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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二 府衙外看热 ...

  •   “你是什么人!”
      来者站在泥墙头,剑光凛凛,昏朦月光下,依稀辨得装束是位道长,江阴心道倒霉,原以死巷无人,便没费力隐去身形,不料竟被个道士撞见。
      做无常两年,这点经验还是要有,江阴波澜不惊道:“过路人,现在要过了。”说罢便要走,那人又喝一声“站住!”,踏着墙头,一跃便到近身前,堵住江阴的去路。
      “少侠这是做什么?要打劫我?”江阴直面剑锋,不慌不忙。
      “胡说八道!我还没问你刚才鬼鬼祟祟在做什么!”来人剑眉一拧,一身凌然正气,见他嫉恶如仇的样子,江阴一面心说冤枉,一面笑出声:
      “鬼鬼祟祟?我站得正走得直,哪里鬼祟了?”
      “还狡辩!你自看你身后,你如何解释!”
      江阴却不回头,道:“我如何解释?我一个清清白白过路人,我怎么知道。”
      “我刚在泥墙外,分明听见你说‘无用功’一类的话,过来便看见那人倒在那里,惨烈非常,你若真是普通过路人,见此情景,又如何做到这般冷静?”那人剑举了半天,却半分不偏。
      江阴回想刚才自己说的话,竟还能被人胡乱补出些恩怨情仇来,心中好笑,道:“少侠可真是冤枉我,我这人就是这样,面上看着冷静,心里其实早就慌死了,所以不想久留招惹是非,若再多来几个少侠这样的人,那我小日子也不要过了。”
      “那你如何解释我听到的话?”
      “我没说过,不知你从何听来。”江阴决心装傻。
      “我分明听见!”口舌上那人明显不如江阴,节节败退,怒气更增。
      “你听见就听见,关我什么事?你又如何笃定是我说的?”江阴厚着脸皮赖到底。
      “你!”那人被哽得无话可说,心中更加认定江阴便是凶手,剑锋一抖,朝江阴斩来。
      江阴侧身避开,看出他这一剑并无技巧,不是被气傻了,就是真信了他不过普通人:“少侠冷静!你再来我可要避不开了!”
      “哼!”江阴避得轻巧,来者心知被骗,长剑舞出章法来,江阴连连退让,那人却不依不饶,江阴惊呼:“哎!真避不开了!”
      那人听出江阴语气里,分明半分慌张也没有,反而带着些笑意,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极道:“你装什么!我看你倒游刃有余!”他几乎算吼,剑锋更盛。
      江阴避了几式,心说耗着也不是个头,便拿了主意,脚底一绊,作势要摔,露出些惊慌神色来:“啊!”那人没料到他忽然摔倒,也愣了一下,右手一转将长剑收背,伸出左手去拉,江阴却狡黠一笑,极快地稳了身形,一把捏了他手腕攀上来,绕到背后,一手扼喉,一手捏住他右手腕,攻守忽然变换,局势瞬息间倒转。
      “卑鄙!”
      江阴在他右耳旁笑道:“道长是个好人,见我摔了还真来拉,可惜火气大了些,脑子笨了些。”
      “你……!”遭了道受制于人,还被人这样羞辱,那人真是气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江阴手上松了半分力气,心觉有趣,有意逗他:“早告诉道长了,道长不信我,我也得自保不是?不过道长放心,我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若答应放我走,不为难我个小老百姓,我也就放开了。”
      “谁知你话里几分真假!你这样难知深浅,我又如何能放过你!”
      “咦,怎么还嘴硬,你就不知道先服个软?”
      “多说什么废话!”他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江阴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道长不要怪我了。”说罢,左手绕至后颈,极快地点了穴位,道长瞬间浑身脱力,扭过头来恨恨瞪他,可怜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便一歪头倒了下去。
      江阴在他面前蹲下,伸一指在他额前画了个咒,道:“你且乖乖睡一觉,明日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画完收工,江阴起身摇扇,悠悠然归去。

      次日清晨,江阴仍在城隍庙外摆摊,闲坐了一早晨也没个生意,他靠着柱子,昏昏欲睡,却被两个毛孩子追来逐去乱飞的毽子打到。
      “嘶——”额上起了个小包,他疼得直咧嘴,挥手赶走毛孩,没了睡意,索性起身往街上闲逛去。
      江阴一面揉着头上的包,一面漫无目的地闲逛,顺手买了个糖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忽然看到前方人头攒动,大约是有什么热闹,江阴这来了兴趣,丢了糖人凑过去。
      人太多凑不进去,只得拉了个人问,那人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死了人。”还道是什么稀奇事,这别的不多说,死人他可见的太多了,江阴一时没了兴趣。那人断了一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听说死的还是知府大人的外房侄子,可不得了。”
      一旁另一人听了,也来插话道:“得了,哪儿就侄子了,我倒听说这人是在自个儿地儿混不下去了,才来投靠知府,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野亲戚,知府也不甚待见他,这人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我看死了倒好,是叫什么来着?哦,陈叔武!”江阴转头一看,原来是昨日酒楼的伙计。
      这边立马做捂嘴状,道:“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你不也是听别人讲,倒不知几分真假。”
      “那有什么不能讲?他死都死了,还能来找我麻烦不成?”伙计一脸不屑,又道:“我还听说,是位道长替天行道呢!”
