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追魂 二 他又回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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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青燕巷，巷口一树环抱粗的垂柳，往里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两旁每五步一灯笼，最深处便是白氏宅门。
时隔两日再回白宅，白家也仍是恭敬待之，两人刚进巷头，守门的小厮远远望见，转头钻进了门内，二人刚走近，大门便打开来，走出三五位女子，皆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腰间佩一柄霜雪般的长剑。
江阴心叹，那白府不论夫人丫头，都皆是一派富丽之色，白宅却是入眼清丽淡雅，到底主家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领头的那位拱手道：“谢道长。”
“白晏姑娘。”谢瑶回礼，“这位是江公子，是来相助于我的。白少主的事已有眉目。”
“当真？！”白晏看向谢瑶身后的江阴，面露喜色，后者微笑，点头回视，道：“自然。”
“既是如此，二位快请进！”说罢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宅门大开，众人让开路来，二人踏上六台阶，随她们进去。
一进门，入眼的不是寻常前堂，而是错落有致的园林山水，亭台楼阁，过长廊再往内方才是大堂，绕过大堂见后院，又是一番别样景致。值得一提的是，整个白宅仿佛建在水上，处处皆闻细细水声，这样的构造，倒令江阴颇感新奇。
入侧厅，白晏安置了二人，遣了人去请家主来。
茶水端上来，江阴浅尝一口，清鲜醇和，便认出这是上等白毫银针，不自觉道了一声‘好茶’，白晏听见笑道：“无甚好的，让江公子见笑了。”
“哪里。”江阴润了润嗓，便不想再喝了，搁了杯。
“我见江公子气度不凡，许是名士，倒是白晏浅知不识，嘴拙问一句，不知江公子是哪里人？”白晏抿了一小口茶，一双秋水般的双眸含笑看他，眉眼如画。
白家女子个个丽质，江阴若再不备些，便要把她那眼中试探，错以为温柔了。这么想着，也是好笑：“不过无名之徒，无足挂齿。”
“江公子谦虚，能与道长一同，查出多少名士半月也无解的病因，又怎会是无名之徒？”
“哈哈，我当真不过隍城庙外一算命先生罢了，不信你问他。”江阴指谢瑶。
后者突然被点名，也是意外：“呃，的确。”
白晏语塞，悻悻然弱了声音：“原来如此……”
一时无人说话，倒有些尴尬，好在不多时家主便至，携着一众小辈丫头，一来便扬声喊：“道长！”
众人起身迎接，谢瑶二人也跟着站起。
“白夫人。”谢瑶拱手行礼，江阴也随之鞠躬示意。
白夫人却并不看江阴，眼睛全在谢瑶身上：“不必拘礼。听闻道长查出眉目，还请详谈。”
谢瑶起身，侧头望了一眼江阴，后者摇扇笑之，他便道：“两日前这位江公子曾在夜里见过疑似白少主的身影，结合白少主此时情形，故此我猜测白少主，是生魂出窍才致长睡不醒。”
“这好好的，如何会生魂出窍？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事情！”白夫人大惊。
“玄门百家，何奇不有？”听到这熟悉的对话，江阴倒颇感奇妙，堪堪收住笑意。
“可这位江公子，如何认定见到的就是长姐？”白晏亦是颇为不解，见江阴隐隐憋笑，也是心头不悦。
闻言，江阴笑答：“白少主艳丽过人，曾有幸一睹风姿，之后我便记得，断不会认错。”
他这样不正经，招来一众刀似的目光，谢瑶为他捏一把汗，他却不甚在意。
气氛不大妙，谢瑶赶紧拉回话头：“白夫人，虽是猜测却也十之八九，眼下最重要的应是救白少主，若当真生魂出窍，拖越久便越没有回魂的可能了。”
“我有一办法可试，还请夫人为我们准备一卷浸过符水的长线，一盏可燃两炷香时辰的安魂香，以施入梦寻魂之术。”
白夫人颇为惊讶，此术她曾听过，却不知还能以此寻生魂：“此术如何能拉回我女儿魂魄？我却不曾听说过。”
