
　　叶挽为之一振，开学以后，一改往常漫不经心的学习态度，开始努力地往前跑。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许多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冲刺，可是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拼尽全力。从前有个人说过：一艘没有航行目标的船，任何方向的风都是逆风。
　　那时候的叶挽很幸运，因为奔跑在她前方的人转过头来告诉她究竟哪个方向才是对的。
　　她要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
　　该怎么来描述那一段时光呢？她跑得很累，但是从不后悔。因为那是一段黄金岁月，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变成了更优秀的人。
　　如今回忆，她能够骄傲地说，她没有浪费一丝一毫那灿烂的光阴。
　　那年六月，高考结束。三周以后，高考成绩公布。
　　那天夜里，她看着成绩栏里的分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未曾辜负。
　　接下来的几天里，家长和老师都忙着帮他们挑选志愿的时候，陆启明给她发来了消息。
　　仰望星空：这几天应该要填志愿了吧？希望你不要嫌我啰嗦，还是想来提醒一下，填志愿真的很重要，走过这一关，你就真正地和过去再见，并且选择了你未来要去往的人生，所以无论成绩好坏，这个人生选择一定要慎重。
　　那时候的叶挽是怎样的心情呢……她很感动，因为他居然一直记着她的事情。
　　叶挽很感谢他，感谢他的勉励与指导，感谢他的记挂与关怀。她无以为报，感动着也希望自己能够离他更近一点，她想，她要变得足够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这一路走来，是他让她找到了自己要去往的人生——可能，不会有陆启明的人生。
　　夜晚：谢谢学长噢，是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真的很想在浙里与你相遇，但是我要失约了。希望你一切都好，再见。

　　那一年高考，洲中再次创造奇迹，上重本率突破新高，去往清北的人数也有所增长。叶挽所在的班级更是令所有老师大吃一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学霸班。
　　叶挽没有拖班级的后腿，她的成绩不错，但也就中游偏上。她可以选择浙大的提前类专业，提前批分数会降低但专业冷门，叶挽不喜欢那个专业，于是选择了去遥远的北方。
　　陆启明的一番话，让她醒悟，让她开始奔跑，让她看清了自己想要追逐的东西。
　　那时候常有同学说她太佛系，太淡然，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也洞若观火。
　　他们说她不食人间烟火，却不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就不会轻易改变。
　　而陆启明之于叶挽，她在向他跑去，像他一样变得优秀并且坚定，但并不是一定要陪在他的身边。他在她的心中，就仿佛是天上的日月，一直在指引着她，温暖着她。但她心里清楚，天上的日月与她的距离是多么遥远。
　　其实这一路走来，她已经收获了很多东西，她知足，所以不奢望上天给予她更多。

　　后来，叶挽去了北京，读中文。
　　其实命运的安排也算得上巧妙，她来到了他想要来的城市，在这儿生活了整整四年，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有一次，她来到了清华校园，站在他拍照留念的地方，望着那水木清华的匾额驻足出神，想起他从前说：“少年手中有金色的日子，清华这个园子，于你绝不是最后一次停留。请记住，这里的虹霓雨电、霜尘风雪，夏日的银河与晴空，都在等你回来。”
　　那么现在，加她一个吧，她也希望着在这里看见他，让他能梦想成真。

　　再后来，陆启明去了美国，他在斯坦福进修学位。清华这个梦，叶挽不知道还在不在他的心中。
　　但无论如何，她都始终站在他的身后。
　　那次的对话，陆启明过了许久才发回消息。
　　仰望星空：嗯，希望你也一样。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叶挽看着那一行字出神良久，最后写道：这是我想说的话呢:)
　　仰望星空：希望有朝一日，真的再见。
　　叶挽后来没再回复他，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要变得更好，走得更高，可是他是她的太阳啊。
　　高中的同桌曾经说：你看，人家大神考砸了还有浙大。而咱们呢，拼死也不一定能考上浙大呢。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努力了，可还是追不上他。
　　她只是害怕，穷尽一生的追逐，他也永远那么遥不可及。
　　他们相伴走过一程，已经不算辜负。

　　那以后，叶挽没再想着和他真的再见，只是偶尔回忆起他，想着他应该过得很好，应该也在努力追梦，就觉得很温暖。
　　毕业以后，她离开了北京，在海市找到了工作。
　　选择海市，是因为陆奶奶从前说，陆家有不少亲友都在海市工作定居，陆启明如果回国，八成也会去那儿。
　　她做的每一个选择，似乎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她也心怀期冀，如果能在同一个城市，至少能更近一点。却没有想到，这个“有朝一日”真的会来，她真的，会和他再见。

　　陆启明说完那句话后，叶挽怔怔地看着他，感觉被冷风吹走的酒劲又爬了上来，脸颊上的热意使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他们俩就这么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
　　陆启明似乎被她大吃一惊的神色逗乐，笑声清朗：“这么惊讶吗？”
　　“我知道，有朝一日，我们会再见的。”
　　那笃定的神色，让她晃了神。
　　叶挽衣兜里的手机铃声响得恰到好处，她慌忙转过身接通，来电者是夏夏，问她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叶挽跟她说明了情况，让她不用锁门，自己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叶挽做了几次深呼吸，感觉脸似乎不那么烫了，才回身看向陆启明：“陆学长，我室友催我回家。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言罢，不等陆启明说些什么，叶挽拔腿就往地铁跑去。
　　还真是……落荒而逃。
　　陆启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再见，叶挽。”

　　陆启明当年看到叶挽说要失约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他原本以为她可能是考砸了，想着要怎么才能安慰到她。后来无意中看到了洲中这一年的成绩，才知道她考得也不赖。
　　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无权干涉她的选择。
　　所以他说：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是真心话，他感谢她，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在他最落拓的时候，破开了他的浓重黑夜。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到她，只希望她能一路无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和她说：希望有朝一日，真的再见。
　　人海茫茫，他可能找不到她，但是那一刻，他是真的希望这个有朝一日能够到来。
　　无论是以陌生人的方式还是以朋友、校友，怎样都好，他希望面对面地告诉她，他感谢她。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这么上心吧。

　　叶挽回到海小之后，夏夏正躺在床上追剧，一见着叶挽便笑嘻嘻地靠过来：“有情况啊小叶老师，脸怎么这么红啦？”
　　叶挽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确实还带着红晕。不知道面对着陆启明的时候，她是不是一直都是这种脸红状态……
　　她叹了口气：“喝了点酒。”
　　夏夏扔了手机：“哎，说说吧，有没有遇上优秀的学长呀？先下手为强嘛。”
　　叶挽手上动作不停，飞快洗脸洗澡刷牙上床，不理会夏夏八卦的小眼神。
　　“累了累了，关灯睡觉。”

　　那天晚上，叶挽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在黑暗之中，她睁着眼睛，陆启明望着她时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他低沉清朗的笑声和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态，她无论睁不睁开眼睛，都尽在眼前。
　　他说：“叶挽，这就是有朝一日。”
　　原来他们两个人，不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把这些回忆埋在心底啊。
　　辗转许久，叶挽终于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和陆启明站在轮船上，并肩倚着栏杆，放眼望去，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温柔无限。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中的月亮，圆得完美无瑕。
　　她记得高中的语文老师是个大龄文青，他告诉他们，表白有一种含蓄文艺的方式，那就是指着十五的月亮告诉你的爱人：今晚月亮圆了，今夜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