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认错（2018.7.20） ...
-
九点初的时候，灯光半昏。
顾溪齐和林千憬并肩走在回宿舍楼的小路上。
秋天到了，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里添了几分寒意，路上零零散散的人都加快了脚步，这两个人却脚步沉沉，一眼瞧过去，颇有些不合群。
顾溪齐就着昏暗的灯光侧过头瞥了林千憬一眼，这人一个月没剪过头发，有点长了，低垂的眉眼掩映在鬓发下，平添了一点安恬，倒莫名看出些欲语还休的哀愁来。然而熟悉的人都知道，林木头抬起头来，必是眉眼含笑，嬉皮笑脸到甚至让人觉得轻浮的地步。顾溪齐想着摸了摸自己的发根，刚剪过的头发剩一点发茬，微微刺手，想必是遮不了什么神情的，他也不擅长这个。
他们的心情都不算好。
他盯着地上摇摇晃晃的影子，率先开口：“我发现你又长高了。”
长高了的林同学似乎是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于是笑声半路上换了咳声：“可不是又长高了吗，怎么，嫉妒啊？”
转了弯，拐了路，影子多了几重，层叠在一起，遇着半干的地和偶尔的水滩，光影明暗，有些看不清楚。风过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地响，有些顺着力道就落下来，打着几个旋儿掉到地上。
一叶而知秋，是真的有点冷了。
他俩都还穿着短袖，不由得抱着怀里的几本书瑟缩了下。
林千憬碰了一下顾溪齐的胳膊，顾溪齐触到一点暖意，便也侧过头去看他：“干什么？”
对方的眼睛亮亮的：“你也不想让你爸妈参加成人礼？”
顾溪齐垂下眼睑，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林千憬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晃了晃脑袋：“这可怎么办哟？”
顾溪齐无奈地剜了他一眼：“你馊主意这么多的人，现在问我怎么办？”他也真是思索了一下：“我想了好长时间……想到下个月初还有一次月考……”
林千憬愣了下，一边忍一边笑：“你哈哈……你不是吧……”
顾溪齐闭上眼睛忍了忍怒气，抿嘴道：“你能不能不要笑了？哪里好笑了？”
林千憬冷静下来：“那我冒昧问一下啊？”
顾溪齐瞥他一眼，不耐道：“问啊。”
然而林千憬接下来说的话果然配得上他这句开场语，十分“冒昧”了。
他说的是：“你觉得月考失利，和被学校发现我们翻墙去网吧，以及让学校联系我们父母来成人礼，三者哪个更能接受一点？”
顾溪齐：……
他其实觉得都不能接受，而且这逻辑并不严谨吧：“前两者就不会联系家长吗？”
林千憬：“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不想让我爸妈参加这个成人礼就行了，想到他们要发言我还要‘惊喜’，简直就鸡皮疙瘩直冒，太受不了了。”
顾溪齐：……
他缓缓道：“我不想让我爸过来。”或者说不管他们谁来一个都行，千万别一起过来。
林千憬八卦地看了看了他几眼，心里痒痒的怪想问为什么，然后反思了下自己，深觉自个儿也未必想告诉对方自己是怎么回事，便也闭嘴了。
顾溪齐看他难得安静，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有点好奇对方是怎么回事……林千憬的解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作为一枚发小和从小学就一个学校甚至经常一个班的同学，他从来都知道林千憬在开家长会的时候有多么雀跃，面对父母有多么孺慕。自然林千憬也知道他……面对父母多么坦荡，并且跟父亲的感情，有多么好。
两厢里一腔沉默，沉沉地压在身上。
这时候林千憬开始轻轻地哼起歌来，并且随着节拍眯着眼睛微微晃着头，非常投入。他唱歌一贯是调很准的，且嗓音里自带着一股风流，非常有感染力。顾溪齐听过许多歌手唱歌，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声音总是带着电流的距离，他总是很难被打动，但是林千憬在他面前唱歌，不论是哼歌还是唱K，他听的时候却总是十分动容。
这时候路边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顾溪齐额头上青筋直跳，他们收到这么多眼神不是因为林千憬哼歌哼得多好听，而是因为，他哼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骤然开口：“你可给我闭嘴吧。”
林千憬闻言轻笑了一下：“所以呢，怎么办？”
顾溪齐无奈的看他一眼：“你早就想好了吧，行呗我同意——不就是翻墙去网吧吗，但这个会不会牵连到别人？”
“应该没事。”林千憬认真思索了下，又逗了下乐：“为什么不选月考？”
顾溪齐不想理他的问题，表示:“月考还有挺久呢，万一来不及呢？”
林千憬哼唧了一声：“为什么比起证明自己的品德，你更愿意证明自己的智商呢，这是为什么呢？”
