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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她眼睛见到鬼 丁无恙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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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淇!”
刘思淇猛地抬起头。
“你想什么呢?小丁老师都叫你好几声了。”同桌推了她一把,背上书包从旁边离开了。
教室门口站着的是她学校的新任美术老师,也是她家的房客,叫丁无恙,因为比学生们大不了几岁,被称为“小丁老师”。她穿着一件长款的短袖衬衫,摆的部分沾上了一些像是颜料的痕迹,配上休闲裤、运动鞋和背包,配上一头不羁的短发,看着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走吧,从今天起我跟你一起回家。”丁无恙对她说。
“哦。”刘思淇没有异议,拿起书包乖乖地朝她走去。不用问也知道,这个要求一定是妈妈提的——妈妈也真是的,仗着人家租着自己的房子就提各种让人为难的要求,也就是小丁老师人好才会答应。
她们两人并排走着,丁无恙见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问:“今天没什么事吧?”
“没有。大家都挺好的。”刘思淇说。
“学习紧张吗?”
“还行,我还接受得了。”刘思淇偷眼看了丁无恙一眼,见她确实很关切的样子,想了想,说:“小丁老师,你真的不必担心我。”
“思淇,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遇见过你和杨琦一起逛书店——你跟她是好朋友吧?”丁无恙问。
“我跟她很投缘,”刘思淇又低下了头,“但是离‘好朋友’还差了那么一点。后来她去了别的班,又搬家了,课余还上了补习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只在学校里才能碰那么一两面,慢慢地就淡了。”
“但是曾经的交情还在,对吗?”丁无恙拍了拍她的肩膀,“否则你这几天的表现我只能解释为你偷偷谈恋爱了。”
刘思淇叹了口气:“无恙姐,不好笑。”
“我知道。”丁无恙的脸上也没有笑容:“我也只是想跟你聊聊——我心里也很堵。你不知道,那天早上我正好有事晚到学校,她从二楼跳出来的时候正好落在我面前……”
“……无恙姐……”刘思淇怯怯地叫了她一句。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吗?”丁无恙嘴角扯了扯,还是没笑:“果然还是得憋着啊。”
“不是的!”刘思淇摇头,“我……我虽然没看见,但是想也能想到一定很吓人。可我更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一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吗?”
“帮她什么?”丁无恙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刘思淇忙解释:“她一定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没法解决才选择这条路。”
“那她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吧。”丁无恙说。
刘思淇家离学校不远,这也是丁无恙当初租她们家房子的主要原因。
“丁老师?”刘思淇妈妈站在自家便利店门口叫了她一句。
“老师我先上楼了。”刘思淇见状扔下一句话匆匆进了楼道。丁无恙觉得她有点奇怪,但刘思淇妈妈又叫了她一句,她只能先过去。
刘思淇妈妈叫刘晓兰,是一位中年失婚妇女。她的故事很老套——一个家道中落、守着祖产过小日子的姑娘恋上了一个穷小子,婚后相夫教子却迎来了丈夫的出轨,一刀两断之后继续守着祖产养育女儿。她的“祖产”就是这幢占地不大的三层旧式小洋楼,外表很有民国的感觉,但内里早就旧得跟不上时代了。为了女儿的学业和将来,她把房子简单地装修了一下,一楼开了间便利店自己当老板和店员,刘思淇不上课的时候会在那里帮忙,二楼重新修了个出入通道租给附近一家小公司做员公宿舍;三楼住着她和女儿还有丁无恙。
“思淇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吧?”刘晓兰问。
丁无恙摇头:“她挺好的,没受什么影响。”她见刘晓兰眼底青黑,不忍道:“刘姨,要不你养只猫吧。”
“唉,人都养不活,哪里养得起猫啊。”刘晓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丁无恙:“就是麻烦丁老师了。”
最近便利店里闹耗子,咬坏了很多商品,刘晓兰干脆搬到了一楼的小仓库里住,托丁无恙关注刘思淇。
两人走进店里,店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谈话类节目,请来的教育专家正在对最近一段时间高三学生因为课业繁重考前压力大等等造成的生理和心理问题发表见解和建议。
“不麻烦。思淇很乖的。”丁无恙说。她说的是实话,刘思淇可能是从小看着妈妈辛苦的缘故,非常懂事,学习也不用老师家长操心,成绩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一直保持在中上游,按她班主任的说法,就算不进步,只要能保持目前的水准,考个985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麻烦您多看顾她。”刘晓兰说,“你不知道,那天我听说慈育中学有女学生跳楼,虽然知道一定不是我们家思淇,还是吓得腿都软了。”正好电视节目切换到了实景画面,似乎是一个医院的走廊和病房,有学生样的人在挂水或卧床,她又道:“你看,离高考还有一个月,高三那些孩子就倒了这么多——压力又大,天气又还热,明年也不知道怎么样,我真担心啊。”
“放心吧,有我呢。”丁无恙忍不住笑,刘晓兰的样子跟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母亲对子女总有操不完的心。她又安慰了刘晓兰几句才上了楼。
丁无恙回了自己房间,想了想不太放心,还是到门口看了刘思淇一眼。刘思淇不是那种会交很多朋友的女孩,通常和她关系好的人她都比较重视,虽然和杨琦有一段时间走得远了,但是对方现在突然出了这样事,她还是会很担心的。
事情的起因在三天之前,那天是周一,学生们都到教学楼下的操场参加升旗仪式,直到校长训完话,所有班级依次离开为止,都和每个寻常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直到一个女生尖叫着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摔断了腿。
