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煎炸的饺子

2、二 地缚灵阿姨 发卷阿姨还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啊。”女鬼阴恻恻地说。

　　发卷睡袍阿姨倒着飘下来，吓得丁无恙猛地往后一退，后脑勺磕在了椅背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不不不，”丁无恙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刚才问那句话挺得罪人，啊不，得罪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影子，没有实体但是自己会动，因为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向两位……姐姐请教来着！”

　　说实话，丁无恙作为一个女性，长相实在只能用五官端正来形容，反正不丑就是，但是她的眼睛挺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浑不吝的鲜活气，看着就很有活力，两个女鬼在这片老区的上空也飘了有十几二十年了，让这么一个小姑娘叫“姐姐”还是很熨贴的。

　　妖娆女鬼收起了一身阴气，又恢复那种懒洋洋的模样：“你姐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在社会上一混十好几年，什么都看过就是没看过书。你看，我长得这么有气质都这样，你再看看她的模样，”一指飘在旁边的发卷阿姨：“你觉得她像有文化的样子吗？”

　　丁无恙还没说什么，发卷阿姨先忍不住了：“李小婷！你丫说谁没文化呢？”

　　“哦，原来你有啊。”

　　发卷阿姨冷笑：“哼，不算有，但是铁定比你有。她说的那个东西，我还真……”

　　“您知道？”丁无恙来了精神：“那你跟我说说呗！”

　　发卷阿姨还没说话，那边李小婷又凉凉地说：“吴翠娟，你想好了，那东西你惹不惹得起？”

　　她话音未落丁无恙就知道要糟，果然发卷阿姨吴翠娟就讪笑了一句：“知道是知道，但是，不能说，不能说。”说着，怕丁无恙继续追问，竟然一个纵身飘到天上去了，不一会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白影。

　　丁无恙心下疑惑越来越大，可是——她看了一眼倚在露台护拦边的李小婷——这个女鬼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告诉她。她想了想，干脆转移话题：“这位姐姐，那你们——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啊？你和那位阿……”她及时把后面的“姨”字吞了回去：“那位姐姐，你们两个是姐妹吗？”

　　李小婷转过来一脸不可置信：“我长得跟她很像吗？！”她气势汹汹地飘到丁无恙面前，转身、撩睡袍、露腿：“姑奶奶我这么盘正条顺性感撩人的，你哪只眼看出我跟那个肥婆是姐妹！？啊！？”

　　“呃……”丁无恙还没说什么，吴翠娟一个闪现也到了她前面两手叉腰：“死狐狸精你丫说谁是肥婆！？”

　　“说你是肥婆！你那睡袍能给我做两身衣服了！！”

　　“那是你穷酸花不起钱！你丫见过能飞这么高的肥婆吗！？”说着一飞冲天又接一个直降到丁无恙面前：“你见过吗！？”

　　丁无恙拨浪鼓状摇头。

　　“你的骨灰都比我多一倍！”李小婷火上浇油。

　　“那是你骨质疏松！”

　　“你体重过两百！”

　　“你风一刮就没了！”

　　“你品味低下！”

　　“你挑男人不带眼睛！！”

　　丁无恙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身边的花盆里突然冒出一个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们俩都吵了二十多年了还没吵够啊。”

　　丁无恙侧眼一看，是刚才那个老太婆。老太婆瞧了她一眼，笑：“小姑娘别怕，老太婆不害人。倒是你呀，长着这么一双眼睛要好好保护着，小心被人害了。”说完，又缩回了花盆里不见了。丁无恙把那个花盆搬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又不能挖开看看，只能又放了回去。

　　那边厢李小婷和吴翠娟似乎吵够了，李小婷又靠回了露台栏杆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吴翠娟则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丁无恙想了想，扔下一句“您等我一下”就跑回了屋里，在茶几下翻出一包刘晓兰不知什么时候上货落下的香烟，在露台上翻出一个没用的旧陶盆，把香烟连包装一起点着了扔了进去。李小婷挑了挑眉，手在半空中一扬，一包香烟就出现在她手里。

