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与总监——不得不说的故事》藏双

1、壹 首战未捷

　　华延大厦坐落在E市商业区的核心地带，哥特式的复古设计，使得这座30层的白色建筑格外突出，E市最大的跨国集团——华氏企业下属28个分公司就在这里办公。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夜幕降临，7楼华氏广告企划部A组的员工却没有离开，他们在蓝白色调的办公区内等待ACKN的最后竞标结果，如果成功，按照4A的标准，这个案子的将给华氏带来年度2400多万的收入。
　　想到3个多月的辛苦马上就要见分晓，大家心里总归有些紧张，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对自己团队的实力还是很有把握，况且出马的又是企划部和公关部的两位战神级人物，这不得不让人有种稳操胜券的自信。
　　“我听说，这次就连‘三太子’都亲自上阵了呢，不知道他那张扑克脸会不会把客户方的人吓到。”说话的是负责制图的Micky，一身时尚白领打扮的女人。
　　“他去也很正常吧，ACKN这么大的case，表现得重视一些，可以多给我们加些分嘛。”负责媒体统筹的汪崎说道。
　　有八婆男之称的Aaron也来了兴致：“那倒是，别看他性格那么扭曲，可是那张脸啊，还是很能蒙骗女人的，说不定对方的欧巴桑对他一见钟情，那我们不是省很多力！”
　　这时，企划部S姐妹中的大S转过头：“诶，你们乱讲老板坏话，小心隔墙有耳哦。”
　　一阵轰笑，就连性格腼腆的小S也是忍俊不禁，Micky又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声音，大家都不由看向门口，果然是这次竞标的三剑客回来了，于是纷纷站起身，等待他们公布结果，同时期待着一场庆功宴。
　　可是被称为“三太子”的华氏广告公司总裁华骞却径直走近了自己的办公室，另外两位也是默然不语，不妙的预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企划总监张淳走到他们中间，脸上并没有太多沮丧，但平静已经说明一切：“各位同事，我们的方案败给了北信，大家继续努力吧，争取下一次中标，这些日子辛苦了，别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K歌，谁也不许不来。”张淳回过身，又对公关部总监苏英杰说道：“苏总监，要不要一起？”
　　苏英杰倒是笑眯眯的：“好啊，要化失利为黑皮嘛。”苏英杰这个人就是有这样一种能耐，不管多么阴郁的场合，总能三言两语，叫人如沐春风豁然开朗，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心灰意懒的A组成员们，也都觉得轻松了几分，于是集体同意了张淳的提议。
　　“那好，你们先去选餐馆，我和苏总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

　　张淳支走了手下人，这才长出口气，他筋疲力尽地坐下，按着额头。
　　苏英杰靠在办公桌的隔壁上，拍了拍他肩膀：“这么累，不如回去休息吧，我应付那些小鬼就好。”
　　苏英杰和张淳不光是同批进入公司，还是师兄弟的关系，两人同在华氏工作了近十年，既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又是私交甚密的朋友，所以张淳才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
　　“那怎么行，毕竟我是他们的上司，不能因为这次的事影响士气，倒是你，平时总要交际应酬，难得休息一下，我看还是你早点回去的好。”
　　苏英杰敲了一下他的头：“怎么，心疼我啊？我是为了多赚些钱将来养老嘛。”
　　张淳笑了：“别人或者信你这话，我难道会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如果真的爱钱，曾经那么多发达的机会，你怎么从来不动心？”他停了停又说：“可我确实有些不明白，我因为小敖不肯再婚也就算了，你分明无所顾虑，条件也很好，为什么不结婚呢？”
　　苏英杰被他问得一诧，半天才讪讪说道：“找不到合适的人嘛。”
　　“骗鬼吧！你认识那么多人，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确实找不到啊，我喜欢的人……”说到这里，苏英杰扭过头，沉默许久：“他不喜欢我。”
　　“啊？”张淳瞪大了双眼：“你喜欢谁啊？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快说快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苏英杰忍不住又敲了一下他的头：“行了吧，这里是办公室，两个奔四的大男人满口喜欢来喜欢去的，你就不怕人怀疑我们之间有不正常的关系？”
　　张淳愣了许久，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大笑起来，苏英杰看着他笑，一脸的纵容：“笑了就好，你想不想知道这次竞标我们到底败在哪里？”
　　张淳恢复了一本正经，低下眉一面思量一面说：“我知道北信一定动了什么手脚，这个圈子本来就是如此，只能怪我们轻忽了。”
　　“回来的时候，我给ACKN那边的人打过电话，‘他’说北信贿赂了ACKN海外贸易部高管，又送房子又送钱，所以北信知道了ACKN下一年的战略调整，这本来是ACKN的内部机密，但他们攻的正是ACKN现下的软肋，自然是战无不胜。”
　　张淳叹了口气：“还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现在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怎么让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太子爷明白……”
　　才说到这里，华骞突然走出来，黑着脸说：“Norman，进来一下。”
　　Norman是张淳的英文名，其实他并不喜欢，只是那些小白领们乐衷于此，再加上一个出国镀金回来的太子爷，于是这些洋话连篇的名字就流行开来。
　　“好的。”张淳答应着又看看苏英杰：“替我跟同事们解释一下——还有，早点回去休息。”
　　苏英杰一面对华骞微笑颔首，一面拍了拍张淳肩膀：“行了，去吧。”