当时,丁无恙正走在前往教学楼的路上,是第一个接触到她的人,还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有学生自杀,这无论发生在哪个学校都算是天大的事了,所幸没有闹出人命,然而即便如此,校长的眉头也打成了个死结,杨琦的班主任也吓懵了——她甚至不清楚杨琦究竟有什么不妥到非得用自杀来解决的事,面对各方的调查和询问,只会反复地说“她很正常”“表现很好”之类的话。
市报和各种媒体一夜之间被这个事件填满了版面,同时,“升学压力”和“学生心理素质”也成了街头巷尾的人们口中的谈资,电视台也联系近期高三学生多发中暑就医的事件做了专题节目,请了各方面的专家来教家长们如何帮助孩子渡过这一段紧张时刻。但是丁无恙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那天她在杨琦身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
丁无恙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外表上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时候她不懂,常常指着在别人看来空无一物的角落告诉他们那里有什么,或者跟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说话甚至玩耍,把父母吓得够呛——后来她有时候会怀疑父亲那么义无反顾地和母亲分开,会不会也有她的原因在。毕竟普通人很可能受不了有这么一个女儿。
稍大一些之后,她渐渐懂得这样做不被喜欢,开始装着对那些东西视而不见,后来父亲和母亲离婚,她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它们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这个能力对她来说,只是比普通人看得更多一些而已,对她的生活实在称不上有多大影响。
可她那天在杨琦身上看到的影子却和她以往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它并不像普通的影子一样粘在脚底下,而是晃晃悠悠地从楼上飘下来,落到杨琦的影子里,等丁无恙定睛再看的时候,似乎还能分辨出那个不属于杨琦影子的轮廓。当时及时赶到的还有正好在升旗台附近工作的校工和门卫,但他们都没有提起这件事,丁无恙就知道,又是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东西。
不知是不巧合,杨琦的情绪在那个影子落下来之后完全崩溃,前一刻只是疼得脸色苍白受不了的样子,下一刻却手脚并用地爬着想离开原地,不停地喊着“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别再缠着我!”之类的没头没尾的话,也被一些楼上的学生用手机录了下来传了出去,成了支持“学业压力论”的有力依据。
高中生,因为受不了各方压力而精神崩溃选择自杀,这似乎是一个特别正常的理由?可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她想来想去睡不着觉,干脆披了件外套出去乘凉。
刘晓兰家的三楼大约有三分之一的面积修成了一个小露台,一边搭了一个简易结实的雨棚,另一边摆着几盆她叫不出名字但听说能驱蚊的花草。
她搬了一张塑料椅坐下,靠着椅背看着半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却有别的东西到处游荡。以往她都能淡定地当它们不存在,反正它们也不曾接近她,现在她却忍不住地观察它的的样貌——它们会不会变成影子?会附在人身上吗?会把人折磨到想死吗?
丁无恙盯着那个戴着发卷穿着长睡袍的影子看了好几分钟,还是没忍住。
“大妈?”
“阿姨?”
“大姐?”
“那个……”她想了想,“穿长睡袍的那位……美女?”
那个影子猛地停止了晃荡,飘到了她的面前。
“你能看见我?”那张中年妇女脸上摆满了惊疑不定。
“还能跟您聊天。”丁无恙说。她觉得从小就有阴阳眼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在看到这种好几只鬼一起好奇地聚过来的场面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
“哎哟嚯嚯~”睡袍阿姨高兴得在半空来了好几个空翻接转体七百二十度,“老娘终于找到能说话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切,”边上另一个同样穿着睡袍体态比较妖娆的女鬼拨了拨头发,“好像你平时说话少了似的。”
“死狐狸精你闭嘴!老娘说的是‘人’!‘人’!你丫是人吗?你们丫是人吗?啊?”
她这个音量听在丁无恙耳朵里其实还好——鬼的声音在她听来有点飘,和人的气比较足的声音比起来还是很容易分辨的——但在鬼的耳朵里估计就很是响亮了,随着她的兴奋聚集过来瞧热闹的鬼也越来越多——
丁无恙靠在椅背上吞了一口口水。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算强了,但是对着这么上百个聚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探着头看她的各式各样各形各象的鬼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我见过你呀小姑娘~~~”一个老太婆样的鬼突然笑了起来:“好几次咱们俩对上眼了你眼皮子都不跳一下,老太婆还以为你看不见原来你是装的呀~~~~”
老妇的声音有如停水时打开的水龙头,沙哑难听不说,还总感觉喉咙里有必须要吐出来的东西。
“现在的孩子咋都那么皮呢……”
“那啥——”丁无恙有点犯怵,抬手挡在身前,“人鬼殊途,这也不能怪我呀……”话没说完,她发现随着自己伸出手,众鬼都退后了一些。
“你别怕。”那个被卷发睡袍阿姨称作“狐狸精”的妖娆女鬼说,“你身上有股挺重的阳气,我们靠近不了你,最多也就是隔这么远吓吓你了——不过,你好像也不怕?”
丁无恙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道:“那可不,从小看惯了。”
“散了散了都给我散了啊!”卷发睡袍阿姨飘来荡去地把聚过来的鬼们都赶走了,“没见过活人是不是?!”
妖娆女鬼翻了个白眼:“那为什么今天主动跟我们说话了?”
“主要是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们。”丁无恙说。
“你们有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