　　“可以嘛。”李小婷抽出一支，不燃自点了，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就如一个老烟枪：“好久没这么过瘾地吸过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丁无恙挠了挠头，总不能说电视剧里一般她这个造型的都爱叼根儿烟吧……

　　“算了。算你上道儿。”一支烟在李小婷手里没几秒就没了，她连抽了好几根才停下来：“想问什么，说吧。除了‘影子’的事儿。”

　　丁无恙有点泄气，但还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您说说您自己的事儿吧。您……和吴姐，是怎么回事儿啊？”

　　刘小婷夹着一根烟，目光幽幽地望向露台之外。

　　这一带曾经一大片都是刘晓兰家那样的民国旧楼，在那个全民皆兵的年代被视为资产阶级腐败罪恶的代表，被砸烧了不少，许多人早早听到风声避了出去，八十年代后才渐渐有人回来——比如刘晓兰家。

　　随着时代的发展，新城区建设得有声有色，老城区们不是推翻了改建就是因为有历史价值成了文件保护单位，只有这一片一直是不尴不尬地。

　　“为什么呀？”丁无恙问。

　　妖娆女鬼白了她一眼：“一瞧你就不是本地人吧？”

　　丁无恙勉强挤出一个笑：“不是本地长大的。”

　　“你往外看，”女鬼指着露台外面，“什么形状的都有，也就是城建局规定了高度不然多高的都能有你信不？”

　　“信。”丁无恙点头，侧目：“您还知道城建局？”

　　“姐又不是古代穿越鬼！”

　　“啊？您还知道穿越？”

　　“少废话，你丫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丁无恙抬手表示请继续。

　　“这一片在民国时候本来是富人的别墅区，但后来让人那么闹了一遭之后没几幢还成样子了。路越修越窄，违建越搭越多，后来不是改革开放吗？这儿多的是独幢小院儿，又交通不便，就成了有钱人金屋藏娇的好地方。”说话的功夫烟又没了，丁无恙十分怀疑她烧的那盒烟能不能撑到她说完。

　　“那个……”丁无恙抬头看了看更喜欢飘在半空荡着玩的吴翠娟，“那您是……”

　　“我是她老公包的二奶。”李小婷倒是一点关子都不卖。

　　吴翠娟从头顶扔下一句：“狐狸精。”

　　“那时候我住的地方跟她住的地方只隔着一条街，你说可笑不可笑？”

　　丁无恙还没说话，吴翠娟先飘了下来：“还是我们知道得晚，不然我才不会去撕她，应该撕了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才对。”

　　丁无恙还在捋她们俩的关系，吴翠娟凑了过来：“我的呢？”

　　“啊？”丁无恙没反应过来，却见吴翠娟脸色瞬间变了，秒懂：“我随后就补！明天行不行？一条！我明天烧一条你们俩分！！”

　　“得是真烟！”吴翠娟帮划重点：“不能是纸札铺那些糊弄人的东西！”

　　“是是是！”丁无恙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李小婷：“您接着说！”

　　李小婷继续道：“她不知道她老公包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情人已经结了婚，我们俩都做梦呢。后来有人看见他和我在一起就通知了她，她从美容院直接杀了过来，衣服都来不及换。”

　　“当时我准备了烛光晚餐——你别笑，那个年代这东西可洋气了。结果她一来我揪着我就打，那个男人居然理都不理我一下就跑了。”女鬼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随后又恢复了原样：“然后，蜡烛倒了，点着了桌布、窗帘，我们俩就被困死在了里面。”

　　吴翠娟飘到了丁无恙的另一边补充道：“是熏死的。”

　　“更可笑的是，”李小婷说，“我们俩死了还不到三个月，那个男人就娶了一个比我们俩都年轻的姑娘。”

