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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初起 五 爱终将战胜 ...

  •   “您是程景泽的辩护律师。”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脸,看向面前微笑的青年。
      “我是他的朋友,我相信自己在财务方面能帮上忙。”顾昀在语气平淡,却有种灼灼耀眼的自信。
      律师脸上闪过一丝怀疑:“请问您在哪里任职?”
      “长弘银行,一年多前我从美国分部调来总部。”
      “那么我相信您的实力。”律师闻言,露出一丝笑容。
      顾昀在温和道:“我希望这场官司能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律师垂下手:“我相信我们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算,但是先生,您知道,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就像永远无法预知的命运,

      一切慢慢走上了正轨。
      程景泽的官司最终获胜,乔转走的钱被收回了大部分,这个赌鬼也因此锒铛入狱。程景泽事后请律师吃饭,席间对方笑言:“帮我告诉您的朋友一声,他在财务管理方面的能力很出众。如果他愿意,可以来我的事务所工作。”
      晚上程景泽被顾昀在从后面抱住,忽然想起这句话,顿生警觉:“那个律师不会暗恋你吧?”
      顾昀在嘴角微抽:“他的女儿都八岁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不会真的……”程景泽没说完这句话,就被顾昀在压住了嘴唇。

      过了一段时间,程景泽请上玩得好的一帮朋友,拉着顾昀在的手,正式宣布自己出柜。
      “你你你。”谢京指着好友,脸上的表情像是他在当众裸奔,“你是不是疯了?”
      程景泽气得抓起酒杯要把酒往他脸上泼,被顾昀在一把拦住。
      “阿泽,他不接受是他的权利,就像我们有权利在一起一样。”顾昀在的声音镇定而坚决。
      “好吧,真没想到你们俩居然好上了。”谢京终于被迫接受了现实,“来来来,一人罚三杯不许逃。”
      最后当然又让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气得苏槿言把谢京的胳膊都掐红了。

      事后,所有在场的人都默契地保守了这个秘密。在这个年代,荷兰还没有颁布世界上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法律,还有无数同性恋人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墙角,小心翼翼地戴着虚假的面具匿身于人群中之中。
      但顾昀在却告诉程景泽,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他说:“至少在这个时代,我们不会因为同性恋被送进监狱,被关进精神病院,被注射雌性激素,生不如死地苟延残喘。即使现在同性关系还没有得到承认,但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人在不断抗争和呼吁,让我们敢于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也可以站在阳光下。”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爱终将战胜仇恨,骄傲会淹没恐惧。

      或许因为经过了这场风波,程景泽拿着赢回的钱不爽,很快买了辆银色保时捷,还打算再买新房子。顾昀在陪他一次次看房,踏着月色清辉归家时,忍不住吐槽他:“你们这些当红明星一年挣的钱足够普通人奋斗十年了。”
      程景泽看向他,眼神却有些伤感:“也许每一个当红明星都走过比普通人艰难十倍的路。”
      顾昀在微怔,想起沈韶君某次随口提过,程景泽在刚出道的几年里经受过很多很多打击。
      “硬生生把一个跋扈的少爷打击成忧郁儿童了。”沈韶君半开玩笑说。
      那段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往,应当是灰暗泥泞、黯淡无光吧。
      顾昀在默默伸出手,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指,无声地告诉他,自己会一直与他同在。
      “你们在这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回头,看到何懿。男人已不复平日的衣冠楚楚,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脸色惨白。连顾昀在都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很快两人就明白了:“你和沈韶君分手了?”
      何懿叹了口气,指着身后的酒吧对程景泽说:“如果可以,请你现在去照顾一下她,她一个人在酒吧里不安全。”
      程景泽敛了笑意:“当然,我是她哥,还轮不到她的前男友担心。”扔下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吧。
      “他只是替沈韶君不平,不是故意针对你。”顾昀在感受到程景泽话里浓重的敌意,安抚地拍拍何懿的肩膀。
      何懿疲惫地看向顾昀在:“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

      “哥,听我讲个故事吧。”在程景泽硬邦邦的视线中,沈韶君没有再喝酒,而是点了一杯热可可,“唔,这还是很甜的。”
      程景泽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听沈韶君讲起曾经。
      “七岁那年,我就在我妈的要求下,跟着长我五岁的姐姐在歌舞团登台卖唱,赚钱补贴家用,供我那不成器的大哥继续念书。那是段很糟糕的记忆,虽然能赚到钱,但总遇上很多不三不四的人,在学校里还被同学看不起。”
      小姑娘的嫉妒心凛冽而尖锐,她们想尽办法捉弄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敌视、排外、嘲讽,甚至故意丢她的东西。
      沈韶君记得九岁的那天,她的书包不知被谁扔掉了,她不敢去学校,也不敢回家告诉母亲,坐在街上哭得一塌糊涂。
      太阳很晒,烤在皮肤上火辣辣得疼,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像在燃烧。偶尔有行人路过,却只有两个人问了句“怎么了”,听她哭诉了两句,安慰一下就走人。
      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停在她的面前:“你需要帮助吗?”
      沈韶君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金灿灿的阳光下,那人如同太阳神般光彩耀眼。

