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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世篇·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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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人风拂过兰若山的这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蛐虫的鸣叫长久不歇,徐来拉着不惊头也不回地一路奔跑,风呼啸过耳,不惊的脸被风刮地有些疼,内心暗道师兄跑地也太快了。
直到月光完全笼罩于身上,徐来才停下大口喘气,此刻他们刚踏出林子,徐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真真窝囊极了,这事儿他发誓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包括师父。
不惊往回瞥了一眼,总觉得今夜的林子格外漆黑骇人,像一口要吞噬人的深潭,不惊向徐来靠去,扯住了徐来的袖子。
“不惊,你干嘛!嫌师兄还没被吓够是吗?”徐来愣是被不惊这么忽如其来地一碰吓了一跳。
不惊咽了口唾沫,道:“师兄,你也被吓坏了吗?”
“废话!”徐来翻了个白眼,猛然发觉不对劲,遂清了清嗓子,拂开不惊的手,言道:“不惊,师兄跟你不一样,方才你没见师兄是在于猫妖周旋吗?要不是我,咱们什么法器也没有,能安然无恙吗?况且我还拉着你跑这么远,很费精神和体力的,这时候吓我,你说,你是不是笨,”
徐来一向爱面子,幸好不惊憨厚老实,傻里傻气的,一点儿也没听出徐来是强行在挽回面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师兄,你辛苦了。”
不惊很真诚,但在徐来听来就有那么一丝别扭,“好了好了,眼下最紧要的是去太阿宫、正阳宫请人,他们虽然不及师父那般厉害,倒也能顶些用。”
徐来决定二人分头行动,之后带着他们在兰若山山脚下汇合,分开前一再嘱咐不惊把话说清楚,但是绝不能提方才当着猫妖逃跑的事,日后跟师父也不能提起。不惊不解其意,只是师兄这么说,他听便是了,于是,二人分别向着太阿宫和正阳宫走去。
这世间驱魔降妖的三宫各有所长,灵虚重道法,太阿重法器,正阳重符术,一直以来都是相互帮助的关系,多数时候修行也是放在一起的,直到弟子可以独当一面便分于天下四方,或游历修行,或定于一处突破自我。
沈元初便是第二种,但是他来芊蔚村还有一个原因,徐来和不惊都不知道,他们只晓得当时太阿的第五琴与正阳的钟沁昧选择和沈元初一道来此处修行。
这三人是现今灵虚、太阿、正阳宫很杰出的少年英才,可是沈元初太醉心于寻找封印的邪魔,所以灵虚宫在芊蔚村的声名尚不及其他两宫。
徐来和不惊没怎么见过第五琴和钟沁昧,倒是常常见到他们的侍候弟子,也知道这些人看不上自己,素来不屑与他们打交道。徐来不知今日这些人是否会听他的,但出了妖邪就是要收服,平日的偏见应当放下,再说师父与第五琴和钟沁昧的交情还算不错,他们应当会帮忙。
结果么,不出徐来的意料,果然被这些弟子拦在外头,尤其是向来和他不对付的程毓,一副鄙夷的样子,徐来很讨厌,“我要见你们师父。”
“我说过了,师父现在很忙,请回。”程毓将请回两个字咬地极重,徐来冷笑一声,扯开嗓子大吼:“第五琴!第五琴!第五琴。”
徐来连着唤了三声,语气抑扬顿挫,还有接着喊的意思,程毓想要上手堵住徐来的嘴,徐来怎会让他抓住,便是他发动其他人,也不能抓住徐来,徐来爬上树,看着他们在下面的样子,很是滑稽。
“我说,你们太阿宫不是一向自诩很会降魔除妖的吗?今日有妖出没,不管?”
徐来略带讽刺,程毓气的发抖,正要回辩,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哦?是何妖?”