　　我擦，这也太狠了吧？这不是跟新版聊斋里的《画皮》一样么？还是现代版的……那按剧情发展，她们俩不就应该……

　　丁无恙往椅子里缩了一点，看着她们俩面带犹疑。

　　“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俩为什么没变成厉鬼？”李小婷问。

　　丁无恙点了点头。

　　吴翠娟翻了个白眼：“我跟这个死狐狸精死了以后大吵了一架，把事情都说清了。我并不想她死，就是来找我男人，她呢根本不知道我存在，还以为自己自由恋爱呢。一说开，怨气也就没那么重了，刚好就差那么一点点。”

　　李小婷低下头：“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家里没人了，死了以后才知道，除了这里我根本没地方可以去。”

　　“我是跟着我男人打拼出来的，我住的那幢楼一砖一瓦都有我的血汗，”吴翠娟说，“我也没孩子，除了这儿我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也是离不开。”李小婷补充道，“勾魂使来找过我们，虽然我们俩不是厉鬼吧，但怨结不解怨气就散不了，也没办法投胎，时长日久地就成了这个地方的地缚灵。”

　　“那……”丁无恙想起刚才聚过来的那些鬼，“刚才那些都是吗？”

　　“都是。”吴翠娟摇着头，丁无恙觉得她嘴里再咬根牙签就可以COS包租婆了：“这个地方别看小，这十几二十年出的祸事可不少。”

　　丁无恙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你们没想过要找那个男人报点儿仇啥的？”

　　吴翠娟看着李小婷：“狐狸精，问你呢！你不是特别恨他吗？”

　　李小婷斜眼看回去：“我能有你恨？我不过是让他睡了几年，他花我身上的那些钱换算一下也值了；倒是你，为他做牛做马他嫌你没文化，睡着你嫌你胖又丑，你在他身上那是财色两失啊，怎么也是你更恨吧？”

　　“你们俩别吵……”见她们俩又要吵起来的样子，丁无恙弱弱地抬了抬手，却遭到两鬼一致的鄙视：“我们才不会为他吵呢！”

　　“男人都是混帐玩意儿！”吴翠娟怒道。

　　丁无恙沉默，她没有这方面的经历，没有发言权。

　　“事隔这么多年，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我们早看淡了。”李小婷说，“怨恨倒是还在，害死他呢不至于，要是能给他添点堵也不错。但是我们离不开这里——一离开这个地界，我们的灵力就会变弱，如果不及时回来还很可能魂飞魄散。他呢？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这么多年一次也不敢回来。”

　　“他还知道亏心？”吴翠娟冷笑，“狐狸精你想多了吧？他那种人，家里红旗不倒，屋外彩旗飘飘，指不定过得多舒坦呢——我早就看透了。”

　　“你现在看透了？”李小婷又扎一刀：“早干什么去了？”

　　“狐狸精你不想活了是吧？”

　　“老娘死了二十多年了！”

　　“有本事别跑！”

　　“有本事你追我呀！”

　　“不是，我说两位姐姐，”丁无恙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两鬼一边吵一边你追我打，吴翠娟回头丢下一句：“小妹妹，谢谢你陪我们聊天儿，别忘了我们的烟哈！”

　　“诶？等等，你们先别走啊！”丁无恙见她们的身影在夜空中渐渐消失不由急得大喊，这一喊坏了，旁边楼里马上就有人推开了窗户：“三更半夜的鬼吼鬼叫什么呢！？让不让人睡了！？”

　　“对不起对不起！”丁无恙压低声音朝对方道歉。

　　“神经病！”“刷”地一声窗户又关上了。

　　丁无恙松了口气，还没站起来，身后的窗户又打开了，那是刘思淇的卧室。

　　刘思淇揉着眼睛：“丁老师，在跟谁说话呀？”

　　“没有，没跟谁说话，”丁无恙摆手，“就是……就是刚才让一只老鼠吓了一跳……”

　　“老鼠？在哪儿呢？”刘思淇给吓精神了，丁无恙忙帮她关了窗户：“已经跑了，你把窗户关好别让它进屋了，睡吧睡吧我也要去睡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从小到大她一向是能看见鬼但是不招鬼，更没发生过这种被鬼跟一路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刘思淇——难道是今天这孩子在医院里招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