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鱼婳璇

5、出世篇·第五章 苏清梧冷眼

　　夕阳逐渐藏于兰若山后，余晖洒向尘世，蔚蓝空中霞光尽染，已瞧得见点点繁星，山脚下溪水潺潺流淌，似自天际缓缓而来，偶尔掠过几只飞鸟，溪边那座小小竹屋已炊烟缕缕，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致。

　　不惊蹲于溪边细细清洗着衣物，奔波了两日他与师兄皆是一身汗渍，只待清洗完便要提水烧开沐浴净身了，只是不惊不懂值此关头师兄还能够悠然自得，一边琢磨着一边洗衣，不惊眼前忽然晃过一缕红丝。

　　“咦？”不惊又揉了揉眼，记得上次在溪边洗果子时也瞧见过这个，当时还以为是眼花，可这一次，并未如上回那般消失，不惊试探着伸手去触碰那泛着光的红丝，刺痛感直钻心，吓地不惊大吼：“师兄！师兄！有异象！”

　　徐来正悠闲地喝着茶，不惊那叫声猛地让他呛了一口水，“咳咳，不惊，你为什么每次都大惊小怪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不惊跑进门就让徐来一顿数落，那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徐来见了使劲挠头“哎呀，算了算了，顺口气，发生什么异象了？”

　　师父说异象有许多种，原因却只有一个，逆了世间万物之规律而衍出的怪异现象，不惊不晓得方才那算不算，“溪水里有奇怪的红丝。”

　　徐来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忍不住翻白眼道：“不惊，请你对得起师父给你起的名儿好吗，就一根红丝？”

　　“不是一根，好像有很多，在水里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是吗？”徐来满脸的不信，不惊伸出手给他看，刚才碰到那红丝一股钻心之痛袭来，不惊下意识地捂住了手指，以为流血了，“真的，师兄你瞧，我的手都破了。”

　　徐来垂眼看了看，轻笑出声，言道：“不惊，你的手不是好好的吗。”

　　不惊这才低头，果然手上没有任何伤痕，难以置信的皱眉，碰了碰指尖，并无异样，“怎么可能呢，明明很痛的。”

　　徐来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对不惊说道：“不惊，你要学会沉稳，遇上真正的大事了才能独当一面，为师父分忧。”

　　不惊心中有所不甘，即使眼睛能看花，可那痛觉是不会骗人的，他固执地要求徐来同他去溪边，徐来拗不过。二人到了溪边，徐来并未瞧见不惊所说的红丝，不惊脸上充满震惊，用手去拂了拂水，什么也没有。

　　徐来叹道：“不惊，你大概是太累了，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对于不惊的性子，徐来实在是很想强制一次，让不惊别那么胆小，像个真正的男人一点，然而又想到他会露出那种委屈可怜的神情，徐来暗叹一口气，打消了念头，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这一夜，苏清梧与徐绯靥、山鬼三人行走于林间，徐绯靥与镜妖在芊蔚村外的打斗中皆受了伤，那些山兽便是镜妖吸取血肉用来疗伤时杀死的。他的原形本为一块护心镜，却是上古时的冰晶打造而成，可遁形于任何一处，所以他的踪迹很难察觉。

　　徐绯靥不知镜妖来此的真正目的，兰若山外有许多觊觎他的妖物，他敢进这兰若山而那些妖物不敢，徐绯靥一直想不通，这里虽说有三宫之人，却也不过是道法较高的道士罢了，所以她敢跟着镜妖进来。此事与黑猫一族的命运息息相关，徐绯靥作为新任族长，不管是刀山火海她皆要义无反顾。

　　徐绯靥进来以后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就是灵气非常盛，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上苏清梧这么一只草鸡精，还处处被她压制，徐绯靥根本不能理解苏清梧的行为和思想，一只自以为是凤凰的草鸡，异想天开凭着山神的庇护就认为是此地的守护灵兽了。

　　现在徐绯靥跟着二人暗暗等苏清梧喂的药起作用，便可摆脱她了，纵然跟她和山神说了镜妖的事，却隐瞒下了重要的线索，黑猫一族的机密又怎可让旁人知晓。一路上徐绯靥都在思索，一面观察着苏清梧与山鬼，她徐绯靥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妖，只是不想让这些人包括那些道士插手，待一切解决后，再来还人情。

　　“喂，你在想什么呢？看你都思索了一路，是不是想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了？”苏清梧乍一出声便将徐绯靥惊了惊，这草鸡竟然还看出她在想事情了，明明这草鸡走在前面的，而且几乎在查看四周状况……徐绯靥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答道：“我一直在想镜妖的藏身之所，虽说他可遁形于任何一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将身形隐于山中，很可能是在村中隐匿于一块普通镜中。”

　　这句话半真半假，徐绯靥想把二人的注意力引去别处，自己才好有机会行动，苏清梧与山鬼觉得徐绯靥的话有几分道理，对她不全然相信，于是苏清梧道：“有道理，不过万事皆有可能，山鬼姐姐是此方神灵，由她去村中打探，而你和我就在这山中搜寻，这样两面都可顾及。”

