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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着人偶服刺探敌情会被扔到海里去的! “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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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穿着这么显眼的人偶服在鬼兵队的船里随便走,不怕被扔到海里去吗?”我边说边打开头上的灯,想看清他的容貌。
眼前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茶色的眼瞳因突然打开的光显得不适应,挺鼻薄唇,参差不齐的及肩短发像被人随意地砍掉了一部分,尖尖的下巴旁有因为过久藏在杂物堆里而流淌下的闪烁的汗珠,衣衫有些破乱,还能看见掩盖在裂口下的草率包扎的绷带,即便如此,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这是一个仪表不凡的男人,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正直。
“木槿!”还没等我开口问些什么,他就惊讶地叫道。
“你轻点啊,这里有人巡逻的!”我走上前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因为太矮,还笨拙地踮了踮脚,唉,这该死的身高,虽然我们族人显得年轻令人艳羡,但是会连身高都显得年轻啊。
站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四目相对,手心里感觉到的温热抑制不住地涌进身体,泛着光芒的双眼好像家乡的星星,是那样令人迷恋,周围一切恍若静止,鸦雀无声,除了耳边我们两人的呼吸。我突然有些心跳加快的感觉,怎么回事,从出生以来,除了偶尔要将自己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到餐桌上的时候之外,我的心跳一直慢条斯理,现在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异常的情况……
“喂,小丫头,你在干什么这么吵?”门外传来来岛又子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把这个男人塞回杂物堆。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已经规规矩矩站到灶台边上了。
“没什么没什么,在做饭。”
“大半夜的还想着吃,你是猪么?”
我在昏暗的灯光下飞快地翻个白眼,为了不与她多纠缠,我恭恭敬敬地说:“只是饿了而已来岛大……来岛小姐,您快回去休息吧。”
听我第一次叫了个好听的称呼,她似乎很是满意,像往常一样嘱咐了几句别把厨房烧了之类的话,就走了。
“呼——”我如释重负,不过说起做饭……我的荞麦面啊!
打开锅盖,荞麦面几乎已经煮得稀巴烂了,麻利地把它们悉数乘进碗里之后,我才擦了把汗。看了看杂物堆里露出来的馋涎欲滴的脸,我有些想笑,招呼道:“来吃吧。”
“木槿,你的厨艺和以前一样出神入化啊!”他一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我看他这样子,有些无奈,话说,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交给来岛又子呢?他一身凛然正气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强盗恶徒。何况还认识我……诶?认识我?
“我是叫木槿,可我不认识你啊。”我一脸困惑。
“你……”他停下吃面的动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说,“难道是木槿的双胞胎妹妹吗”
“……”
我绝对说过我是叫木槿的吧?绝对说过的吧!没有双胞胎叫一模一样名字的吧!
“呃……我失去过一段记忆,所以可能不记得你了,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那重新介绍一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个私塾里念书,后来在攘夷战争中也是战友,我是,桂小太郎。”
“假发小太郎?”我讶异道,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不是假发是桂。”他淡然道,似乎很多次被人叫错名字,“话说你是怎么出现在高杉的船上的?”他皱着眉问。
“你又怎么会在这儿?还负了伤?”我转移话题,并指了指他腰上的绷带。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严肃地回答道:“既然是木槿,那我就不隐瞒什么了。我在江户被一个试刀杀人犯砍中一刀,他的刀实在是奇怪,像个活物,于是想查个究竟,我想着装死行动会方便很多,于是就假装被他一击毙命,他也是太过于兴奋,因此只是砍掉我的头发就走了。”他指了指自己糟糕的短发,“我本来潜伏在此,结果闻到了荞麦面的香气,就来看看,没想到看见了木槿你。”话音刚落,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一脸享受,回味无穷的样子。
“这样啊……”
“所以木槿,你知道哪里有放置刀的地方吗?”他神色凛然地问。
“放置刀……”我喃喃道,“是有奇怪的货物搬上来,但我没去看,好像是那间之前闲置的大仓库。”
“可以带我去看吗?”他恳求道,“拜托了。”
“好,但天快亮了,今晚吧。”
......
夜幕降临,甲板上凉风习习,有靠着栏杆的鬼兵队手下们谈笑风生。我静静地看着天边那抹无规则的晚霞如婴孩坠入睡眠般沉落到海里,享受着忙碌一天后的珍贵闲暇。
“木槿小姐,今天的伙食依然十分好吃啊,我们鬼兵队有您这样的厨师真是三生有幸!”
有几个饱餐一顿之后的手下感激地说。
“是啊是啊,当初要不是晋助大人把小姐带到船上,我们还吃着难以下咽的狗食呢!”另外一个连声赞同。
我尴尬地笑笑,你们这样真的好吗?因为我担任主厨后被贬为杂务兵的前主厨还在食堂里打扫呢,人家好歹是我前辈诶!