“虽是不能召回，若施行成功，便能探得其下落，尽快赶到以灵阵缚之，再施回魂之术方可。”谢瑶仔细道来。
“那道长有几分把握？”白夫人皱眉看他。
谢瑶略略思索，道：“五分。”
“五分？”白夫人闻言颇受打击，“若失败会怎么样？”
“这要看白少主意愿如何，也许听之任之，也许藏匿更深，都不一定。”
“鹊儿怎会不想回来……”白夫人面上却动摇了，这一半一半的概率，她不知能不能赌得起。
这头犹豫不决，江阴却是实在忍不住，插嘴道：“生魂离体半月，神智必然受损。若一试，虽无十分把握却也许还有挽回；但若继续拖着，回魂的可能性只会越小。是我便毫不犹豫地试了，有个法子总比一筹莫展的好，白夫人以为呢？”
他并非不会委婉，也非不懂白夫人爱女心切，而是觉得非如此便敲不醒这白夫人一保万全的侥幸之心，这话出口，果真招来恨：“倒不知道长带这位公子来，除了做个证，还有什么用处？”
“江公子心直口快，白夫人勿怪，施寻魂术也还需江公子相助，他亦是救人心切。” 谢瑶甚少经历这样的场面，在这剑拔弩张之势下，不知周全之法，便也只想着如何护住江阴了。
只是白夫人又何尝不懂道理，多问一句也是为求心安，江阴如此直言，她听来实在郁气，可眼下白鹊，也的确拖不起。
白夫人撑着扶手坐下，吁了一口气，身旁白晏忙递上茶水，却被她一手打开，险些洒落，白晏低声惊呼，慌忙收住，退至一旁，却难掩尴尬之色。白夫人瞥了一眼，视线扫回谢瑶身上：“我会命人去准备道长需要的东西，若还需其他布置也请道长直说。”
“寻魂时间不定，也许三五个时辰，也许一两日，所以屋外需要人封守住，切勿惊扰。”
“劳烦道长为小女费心了。”
“白夫人放心，我定会尽我全力。”
黄昏，江阴立于门前，望着天外一片火红，久久不语。
谢瑶坐在屋内，望着那背影，忽觉恍惚。他问：“江公子是在担心？”
江阴回头，并未回答，待他转身悠悠进来坐下才道：“还好，担心也没多大用。”其实论起来，他更担心的其实是施在谢瑶额上的咒，究竟还能撑多久。
谢瑶不知，便以为他是在担心白鹊的事，略感沉重：“方才堂前我虽说，是江公子来助我，却实在没有底气。”
“这种事，反正都是要一起做的，不必非得分个谁帮谁。”江阴自桌上倒了杯水，见浓浓茶色，便一口没喝搁在了桌上。
谢瑶眼神飘过，低头喝茶不语。
屋外众人四处布阵，为的是完全封住白少主这一间房，脚步声纷杂，江阴闻声探头望了望，却正好见白晏进来，她捧着一盏莲座香炉，身后丫头端了浸着棉线的符水。
“今晚我与众位子弟会轮流守着这儿，二位可以放心。”
“辛苦各位了。”谢瑶起身接过香炉符水，点头致谢。
白晏点头回礼，道：“道长客气，这些都是我们分内事，无谈辛苦。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方不方便开口。”
“无妨。”谢瑶道。
“方才阿娘面前我不便插话，但听道长方才的意思，长姐是自己不愿回来的吗？”
“这我并不好说，只是生魂离了体，思绪就一定受损，所想之事也会片面固执许多，白少主也一定有她执着的东西或事情吧。”
白晏听完不语，盯了会儿衣角，抬头只说：“辛苦道长了。”转身便走。
谢瑶站了会儿，而后追出去，不知与白晏讲了几句什么，白晏点头离开，他便回了屋。
江阴没问，只起身去柜子里抱了两床被子出来，二话没说丢在地上，蹲下仔仔细细地铺开。谢瑶进来，微愣道：“江公子这是……？”
“自然是要睡觉。”江阴抬头，一脸坦然，“这儿唯一一张床白少主占着，我当然只能铺地上了。”说完又起身去拿了个枕头，规整摆好，十分满意。
谢瑶站定无言，江阴看他，问：“道长不铺？”
“……我就不必了。”
江阴挑眉：“那你这是要坐椅子睡？那可不舒服。”
“无妨。”说罢，谢瑶便去近床的椅子坐下，闭目养神去了。江阴不解，好好的被子不睡，非得睡硬椅子，修道之人果真非常人。
他正想着，来了个丫头，换走了桌上的茶壶，用新的茶杯倒好，出去带上了门。江阴走近拿了一杯，原是换成了清水。
他又回头看谢瑶，不知何故指尖一颤，一仰头，饮尽了。
彼时屋外阵法已成，一时连声音都被隔绝，谢瑶睁开眼，自符水中捞起棉线，看向江阴，道：
“可以了，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追魂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