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妄》阿妴

3、第3章 尸灵作祟 请院总大人

　　翌日辰时。

　　“大人，咱院子里来了只小黑狗！”屋外唐伯在高声叫道。

　　冉宿睁开眼，望着帐顶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嗯，我知道了。”

　　黑色即为玄，玄为天，亦为道，幽远难测，民间有说法：纯黑色的动物不详，也就是可通灵。所以冉宿交代过要是冉府出现任何黑色的动物都须告知他。

　　冉宿心知小黑狗便是黑尨，也不急，慢悠悠地起身，穿好灰色的棉麻道袍打开了房门。

　　一只成人前臂长短的黑色小犬正坐在他门口欢脱地摇着尾巴望着他，犬身上下的皮毛皆是纯黑，不见一丝杂色，一双犬眸黑得近乎发蓝。

　　唐伯算是冉府的大管家，是个耳顺之年的跛子，常年一副笑相，嗓门也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见冉宿出来了，拱手行了一礼笑道：“大人，就这只小狗，我早上来扫院子瞧见的，一直在您门口不走呢。”

　　冉宿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唐伯道：“欸，那小的就下去了。对了，大人，您今儿中午有啥想吃的不？”

　　冉宿微微偏头想了下：“饺子，猪肉韭菜饺子。”

　　唐伯便应了：“好，那我这就叫郦娘去做。”

　　说罢便出了冉宿的院子。

　　冉宿的冉府地段很好却不大，正处在城东，靠近皇城，大抵是个三进四合院的模样，仆从算来也只有四人，除了管事的唐伯还有做饭的郦娘外就还剩一对龙凤胎姐弟管冉宿的衣物浆洗。

　　所以唐伯说是管家，其实小厮门房账房管家全都一手包揽了。冉宿活得随意不羁，倒挺感谢有这么个人操心自己的。

　　见唐伯走远了，冉宿才蹲下来隔着一道门槛与黑尨对视。

　　“我要给你栓根绳子吗？”冷冰冰的语气和冷冰冰的表情，全然没了方才与唐伯说话时的柔和。

　　“您……随意……”黑尨有些迟疑的回答。他觉得这位冉大人似乎并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那好，等下我们出去遛遛。”冉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

　　“大人怎么又养起小宠来了？瞧着还……兴致颇好啊……”郦娘刚买了猪肉和韭菜就瞧见冉宿牵着条小黑犬遛出了门，心中觉得略奇。

　　“今儿早跑大人门口的狗，许是有缘吧。”唐伯摸了摸嘴边的几缕胡子道。

　　“唔，希望这次这狗能活得久点吧。”郦娘幽幽地叹了句，提着菜进了门。

　　“……”唐伯有点无言以对，也转身进了门。

　　整个冉府的活物除了人和囚室的东西外，大概就只有厨房里关这的两只鸡了，哦，还有几株郦娘看得死死的丝毫不准冉宿碰的花草。

　　冉宿这人，许是命里带煞，任何活物到了他手里，不出七天就得玩儿完，且大都死得很有道理，比如误食了鼠药，被兽夹夹死等等；甚至就连他浇过两滴水的草，都会莫名其妙地染病枯萎。

　　这样一来二去，即便死得再有道理，也未免让人觉得悚然。之后，冉宿便没再养过小宠。

　　正被冉宿牵着遛弯的黑尨突然觉得狗背一寒。

　　冉宿心情颇好地牵着黑尨一路遛到了灵修院，一路上众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想来也是，仙风道骨般的冉院总居然学着那些深闺妇人般遛起了小宠，还遛进了灵修院，这可真是出好戏啊！

　　“大人……”黑尨刚小声说了个开头冉宿便传音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妨，我无畏人言，况且，灵修院是我的地盘。”说到最后，冉宿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谑。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院总大人！灵修院乃朝廷重部，您怎可将小宠带进来，还是不详的黑犬！？您这般作为，可是以权谋私，枉顾法纪啊！”

　　冉宿修眉微挑，从黑尨的角度看去，似乎在笑。然而在灵修院众人的眼中，冉宿依旧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事实上冉宿确实是笑了下，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无聊的，有趣的。蠢货，也蛮有趣。

　　刚刚发声质问的正是灵修院院副之一——殷玉钟。

　　彩袖殷勤捧玉钟，名字倒是取得诗情画意，但这个人可不怎么诗情画意。殷玉钟乃殷老侯爷嫡孙，皇后的亲外甥，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哥不做，非要修道，修道也没修出个名堂便嚷嚷着要斩妖除魔了。正好圣上设立了灵修院，就被他亲姑母给弄进来了。

