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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叶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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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翌日要早起,叶羽却一夜未眠,听到远处传来钟鸣,才看到窗外天色泛白。
出门看到鸦容站在院口,仍是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样子,见叶羽出来也不等他转身便走,叶羽见他这样忍不住哼了一声,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跟在鸦容身后沿路越走发现人越多,原来乾元人丁算是兴旺,只是易青住的地方极为偏僻。来来往往的人大多佩剑,着一身或深或浅的蓝色,样式与叶羽身上的相仿,但即便是浅蓝也与叶羽身上的青色有些差异。叶羽心里嘀咕,莫不是我这套衣服洗久了还褪色不成?他瞧着别人,别人也打量着他,路上大多数人看到鸦容,招呼过后注意到叶羽,多多少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叶羽琢磨不透,也无心去问鸦容。
叶羽跟着鸦容走至一处殿前,抬头看这座大殿极为富丽,与自己住处截然不同,殿门未开,门前站了十余名男女,大多十几岁,但也有几个五六岁的孩童,皆身着深蓝衣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彼此之间极为熟络,见鸦容进来,收了收说笑声,站在一旁。鸦容指了指人群,对叶羽说:“站过去。”叶羽内心惴惴不安,但也无意求助于鸦容,只能强打精神,站到人群中去。
鸦容见他走进人群,转身走到殿前,轻扣三声推门而入。殿前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起话来,叶羽觉得有人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但自己一个人站在人群之中,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正局促着,一个少年朝他走了几步,问:“哎,你叫什么?多大了?”叶羽看他比自己略高一头,中等身材,生得圆脸圆眼圆鼻圆口,手里握着一柄扇子,扇子下面缀着一块白玉,雕成一只肥猪模样,眼鼻口皆雕得浑圆,倒跟这少年八分相似,叶羽噗得一声笑了出来,答到:“我叫叶羽,十五了,你叫什么。”少年刷的一声展开扇子,摇了两下,给自己扇出了两份风流倜傥后答道:“我姓李,字敏才。虚长你两岁,你叫我一声敏才兄就好。”叶羽一皱眉,问到:“你字敏才,那你叫什么?”少年眼睛一转,说:“你我修仙之人何必问这么细……我们互称表字也显得亲近些。”叶羽朝他一点头,叫到:“敏才兄。”少年极受用地摇了摇扇子,又问:“你可知道你要分到哪一门?”叶羽摇头答道:“不知。”少年一仰头,说:“我瞧你身小体弱,八成不能是去离门,想来不会是艮门,那估计就是兑门,专习方术丹药,甚好甚好。”叶羽听他说这话一头雾水,又拉不下脸来问,只好反问道:“那你会去哪一门?”少年鼻子几乎翘到天上,手中折扇呼呼作响:“我嘛,根骨奇佳,必然是坎门。”说罢瞧了叶羽一眼,像是刚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也不必羡慕,离艮兑三门之中的弟子,有出类拔萃者,也是可以入我坎门修习登仙之法,全凭个人努力。”叶羽心中嗤笑一声,慢慢引他说话:“兑门修习方术丹药,我却瞧不上,能入坎门最好,不行的话离艮二门也是不错的。”少年叹了口气,仿佛见他冥顽不灵,劝说到:“别说是你,即便我这般身量,也决计进不去离门的,你是能打得动铁还是炼得出钢?离门造天下神兵,总不会是拿手摸出来的。你瞧那边那个,说是就冲着离门拜入乾元,这几日看他和离门几个师兄混得很熟,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叶羽顺着他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极为精壮的背影。少年砸了砸嘴接着说:“传说艮门中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天下大小事无所不知,出了乾元自可封王拜相,非是慧极不可领会此间之法,所以不收十岁以上的弟子……”说着瞥了叶羽一眼:“你若能入得艮门,得算是晚熟的了。”叶羽听见这话脸登时通红,自己只想着拿话勾得对方说出坎离艮兑各门的消息,没想到却闹了笑话。