顾溪齐眉尖一皱：“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林千憬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坏笑：“你太聪明了！我想到怎么办了！”
一阵私语。
顾溪齐听后有些犹疑：“这能行？”
林千憬十分自信：“不是你说的吗，‘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我觉得太有道理了。”
顾溪齐：“不是我说的，是《左传》里的……”
林千憬给他一个木然的眼神：“那帅锅，搞不搞撒？”
顾溪齐：“唔，我就是……觉得，有点行不通？”
两个人在寝室楼下停了有一会儿了，林千憬准备好好跟人讲一下道理。
这时候回寝室的郑期一眼瞟见他俩，一个大块头飘过来：“你俩干啥呢？在寝室楼下学人家谈恋爱啊？”说了还嫌弃地搓了搓胳膊：“那也没有在男生宿舍楼底下你侬我侬的，快点上来啊看着有辱楼风！”
俩人简直被雷得外焦里嫩。
林千憬一边拉着顾溪齐往里头走一边嘴皮子翻飞：“这本来就是个荣誉，我们自个儿不争气有的是人想活动出来呢。”
……
第二天课间老邓一脸懵逼地看着自个儿办公桌旁边的俩人，半晌：“你们刚才说啥？”
顾溪齐微囧：“模考放完假那个星期一我俩翻墙出校，去了网吧。”
老邓：在这个这么多老师的办公室我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感到有一丝……不真实……感到自己需要缓一缓……
他张口结舌了一会儿：“为什么课间你们不跟班级一起跑步？”
林千憬差点扑哧一声笑了，好不容易憋回去：“老师您能不能正经点儿？”
老邓一脸恍惚地回过神来：“你们翻墙？去网吧？！”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愤怒。
他们学校走读生把早餐带进学校吃都能被通报批评一回，这真是天大的事儿了，更何况翻墙、出校又涉及到安全问题，这两个人还是优秀学生代表，老邓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其实这事情还是会连累到老邓的，但他们确实是做了这个事情。
林千憬继续说：“我们在操场晃晚了，教学楼和寝室楼都锁了，手上就一堆语文资料，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想着待在操场上一晚上还可能感冒，然后就跑去了网吧，做了一晚上题。”
“跑去网吧做了一晚上题”这几个字在老邓脑袋里循环播放，往复不止。
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没有睡醒。
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了？
曾经也有很多翻墙到网吧被抓包的小同学，有的后悔莫及，有的桀骜不驯，但他们都是去网吧做该做的事情——打游戏。
到网吧通宵做语文题究竟是什么画风啊天呐！
在这个空档里周围已经有老师围上来了，比如政治老师许女士。
她老人家一脸严肃：“我说你们那周星期三的早读怎么精神那么差！”
顾溪齐表示羞愧。
数学老师邢老也插了一句嘴：“现在的重点是他俩翻墙去网吧，还是他俩到网吧彻夜学习？这到底怎么个情况啊？”
老邓幽幽回神：“都过了好几周了，你们怎么突然来讲这个？”
顾溪齐低头认错：“这几周我们俩惶惶不安，尤其是想到这次一模的成绩在全市的排名，还有我们的室友为我们担心了一个晚上，后来我们还为了掩饰错误对他们撒谎，谁知道一个谎言的弥补需要无数谎言的填补，真的感觉快瞒不住了。既然这样，不如有错认错，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让自己落得一身轻松，也能把负担这些担忧的心思全部放到学习上，我觉得这样才有利于自己的提高。”
林千憬暗暗称道，接着顾溪齐认错：“尤其是想到接下来一个月就是成人礼了，我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自己不配去参加这个典礼。今天我们才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按照之前的惯例，总觉得学生代表的名额很有可能落在我们俩身上，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我每天晚上都梦到自己在成人礼上对着全校师生认错，真的老师，如果您知道这件事以后依旧委任我们去做学生代表，我也要对着全校念检讨书的，战胜了自己心里的这份畏惧，我们才觉得自己真正有资格成人。”
顾溪齐：“我也是，深觉对不起学校的栽培，应该对着全校认错。”
众老师：感觉好感动又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认错（2018.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