寒暄几句,天气渐凉,我想着还要带桂去找刀,就回房倒头就睡了。没做什么梦,甚至没有睡着,就是迷迷糊糊地随着船在海面上轻柔地摇晃而休息着。
于是,到桂来叫我时,我一听到脚步声就醒过来了。但因为懒,就不想立刻坐起来。
脚步声渐渐靠近,桂似乎是以为我正熟睡,不忍叫醒我,就一声不吭地站在床边。
是时候“醒”过来了吧。
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即使再黑夜里也会闪耀这光芒的眼睛。然后,时间似乎又停止了。
搞什么嘛,不就对个眼,至于吗我不再看他,起身穿衣服。虽说不上手忙脚乱,但也没平常那样迅速了。
衣衫整齐地站到桂面前,才发现那家伙同时也开始穿他那套白色人偶装。
“不用穿了吧,”我无可奈何地说,“这样反而更明显吧喂。”
“哦,说的也是。”他看了看手中的人偶服,权衡一下还是脱了下了。还需要权衡吗,穿着那套衣服在敌人的船里乱走有什么意义吗?
“你别暴露了啊,这里巡逻兵少说也有二十几个,被发现了我们会一起扔到海里。”我走在亮着灯寂静无声的走廊里,暂时还没有遇到什么人,因为走廊里拐角多,他就在路口乱蹿,待我告诉他没有人之后他才出来。
“其实掉到海里也不错的,”桂一副期待的样子,“离岸也近,反正我会像小时候一样救你的,只不过发个高烧很难受呢。”
看不到桂脸上的表情,他是不是在为我的失忆而遗憾呢……
“好像是左边……”又到了一个岔口,我喃喃自语,然后自顾自走向了右边。
“你还分不清左右啊木槿!”桂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声调,“攘夷的时候你把队伍往相反方向带,结果差点全军覆没记得吗?!”
“啊,抱歉了……”我一边想着以前真做过这么罪恶滔天的事,一边往左边拐。眼前突然出现庞大的黑影,我停住脚步,缓缓抬头——
“低着头想什么呢小丫头?”说活中带着令人胆寒的语气,紧闭双眼却依然能察觉到我并清楚我的身份,身上有不少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只断了的手臂滴滴答答流着鲜红的血,一只手已经不能称为手了,而更像一个有生命的……怪物。
“似藏大人,十分抱歉,是小女不专心走路,您的手似乎需要包扎……”
砍人似藏,这艘船上我最为惧怕的人。我可以和来岛又子拌嘴,听万齐大人弹三味线,看着晋助大人眺望远方,和他们一起揍cosplay晋助大人的武市大人,但唯独他,我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他绕开我,向前走去,“这里似乎有什么别的人啊。嗯,还是熟悉的气味。”
“呃,是小女、小女身上的气味,在厨房待久了就是这样……”我近乎语无伦次地说道,眼看着他逐渐走进桂的位置,我的心跳得和刚坐完过山车半斤八两。
冈田似藏没有理我,走到岔路口停止了步伐:“在这里啊,桂。”随即用那把妖刀挥向左边那条走廊。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秒,没有鲜血喷射也没有人倒下,可是桂应该就在那里啊!
“哦?没有啊……”他把刀收回,“看来是错觉呢,那家伙果然已经被我杀了啊。”不知是因为伤口需要处理还是因为他一点儿都不怀疑我,他没有回头和我说一句话就朝前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狂躁不止的心脏才逐渐回归平静。我跑向他刚刚用剑指着的位置,才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假发……小太郎!”我焦头烂额地喊道。
“不是假发是桂。”
他在另一边出现。
“你没事啊,”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确定他没有任何新出现的伤口之后就放心了,“刚才躲哪去了?”
“那个人……是砍伤我的人。”他答非所问道。
“他很像会做出这种事。”我理所当然道,“等会儿还是小心点儿吧,遇到万齐大人或者来岛又子就躲不过了。”
他应了一声,又藏起来。走了半晌,遇到一些巡逻兵,因为我,他们的伙食像每天在轮番满汉全席里的菜,哦,可能是夸张了,总之,他们因此对我半夜在船上闲逛起疑心。于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那个废弃的仓库。
“这是……”我瞠目结舌,一旁的桂也惊讶地看着。
眼前的仓库 ,摆着不计其数的红色玻璃器皿,里面沉睡着一把把与冈田似藏那把一模一样的妖刀。它们仿佛是人畜无害、不省人事的新生儿,安稳地躺在器皿里,可是那些闪闪烁烁的骇人光芒,又好像在预兆它们即将葬送多少人命。
“这些妖刀,吞噬使用者的灵魂,将他们的身体占为己有,再肆无忌惮地斩杀无辜的人……”桂咬牙切齿地说,眼神似乎是想把这些剑全部毁灭。
“晋助大人……他怎么会在鬼兵队的船里放这种东西。”我不敢置信。
“你还不明白吗?”桂垂下头去,“他的目的是毁掉这个世界啊……老师走了以后,他的眼中一切不过是废墟而已,他想用这些刀摧毁幕府,踏平江户。但这其中的代价,是多少条江户百姓的人命……所以,木槿,”他突然认真地看向我眼中有些期待在熠熠闪光,“跟我去江户吧。”
我愣住了。这些年来,一直在漂泊,从狼烟四起的家乡,到春雨的训练营,最后是这里。即使晋助大人再冷酷无情,他也是将我把那个可以称之为牢笼的地方解脱出来,让我重新做起自己喜欢的事的救命恩人啊。如果离开,会是怎样的境地,他又会放我走吗……
“砰——”
还没等我开口,甲板上就传来一阵枪响。
我一惊:“是来岛又子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