话音刚落,旁边走来一个少女,肤白如脂,极是娇俏,接话道:“李富贵你又在瞎说了——你可别信他这通瞎话。”说罢引得身边几个少女皆笑出声来,叶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李富贵刷的一声把扇子合上,恨恨道:“你以为你的名字就很好吗!施品施品,东施效颦!”施品果然收了笑声,一步迈到李富贵面前,伸手去夺他的扇子,吓得他倒退两步。施品刚伸出手便被按住,叶羽抬眼去看,见来人比李富贵更高上一头有余,看长相比他们大上两三岁,剑眉方口很是俊朗。施品瞧见来人吓了一跳,立时敛容站好,小声道:“二哥,李富贵他拿我名字取乐。”这人没有接话,拧眉细细打量了叶羽一番,道:“你也是今年新入的弟子吗?”叶羽见他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也仿佛鸦容一般,心下先没了三份好感:“是,你叫什么?”这人没想到叶羽反问自己姓名,应道:“我姓施,名子翟,你若也是今年的新入弟子,怎么三个月来一直未曾见过?”叶羽并不知道乾元派如何选拔弟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又听他说:“乾元新入弟子皆着绀蓝,你为何着青?”叶羽更是哑口无言,正尴尬时,听得大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十余人立即散开,分立三列,叶羽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去哪,李富贵伸手把他拉住,小声说了一句“你站过来”把他拉到了到了自己身后。叶羽正要感激,看到各人肃容凝立,院内鸦雀无声,大家自殿门鱼贯而入。
大殿当中坐着一名男子,看不出年纪,只觉得很是年轻。男子左右两侧各坐了三人,大殿两侧站满了乾元弟子,衣着深浅不一。叶羽一眼瞥见易青坐在男子右侧,身后正站着鸦容。叶羽去看易青,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殿左侧坐着一青年女子,温柔笑着对阶下众人一点头道:“各位已经通过三个月的试炼期,从今天起就是我乾元弟子了。”众人听闻此言互相对视一眼,面上都带着极兴奋的神态。李富贵回头低声说:“今日由兑门主持,看来确实很得信任。”叶羽哦了一声,心想,之前听鸦容和易青谈起过兑门的门主,大概是叫做陶坊,没想到这位陶门主这么温柔可亲。女子接着说:“今日大家会被分至坎离艮兑各门。”说着,殿侧走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身量极是魁梧,还有一个看起来年岁明显小些,想来是离艮二门的了。四人分站至殿前,陶坊接着说:“这四位乃是坎离艮兑四门的师兄师姐,之后听到自己分到哪一门中,站到他们身后即可。”说完从身旁取过一部书册,大声念到:“宋浦泽,离。”叶羽探头一看,正是刚刚李富贵拿来做例子,一定会进离门的那个人。
“严真仪,兑。”人群中走出一位少年,站到了殿前的女子身后。
“蒋则,艮。”一个男童走了出去。
“李富贵,坎。”这名字引起一阵笑声,李富贵走了过去,回头给叶羽点了点头。
“施子翟,坎。”施子翟走了出去,脸上不禁露出了些得意的神色。叶羽心想,名单早已过半,李富贵说的话果然不能尽信。艮门收徒确实只收十岁之下的,刚刚院中那几个五六岁的孩童皆在此列;离门也尽是精壮魁梧之辈。但这坎门也没李富贵说得那么难进,殿前四条队伍中,艮门的队伍最短,坎门却是最长。
“施品,兑。”施品瞧了施子翟一眼,走了过去。
“叶羽……”叶羽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抬头凝神细听,却看到陶坊手捧着书册迟疑了,她犹豫着看了一眼易青,但易青却仿佛无知无觉。陶坊收回目光,重新看了看书册,念到:“叶羽……巽。”
殿中忽然嗡嗡作响,两侧的乾元弟子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叶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被分到坎离艮兑任何一门,也没听到除了自己之外有任何人被分到这个巽门,殿前只有四列队伍,自己不知要站到哪里,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没有人出声指点他往哪里去。叶羽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抬眼去看陶坊,但她正看着大殿正中的男子;他又去瞧李富贵,但李富贵正和施品说些什么,看到叶羽看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毫无头绪;他再看殿中的男子,男子神色平静,像是对这场小小的骚动毫无兴趣。叶羽心急如焚,只想拔腿就跑,但此时绝无跑的可能,他求助般地看向易青,易青见他左顾右盼终于看向自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自己坐在殿前,阶下也站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少年脸颊涨红,四下逡巡着,忽然放弃了一般向自己投来了求助的目光。胸腔里的酸涩感让易青咬紧了牙,她咬着牙微微一笑,开口道:“叶羽,你过来。”