　　进了灵修院后此人仗着有靠山，各种胡作非为，不仅没捕灵，还帮了不少倒忙，众人心中很是不满，然而上一任院总是个怕事的，竟将此等庸才提拔到了院副之位，若不是后来冉宿凭空杀出，或许如今的院总便是此人了。

　　冉宿夺了殷玉钟的院总之位，他自然百般看不惯冉宿，加上有皇后授意，殷玉钟的针对便愈发明目张胆了起来。

　　阳城的方言就喜欢称“您”，即便再看不惯对方也得端着说“您”，殷玉钟这几个“您”说下来，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还不如不说。

　　“哦，那你说说我是如何以权谋私，枉顾纪法的？”

　　冉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衣，牵着只纯黑的小犬，挺拔地站在灵修院那黑色大理石铺就的门口，神情淡淡地问道。

　　殷玉钟露出一个有些恶毒的笑，张口正准备说时，一个身穿天蓝色缎面金纹圆领剑袖袍的灵修冲了进来，神色慌张，看到冉宿连忙行了一礼道：“院总大人，青门有尸灵作祟，请您速行！”

　　冉宿闻言神情微敛，感觉瞬间便认真了起来：“带路。”

　　“是！”

　　于是冉宿牵着黑尨迅速地跟着那灵修走了，完全无视了脸色铁青的殷玉钟。

　　周围灵修都窃窃私语，像是在嘲笑殷玉钟如跳梁小丑一般。

　　这下殷玉钟的脸色几乎黑了，有些咬牙切齿地问身边的狗腿子：“这个报信的灵修叫什么？”

　　狗腿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一些的小心翼翼地答道：“大……大人，这个灵修穿的天蓝袍，应该是昨天新来的，咱……咱们不认识啊……”

　　“废物！”殷玉钟气急，踹了那狗腿子一脚，“走，跟爷去青门看看咱们的院总大人究竟有多大能耐！”说罢便甩袖出了灵修院。

　　灵修院的灵修们分五级，级别从低到高，衣服的颜色也从浅到深，分别是天蓝，湖蓝，钴蓝，深蓝，墨蓝，而袍子上的暗纹也是按“金木水火土”来排序的，所以之前来找冉宿的灵修明显是刚进灵修院的新人。

　　冉宿自然也认出来了，一边疾行一边问：“你是多久来的，为何我不认识？”

　　那灵修有条不紊地答道：“回大人，小官白荀，字今令，是昨日申时前来报道的院总武随，但是您不在，故而不识。”

　　冉宿似有些惊讶，抬眼正视着白荀：“你方才为何作惶急模样引我离开？”

　　冉宿会这样问很是理所当然，方才这白今令还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这会儿却是沉着冷静，并且他说他是新来的院总武随，武随武随，自然得武力高强，才识过人才能当得，自然不可能会慌张成那样。

　　白荀停下脚步对着冉宿行了一告罪礼，即掌心相合，弯腰触额，道：“大人，小官是奉圣上命为此，圣上吩咐，让小官阻碍您与院副大人起冲突。”

　　“所以，你是圣上的人？”

　　“不是，小官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冉宿轻笑了一声道：“白荀是吧，你还真不像个修道之人，我看朝中文官都不如你圆滑嘴皮子利索。”

　　白荀像是听不出褒贬，反而拱手道：“大人过奖，小官确实不是修道之人，只会些拳脚功夫，承蒙圣恩才得以入灵修院当值。”

　　“……”冉宿被噎了下，眉梢微动，“那青门之事？”

　　“是真的，只是不甚紧急，那尸灵未曾害人性命，不过，派去的灵修们处理不了。”

　　“汪！”

　　全程一直存在感低微的黑尨突然叫了一声。

　　冉宿看了他一眼又转眼看向白荀道：“那走吧，再磨蹭下去，殷玉钟那蠢货就追上来了。”

　　“呃，是。”白荀有些哭笑不得地应道。

　　等到了青门，冉宿眼眸微眯，复又睁开，鸳鸯瞳亮得惊人，黑尨这才明白冉宿这双眼睛应该是有什么异处，昨晚那被看穿的感觉不是错觉。

　　“走吧，带我去看看。”

　　冉宿语气悠闲得仿佛是来寻乐的。

　　黑尨终于忍不住了，又叫了一声。

　　“大人，这狗……”白荀听到犬吠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问道。

　　“呵，这是哮天犬，能抓尸灵的。”冉宿终于露出了一个确切的戏谑微笑。

　　黑尨：“……”

　　白荀：“……”

　　“赶紧的吧，我还得回去吃饺子。”

　　冉宿说着就超过了白荀，牵着黑尨径直向内走去。

　　刚走到内庭，二楼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