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去日以疏

1、序章 只是再无那

　　三月微暖。连翘花开。
　　背着双肩包的女孩登上电车，环顾四周已无空位，只好抓着扶手站稳。
　　旁边一位乘客起身让座，她急忙摆手：“谢谢，我多站一会也没事。”那位已不年轻但依旧优雅的男子笑道：“如果我这样坐着，旁人该笑，这男人太老了，老得自己是个男人都忘了。”
　　她不好意思地坐下，抬眼多看了这位先生几眼。他已经老了，但腰背依然挺直，沧桑敛于眼角细纹，一双眼却灼亮如旧。
　　真是位老绅士。她心想。
　　车到了下一站，她身边的女士下了车。她连忙请这位先生坐，看着他彬彬有礼地坐下，朝她淡淡一笑。
　　车行得不快，她又是个爱说爱笑的活泼姑娘，便主动与他攀谈。先生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一种难言的伤感，让她无端想起落着细雪的黄昏。
　　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她揣测。
　　“你是游客吗？”先生问她。女孩笑了笑：“其实我是为了一个人来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他，“若不是为了一个人，我又何必千里奔赴一座城？”
　　先生眼中的笑意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湮灭殆尽，无边的悲凉不可抑制地蔓延开。他慢慢抬手，抚上那人年轻的容颜，眉间是掩不住的温柔，却最终一点点化为一无所有的悲凉。
　　“先生？”对上女孩惊疑的眸子，他已无力解释。轻轻阖目，仿佛置身于苍茫雪地。
　　只是再无那个相拥取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