　　关上门，张淳登时陷入一个以华骞为核心的高压气场中，他松了松领带，在华骞对面坐下。
　　华骞将一张磁盘丢在张淳面前，口气僵硬地说：“这是今天竞标会的录像，你们拿去好好分析一下，明天下班之前，关于这件事，请交给我一个报告，我要确实具体的失利原因。”
　　张淳不想跟他多争，于是点头收下。
　　华骞拧着眉，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沉默半天，两人同时说道：
　　“华总，如果没有事……”
　　“你今天为什么要……”
　　张淳礼貌性地一笑：“华总，你先说吧。”
　　华骞的脸色愈发难看：“我只想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做？”
　　张淳一脸不解：“？”
　　“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让你的手下们出去寻开心？你知不知道我们输给了北信，不光是损失了2000多万的收入，还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威信？”
　　“华总，这件事我认为……”
　　“北信只是一个年营业额不到2000万的小广告公司，而我们是业内的旗舰，如果是那些根本不值得一争的案子也就算了，可是ACKN这种案子，能接到的话，是可以大大提高我们在国际上的知名度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会向董事会提出，你可能无法胜任这个职务！”
　　张淳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华总，如果你肯听我解释，我要说的是：首先，我承认我们在操作过程中可能出现了一些疏忽，这确实是我们的错误，我们甘愿接受惩罚……”
　　“其次，我的手下们在技术上以及工作态度上，是无可指摘的，这一点有目共睹……”
　　“再次，商业上的竞争，有时候会取决于一些意外因素，虽然我们都在努力争取胜利，可没有人敢保证，能永不失败……”
　　“最后，我的手下们已经马不停蹄地连续工作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中，或者公司在物质上给了他们很大的补助，但他们是人，会疲惫会难过，接下来还有很多更加艰巨的任务，我叫他们出去放松一下，是不希望他们因为这次的失败有一丝消沉，那样更加不利于团队的发展！”
　　张淳尽量维持着镇定的状态，与华骞喷火的双眼对视着。
　　“好吧，”华骞不甘地咬牙问道：“我再问你两个问题：首先，你们出现了什么疏忽？其次，这次的失败又是因为什么意外因素？请你确实具体的回答。”
　　张淳默然片刻：“华总，你真的要听？”
　　“是。”华骞答得坚定。
　　“……我们收买了ACKN的一个高管，从他那里知道，北信之所以能够竞标成功，是因为他们掌握了ACKN的某些内部机密，于是北信的策略是专门针对ACKN迫切需求的而规划——同时，他们贿赂了ACKN海外贸易部的高管，在竞标选择上，必然会倾向于他们。”
　　“就这样？”
　　“对。”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收买ACKN内部人员是违法的行为，如果被揭发，有可能给公司带来严重的伤害？”
　　“我知道，但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这个圈子不代表华氏！”华骞拍桌而起：“这个圈子可以不顾体面，但华氏不行。”
　　“可是不这样做的话，我们根本竞争不过别家，华氏是盛名在外，但人家不会光因为这样而跟我们合作……”
　　“那只能说明你们的实力没有超越对手。”
　　“就算我们超越了对手——”张淳也站起身来：“比如今天，我们的实力并不输于北信，但还不是输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没有，只是在陈述事实，华总，虽然你是我的上司，但是你初入商界，可能并不知道，有些事情就是不那么光彩，而你必须去做，我敢肯定的说，任何一家名声响亮的企业，一定都或多或少，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你可以不信任我，甚至可以将我撤职，但是你可以去问问你所亲信的人们，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华骞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张淳缓缓出了口气，晃晃手中的光盘：“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报告明天会交给你。”说完，不等华骞有所反应，已经朝外面走去。
　　关门声。
　　华骞闭上眼，颓然倒坐，许久一动不动——张淳的话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放，他当然不会那么单纯地以为，商界是个不染纤尘的地方，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颇具声名的企业，它的生存，居然也要依靠那些邪门歪道，居然也要出卖人格地向利益低头——那么这么多年，为了摆脱父亲光环，他苦心付出的努力又算什么，他所学的那些知识难道只是摆设？
　　这个该死的张淳！华骞一拳敲在桌上，电话铃却响了起来，他不耐烦接听，大姐华睿珠的声音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老三，你在干嘛？”听得出那一头正在黑皮。
　　华骞一阵无力：“我在忙工作，你又什么事啊？”
　　“喂，你还记不记得那个Lisa？&%￥@*（……%#，总之你过来跟我们一起玩玩嘛！”
　　“大姐，我在忙正经事，哪里有时间陪你们玩，你去找大哥二哥吧，就这样……”
　　“等等等等！崇安崇熙早就已经来了，他们还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重要的事啊？”
　　“据说跟你的生意有关，你不来可是要后悔的哦，就这样，我们等你啊！”
　　电话被挂断，华骞的心微微一颤：与生意有关？难道是ACKN的案子？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两位哥哥比他神通广大的多，可是不依赖家里是他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难道为了一个小小的困难就要——哼，听听总不要紧吧？况且关于业内风化和张淳的问题，他也实在很需要别人的意见。