　　山鬼霎时便明白了阿月的意思，笑着点头道：“阿月说得在理，我们便在此分开，一旦有事……”，山鬼打了个手势，这是她与阿月的暗号，苏清梧点头，这可不是徐绯靥愿见的，看起来普通的把戏并不好糊弄苏清梧。

　　山鬼走后不久，苏清梧便敏锐地嗅到了那一日的一丝邪气，“哼，这么快就露出踪迹了，在我面前想要玩把戏，真是长进了啊，祁酒。”

　　徐绯靥看苏清梧眼神忽地犀利起来，念叨了一句她不太懂的话，直到最后两个字，祁酒，为什么这草鸡不知道很多大妖怪的名字，却知道镜妖的名字？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下一刻，缚龙索又缠绕在徐绯靥的身上，被动地跟着苏清梧行动，这草鸡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她啊，既然苏清梧自己知道镜妖，为什么非要绑着她一起啊……越来越摸不清苏清梧的路数了。

　　徐绯靥瞧了瞧泛着光的缚龙索，有这玩意儿在，她想摆脱苏清梧有点困难，除非是全盛期，这玩意儿真捆过龙吗……徐绯靥小时曾见识过一条黑金的龙，在空中一掠而过，只一瞬速度极快，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他作为神何等的威严霸气。

　　“喂，草……苏清梧，你为什么要如此坚定的找那镜妖，真以为自己是灵兽？是凤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到山鬼的庇护，使她深信不疑你是灵兽，你身上散发的明明就是妖气。”

　　徐绯靥这么问苏清梧，却得来苏清梧的一个冷眼，随后她轻笑道：“那块破镜子出生的时候，姑奶奶我早就驰骋天地间数百年了，你们这些小妖，那时候恐怕还没有踪影呢。我是凤凰，这点你记清楚，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

　　苏清梧说完转过头眼神黯淡下来，没有让徐绯靥看见，她握紧了拳头，遥想起当年天帝堑坤用冰晶打造出这块至清至净的护心镜送给还不是地魔的蟠璃。现如今的天帝已不是堑坤，堑坤身死神魂灭，凤凰一族只剩一个她，麒麟一族谁都没剩下，而蟠璃却只是被封印起来，祁酒……亦堕落成妖了，想来如今还依旧威风八面的就只有神龙那家伙了吧。

　　徐绯靥明显不信苏清梧的话，总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或者是吞噬了谁的记忆，才产生这种妄想的，而且她不喜欢别人不承认她是凤凰，那徐绯靥就避之不谈，免得到时候她头脑发热。

　　徐绯靥遂言道：“刚才听你念叨，你好像知道镜妖的名字，你认识他？既知道干嘛非要把我牵扯住不放。”

　　苏清梧又是一个瞪眼，手中化出细长的白线迎面向徐绯靥那方打去，徐绯靥才惊觉后方有动静，很细微却被苏清梧发现了，白线掠过徐绯靥的发丝，直直向后方草丛中飞去。

　　徐绯靥大呼：“快给我解开！”，苏清梧收了缚龙索，额间那烈焰纹似真要燃烧起来，透着火红的光芒，一团黑气窜过，徐绯靥自腰间抽下红绳，刹时化作一条软鞭，苏清梧与徐绯靥合力向那黑气击去，黑气瞬间消散。

　　黑气散去的地方只剩下一张山兽的皮，血肉被吞噬干净，皮却完好无损，片刻过后，黑气卷土重来，苏清梧与徐绯靥皆不清楚黑气之中究竟包裹着什么，竟如此厉害，激战中，徐绯靥想着这是一个摆脱苏清梧的好机会，力量逐渐收拢起来，只待苏清梧一人去迎战。

　　山中同时还有第五琴与钟沁昧带着弟子在搜寻，重新布下阵法，从那妖怪破阵的手法来看，道行确实高深，但第五琴与钟沁昧联手多少有机会收了那两只妖。一开始法器捕捉到零星的妖气，第五琴与钟沁昧等人循着那妖气往林中走去，忽然妖气大盛，法器激烈的抖动，第五琴道：“好强的妖气，似乎在打斗。”

　　钟沁昧道：“三道妖气，都那么重，少见。”

　　二人交换了眼神，领着一众弟子加速向妖气聚集的地方而去，半途法器却忽然没了动静，第五琴感到不妙，果然等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方才发生过打斗的地方，只剩下数十只山兽的皮，如同此前山兽的死状。

　　奇特的是未靠近前能闻到血腥味，到了正中央反而闻不到浓重的血腥味，通常来说这里应是味道最浓烈的地方。

　　第五琴与钟沁昧让弟子去收集山兽的皮毛一同掩埋，程毓拾起一张兽皮时，掉落了一片羽毛，莹白泛光，第五琴拈起那羽毛道：“白羽……”

　　而钟沁昧同样拾起了一小撮黑色的毛，嗅了嗅“猫毛……”

　　刚才的第三道妖气又是什么呢？第五琴与钟沁昧对视一眼，神情颇为凝重，芊蔚村或许又将迎来一场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