殿中的嗡嗡声一瞬间消失了,所有人像是集体失聪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叶羽身上。叶羽低着头跑到易青身后,再看阶下,众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回归了平静。
日落时分,叶羽跟着易青回到了院落。易青的院子中花草略多些,不同的花成簇种在一起,有的开了有的未开,香气也混杂着。叶羽第一次到她院中来,本以为易青的院子和她的衣饰一样都是冷冷清清的,没想到院落中会种着这么艳这么香的花。易青带着他在当中站定,转身对叶羽说:“跪下。”叶羽不知所以,瞧了瞧易青,又瞧了瞧鸦容,不肯跪下。易青看他脸上神态,说:“怎么?从今之后你就是我巽门的弟子了,都不肯跪你师傅?”叶羽这才恍然大悟,跪下拜了易青,只是心里还想着今日在丹星殿中的遭遇。易青见他面色沉沉,问:“你可是好奇为何众人对你入了巽门如此惊讶?”叶羽没想到她一语道破自己心中所想,唬得瞪圆了眼睛看她,赶紧点了点头。易青被他的神色逗笑了,伸手扶他起来,缓缓道:“乾元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坎离艮兑分别教习术器卜药,但入了这门并非只修习一项,我乾元弟子四项皆需涉猎,若有资质出众者,四项皆精也不是不可能。但分入这门必是天资所长,可以精进的。”叶羽听了点点头,又问:“我听说坎门专习修仙之术,我之后是不是就不能升仙了?”易青答:“升仙之术各门门主皆通,门下弟子皆可修习。坎门不过教些术法,捉妖擒鬼之类,看起来比离艮兑多些妙处,但修仙全凭个人资质。”叶羽又问:“那巽门里是教什么的?”易青答:“震巽二门不司教习。”叶羽心下略一沉吟,恍然大悟,原来今日里众人万般惊讶,是因为易青向来是不收徒的。想通了这一关节,叶羽心里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施子翟入了坎门便面有得色,听易青说来,比自己差之远矣,不禁心中大快。易青接着说:“同年弟子平日里是一起修习的,你跟着他们即可,若有什么不会的再来问我。今日也晚了,你回去吧,明日鸦容会带你过去。”
易青说罢,转身欲走,叶羽一阵恍惚,这院落,这院中的花草,这花草的香气仿佛全都镌刻在脑子里,看着易青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浓厚的不舍与慌张,好像她转身走了自己就失去了庇佑,挣扎之间连忙出声:“师傅!”易青身形一僵,回头只见叶羽脸上浓的化不开的悲伤无措,一瞬间被拉回几年前,自己从山下回来,站在庭院中,发现少年给自己种了满院的花,各式各样,尽是些极香极艳的大朵大朵的花簇,自己随口说了句:“太香了。”要走时听到他在背后慌张叫自己:“师傅是不是不喜欢……这花?”那时易青回头,看到就是一张同样的悲伤无措的脸。易青心中大恸,踉跄朝叶羽走了两步,见他忽然像是清醒过来,恢复了混不吝的神态,想起自己叫住了易青,显得有些尴尬,开口问:“师傅……师傅算是仙人吗?”易青记忆里的少年消失了,眼前的画面尽数褪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泪凝于睫,她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我算是哪门子的仙人呢。”叶羽没懂她这句话,但也不知从哪问起,只好岔开话题:“今日听其他门下弟子说,新入弟子要穿绀蓝色,别的都好,只是我实在不想穿青色的。”易青摆了摆手,说:“让鸦容取了新的给你。”说完转身走了。
易青见叶羽出了院门,低声道:“今日叶羽穿着他的旧衣,他却像认不出了似的,升仙脱去三魂,他怎么像连记忆也没了。”鸦容知她并不是想同自己说些什么,自己只不过是这院子中的另一个活物罢了,但还是低声宽慰她:“或许认出了。”易青没有接话,坐在廊下伸手摸着阶边种着的花草,良久开口道:“这几日叶羽偶然间看着很像他,想来他的三魂已经定在体内了。去把香收回来,不然明天叶羽出去被发现也未可知。”说罢长叹了一声,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