众弟子闻声立马行礼,月光下自台阶上缓步走来一人,有微风吹动他棕灰色的道袍,其上银线绣的浮云纹仿佛真如天上流云飘动一般,颀长的身姿,俊俏的面庞,朗逸不凡,手中握着一把铸造地极为考究的剑。
徐来始终觉得第五琴更像那种整天抱着书的儒雅书生,而不像一个握着除魔剑的道士,他说话做事看起来很慢很温和,其实就像那种笑面虎,笑里藏刀。
徐来见他丝毫不恼,遂跳下树,拍了拍尘土,“琴道长应该好好教育一下弟子了,如果是上门求助的人,看见这种态度,会很不爽的。”
“分明是你大呼小叫!”程毓忍不住辩解,第五琴只是瞥了他一眼以示不要乱插嘴,徐来道:“那还不是你不让我见琴道长,方才放肆了,请琴道长多加……海涵,海涵。”
第五琴只是温和地听徐来唠叨完,才提回正题,徐来从冯二叔带着琼娃来找他们说起,第五琴耐心听完,便答应了徐来的请求。
另一边不惊也带着正阳的人顺利和徐来汇合,徐来不喜欢去正阳宫的原因就是因为钟沁昧老是冷着一张脸,从没见他有别的表情,严肃地要命,长相刚毅,不及师父和第五琴柔和。
不惊其实也很为难,见到钟沁昧时结巴了片刻才说清楚,钟沁昧始终冷着脸,不惊还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发火,然后把他赶出去,幸好他没有,并且跟过来了。
等到了刚才遍布山兽尸体的地方,已是子时,徐来叹道:“奇怪啊,我与不惊根本就没走这么久便到这里了。”
第五琴言道:“从入林到此处确实要小半个时辰,如果照你所言,很可能是有谁故意引你们来此处而下的咒法,使得你们脚程加快了。”
不惊一身冷汗,又靠到徐来身后,徐来很无奈,不惊的胆子真是该练练了,闻得第五琴所言,徐来摇头“不可能呀,谁会引我们来此处,刚好就碰见了猫妖,还有这一地尸体。此处没有其他道士了,是妖怪的话它干嘛引我们过来,好收了它?”
第五琴陷入沉思,倒是钟沁昧,一开始便四处观察,过了片刻才回到几人身旁,言道:“这些山兽死的很离奇,身上没有伤口,血肉却被吸干,只剩骨头和皮,形状甚至是完好的,依死状来看,没有挣扎,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吸干的。”
钟沁昧一说,连徐来都起了鸡皮疙瘩,头皮更是发麻“那猫妖竟这样厉害。”
“不论如何都要将她找出来,趁她还没有开始大范围作乱前,芊蔚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自量力的妖怪出现了,”第五琴面带微笑说出这句话,又让徐来打了个寒战,徐来分明看见第五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人是怎么做到面含微笑放狠话的。
钟沁昧点头,在此用符术布下了一个阵法,除此以外,他还下了一个追踪符,毕竟要找到两只妖,一只猫妖,一只不知名的鸟怪。
阿月隐隐觉得有人应该说了她坏话,狠狠打了个喷嚏,好不容易看到山鬼的住处,拉了拉缚龙索,徐绯靥还在挣扎,“小猫,别着急,马上就可以让你见识到凤凰的风采了。”
徐绯靥对这只狂妄自大的白毛草鸡很是无言,看她能在芊蔚村这地方待这么久,原来是依仗了山神,否则芊蔚村这地方便是徐绯靥这种有些道行的妖都轻易不敢进的,若不是这次迫不得已……
忽然,山林支起了阵法,徐绯靥受了伤,不禁痛哼出声,真是倒了大霉,被那邪物伤了不说,还被这只草鸡捆伤,如今又碰上有道士支起结界,简直流年不利。
阿月闻声侧过头,竟见徐绯靥突然倒下,面容苍白,“喂,你受伤了?”
“你竟然不怕这阵法?”徐绯靥额上冒出冷汗,她不信这草鸡得到神灵庇护竟然不怕阵法了,说到底这草鸡未得道成仙,本体仍旧是妖,怎么会……
阿月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没有察觉任何不妥,但是林间突然多了股力量她倒是知道的,“唔……你是怕这股莫名的力量吗?”