　　一个钟头以后，华骞出现在了Tonight俱乐部。
　　微醺的华睿珠摇摇晃晃地过来拉他；二哥华崇熙一身嬉皮打扮，正在音响震耳、光影闪烁的舞场中张牙舞爪，幸好他负责的是华氏旗下的娱乐公司，倒也蛮适合那种放浪形骸的工作；而大哥华崇安无疑是全场最稳重的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狂欢。
　　华睿珠叫来Lisa，自顾自地介绍着，华骞一到这种场合就感到头痛，随便客气几句，就逃也似的奔向华崇安。
　　“大哥！”他大声叫着。
　　华崇安点点头，为他倒上一杯酒：“到外面走走？”
　　华骞接过，呷了一口，表示同意。

　　两个人来到大堂，捡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
　　华崇安看着他问道：“最近的生意还顺不顺利？”
　　“都还好。”华骞答得有些勉强。
　　“ACKN的事，我听人说了，其实你们的广告案比北信要强许多——差只差在……”
　　“贿赂？”华骞抢先说了出来。
　　华崇安一诧，转而笑了：“原来你已经知道，这也不能怪你，你才接手广告公司的业务，有些潜规则不知道也很正常。”
　　华骞点点头，突然又绷起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哥，你说……我们应该这样吗？”
　　华崇安不解地耸了耸肩：“什么应该这样吗？”
　　“我是说有人暗中贿赂客户代表，难道我们也必须这样，才能抢到生意？”
　　华崇安心内了然，这个弟弟从小就争强好胜，自尊心极强，要他去贿赂别人那简直就是要他慢性自杀，可商场就是这样，华崇安不得不提醒华骞，一个成功的商人，务必能要忍受许多别人无法忍受的东西，就算出卖自尊出卖人格也在所不惜。
　　“当然不是这样，但是商场是个名利场，这你务必明白，北信能赢了这场竞标，最主要的不是因为他们贿赂了ACKN的代表，而是因为他们抓住了ACKN最需要的利益，他们能给ACKN带来期望的东西，如果你能给别人带来更大的利益——赢的人就是你，在利益面前，你必须学会放下一些在你看来可能贵重的东西，甚至是学会无耻。”
　　华骞静静听着，虽然感到受创，但是被自己人打醒，总好过战场上被敌人打败——他并非全然相信华崇安的话，只是记住了这番告诫，以免下次不明就里地摔倒。
　　看来自己的父兄确实与张淳所言不差，想起那个人实在是火大，可又不得不承认，也许他是对的。
　　“对了，大哥，你认不认识华氏广告这边的企划部总监？”
　　华崇安想了想：“你是说张淳？”
　　华骞点点头。
　　“以前房产这边的推广都有他们的参与，多少有些了解吧——你问他干什么？”
　　“没事，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能力怎样。”
　　“他是企划部的老将了，已经在华氏干了大概……快十年了吧，当时他升得很快，我都没想到他能做这么久，并且自从他开始带队，人员变得很稳固，效率也在不断提高，应该是个实干派，哦，对了，公关部的苏英杰是他师兄，他们是同期入职，底下的人叫他们两个‘战神’，挺有意思的。”
　　“苏英杰是他师兄？”华骞皱眉，一般来说，老板都不太喜欢底下人结党营私：“他们关系太要好的话，不会搞小团体吗？”
　　华崇安一脸不可能的表情：“他们是最佳拍档倒说的过去，如果真的搞小团体，公司怎么会留他们到现在。”
　　不管怎么说，华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可马上又冒出一个念头：“大哥，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助理，如果让张淳做我的助理，你觉得怎么样？”
　　“……这，如果他带的团队已经比较成熟，那也未尝不可，不过你还是跟他好好谈谈吧，多尊重一下这些骨干的意见，对你有好处的。”
　　“知道啦。”华骞不耐烦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