      “后来那个人给我买了新书包,却没有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但我一直记得他对我说,小姑娘,你一定要坚强。”
      沈韶君放下杯子,笑得星眸弯弯:“然后一年多前,在一家餐厅里,我又遇到了他。”

      那天她约了朋友吃饭,结果被放了鸽子。气得正要转身离开,却险些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沈韶君一抬头,愣住了。
      那个灼灼烈日下的年轻人穿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又一次站在她面前。
      “你还记得我吗?你曾经在街上帮过一个小女孩,那就是我啊。”那时的她激动得声音发抖,几乎要喜极而泣,“我找过你很多次,虽然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但我一直记得你。”
      已经成熟的男人露出温柔的微笑:“你长大了。”
      她早已不再是当初被欺负得坐在大街上哭的小姑娘。十七岁在唱歌比赛中获胜出道,只用四年就跻身一线歌星,圈里圈外都要喊她一声“君姐”。但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坚强全部土崩瓦解。
      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大哭,像一个终于归家的孩子。

      “你看,多么美好的童话。”沈韶君笑靥如花,“难道结局不应该是王子公主永远生活在一起吗?”
      “阿韶。”程景泽叫了她一声,眼里一片怜惜。
      那只是美丽的童话,不是真实而残酷的生活。
      何懿向她求婚,但希望她能退出歌坛。
      “我虽然不能让你过上最顶级的生活,但以我的收入一定能保证你生活得安稳舒适。”何懿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我不希望你一直待在这里,能不能为了我离开?”

      “我多想答应他,跟他走,这辈子都不要回来。”沈韶君捂住脸,“但是我还要挣钱供我妈和我哥。如果我不赚钱了,全家都依靠何懿,他们会把他拖死的。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于是在今夜的酒吧里,倔强的女子仰起脸,笑容虚假却明丽:“不,我喜欢舞台,才不会为了你牺牲。何懿,我永远做不成什么贤妻良母,你还是去找别人吧,别再和我纠缠不清。”

      “你为什么这样说,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程景泽拼命克制怒气。
      “他们是我的亲人啊,我能怎么办?”沈韶君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早逝的父亲,游手好闲的大哥,贪慕虚荣的母亲。唯一爱她支持她的姐姐,也同样无能为力。
      “我曾想过,能不能过几年等我多挣些钱,然后再退圈,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但他不会等那么久,何况我妈他们也不可能放弃我这棵摇钱树。”沈韶君抬起脸,目光冰凉,“这就是我的故事,或者说,命运。”

      “你还好吗?”顾昀在给何懿沏了杯普洱茶醒酒,“要不要睡一会?”
      “不,我想和你说会话。”何懿露出恍惚的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阿韶,她还是个小女孩,很漂亮,丢了书包,哭的惨兮兮的。我当时还是个大学生呢,给她买了书包,还买了一杯热可可——小孩子都喜欢喝这个。
      后来在电视上看到她,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和小时候很像,脸长开了,轮廓更加分明,但依然那么漂亮。报纸上总有关于她的报道,我有时也会买了看。
      那天在餐厅里遇到她,听到她说一直记得我,感觉很开心。像养的一朵花,看着它发芽,慢慢长高,长出小小的叶子,当它盛开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柔软了。”
      “我知道那种感觉。”顾昀在轻声说。
      何懿闭上眼:“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家人,虽然她没有承认,但我知道,她是因为他们才不得不拒绝我。但谁也没有办法。”
      如果沈韶君有足够的钱,也许她可以退出歌坛,为恋人洗手做羹汤。
      如果何懿有足够的耐心,也许他可以守到她走下舞台,披上婚纱嫁给他的那天。
      只是没有如果。
      沈韶君不会退圈,何懿也不会空等。
      俗世众生,他们真实得残酷。
      顾昀在喝了口茶,苦得微微蹙眉:“你决定放弃了?”
      何懿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眸如湘水凄寒:“我答应过她,永远记住那晚,她在月光下微笑的样子。”
      因为这将是他今后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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