徐绯靥看着阿月天真的面庞,心堵得慌,这草鸡难道是因为傻才被山神庇护的?真是傻有傻福,而她这个黑猫族的妖主还不如一只草鸡混地好,妖和妖比,也能被气死。
阿月瞧徐绯靥脸色在一瞬间变换了好几种,觉得很有意思,道:“我先给你疗伤,山鬼姐姐有很多灵草仙芝的,至于这个让你难受的什么阵法,我来解决。”说罢阿月一挥手,一团火焰化作燃烧的流萤般向外穿去,那阵法竟这样解了。
徐绯靥一时大惊,她可能真的小看了这只白毛草鸡,若是她没受伤这修为或许还比这草鸡弱上一些。
阿月给徐绯靥吃灵草仙芝的时候看见她手上有道很深的伤口,正给她清洗,徐绯靥却问了一个让阿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破解阵法。”
“就这么破解了啊,很难吗?”
徐绯靥闻言收回自己的手,实在不能忍受这只愚蠢的草鸡,起身要走,“站住。”,徐绯靥身子一顿,又被缚龙索捆住。
“对帮助过你的人怎么可以不说声谢谢呢,嗯?”
徐绯靥皱眉,回头去看阿月,这语气不像是她刚才的性子,果不其然看见她意味深沉的神情,转瞬即逝,又变成天真烂漫的样子,遂笑道:“你帮助我?笑话,你是别有目的,而且表里不一。”
阿月就知道猫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一点点变化,但是,她可是凤凰啊,上古神兽,岂是这般容易被看透的?
“目的吗?除了想看你是不是妖邪外,就是为了给你洗眼睛,让你看清我,究竟是不是草鸡。”阿月故意咬重了草鸡两个字,堂堂凤凰,不要尊严的吗?好不容易等到重出于世,竟然被人认为是草鸡,那她就是要好好教育一番。
这时,一声牛哞传来,轻烟过后,山鬼骑着一头牛回到她的神邸,徐绯靥即刻化回原形,而阿月则收了她的缚龙索,将黑猫抱在怀中。
“咦,阿月你怎么来了?还带着一只猫?这……不是普通的猫吧。”
山鬼是神,徐绯靥知道想就这样瞒过去是不可能的,可是阿月满不在乎,笑道:“对,这呀是只受了伤的小猫妖,我无意中看到她弱小又可怜,所以才带她来这里疗伤的,山鬼姐姐,我给她吃了一些药草,你又没回来,我就擅作主张了。”
阿月傻兮兮地笑,徐绯靥在她怀中直翻白眼,什么小猫妖,很想麻烦她去掉小,什么弱小又可怜,要不是受了伤又被她的绳索和外面阵法一折腾,徐绯靥想,自己都能够挠了她的脸。
山鬼知道阿月善良,所以并未责怪她,倒是阿月看见山鬼骑回来的牛,很眼熟,“山鬼姐姐,这牛不是今早那个牧童的丑牛吗?”
阿月大声叫出来,那牛真能听懂似的,鼻孔里直出气,仿佛下一刻就要用头上的角顶过来。
“阿月,你都知道它是今早那牛,还敢说它丑牛,这牛真是有灵性的,小心又像今早一样哦。”
“怕什么,我现在可以……放一只猫挠它啊。”阿月说罢运势要将徐绯靥扔出去,徐绯靥狠狠瞪了她一眼,山鬼也敲了敲阿月的头,道:“顽皮,若你真这样做场面岂不是更混乱。”
阿月吐了吐舌头,垂下头认错,恰好看见徐绯靥在瞪眼,一阵心虚,要是她现在就化出身形来就惨了,只好很温柔的抚摸她。
“说起来,山鬼姐姐,你怎么骑着牛回来了?”
“我也奇怪,今日明明送它回主人身边的,可今夜突然它像发了疯似的又跑进林中,我安抚的好一阵才让它恢复。”
阿月闻言退后数步“那我还是离它远些,这牛和我是对头。”
山鬼一笑,她准备明日将牛放回去,今夜这牛安静下来后,就硬是不肯往山下走,只能等明日了,它的主人应当会来寻的。
翌日清晨,芊蔚村的一角似被孩童的哭喊惊醒般,没了宁静,正是牧童琼娃,他看着牛棚中没了牛的影子,放声大哭:“阿爷,牛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