      道长?江阴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开口问道:“道长?这怎么说?”
      伙计见他面熟,也想起昨日酒楼见过,立马自来熟地凑过来:“公子原来是你啊,怎么?没听说吗?昨儿晚上有人听到那边巷子有打斗吵架声,今儿一早就见位道长趴在巷口,里边儿正是陈叔武的尸体!都道是那位道长遇见陈叔武逞霸作恶,气不过,这才替天行了道。”
      江阴越听越心虚,怎么这走向,越听越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呢……
      “那这里边儿……又是在做什么?”江阴心道,别是那位道长醒来发现白白蒙了冤,脾气上来,在撒泼呢?
      “在查验现场呗,听说陈叔武死相难看至极,那道长定是一番苦斗,听说衣衫还沾了不少血呢。”
      江阴额上隐隐出了汗,这传言还真是……
      “那位道长现在……?”江阴又问道。
      伙计探头往里头望了望道:“大概是押去衙门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审吧,哎,只怕再怎么样也还是要吃些苦头咯,毕竟是死了人,知府也不好放着不管。”
      江阴抹了一把汗,默默退了出去,转头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天人交战,心道:若我就这么走了,岂非太不人道?好歹也有我的些缘故在里头,可我原本也不是人了……可要去管,便是蹚这一趟浑水,且不论能不能全身而退,万一那道士想起我来,在堂上反咬一口,那我不是就更洗不清?不过昨日给他施了咒,纵使道行再高,这一时也绝对想不起来,哎!不过照那伙计的说法,即便我不去救,他自己也出的来,那我还想甚?
      他纠结了好半天,像是终于想通,一抬头却已到了衙门外。
      “唉!”他恨恨叹一口气,心中悔极,直骂自己,昨日如何那般粗心大意。骂完,一拍额头,挤进层层围观人群,握着折扇一伸手出去,高声道:“大人!小民有话要讲!”
      一时齐刷刷,堂上堂下,数道目光齐齐向江阴望来。
      知府没答话,一旁的师爷得了眼神示意,高声回问:“外面何人?可知扰乱审案是何罪名!”
      这下没人敢挤他了,江阴整了整衣衫,自人群中走出,拱手行礼道:“大人,小民什么人也算不上,只是昨日偶见这事情经过,心中不忍道长被冤枉,故斗胆来报。”
      知府招了招手,师爷便高声道:“进来!”
      江阴心中胡乱凑凑说辞,昂首阔步进,又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参见知府大人。”
      “你说你见了事情经过,怎么说?”堂上知府脸上似有焦灼之色,再瞥一眼堂下跪着的道长,小脸气郁,衣衫略乱,一旁还放着长凳,估计是已经用过刑。
      想来以这道长的脾气,挨板子也不奇怪,江阴腹诽,面上却不露半分,语气诚恳道:“小民昨日晚归,路经那条巷子,本来还有段距离,也是听到吵闹打斗声才过去,却见这位道长正与另一人打斗,甚是惊险。”
      “你可看清是这儿跪着这位?与他打斗的是不是陈叔武?”知府问。
      “正是这位道长,可与他打斗的是位黑衣男子,蒙着面,我也辨不清是不是陈叔武。”
      听这话,师爷凑上去耳语,想来陈叔武身着的并非黑衣,知府细思半晌,又问:“那你可还看见什么别的没有?”
      “只见那人打晕了道长,跳墙逃走了。”
      “那时巷内可有陈叔武?”
      “小民在另一巷口,看不见那条巷内。”
      “照你的说法,看来凶手是那位黑衣人咯?”知府面露疑色,江阴头更低了些,面不改色道:“小民愚钝,这个倒真不知,不过见这位道长年纪轻轻一身正气,尤其额间一点丹砂,更是气度不凡,也不像是会做暗巷杀人这种事的人。”他语气虽谦卑,面上却凝色,低着头知府看不见,却被一旁跪着的道长尽数看清,心觉江阴其人,举止说话都及有分寸,点到为止,多半不是寻常百姓。
      江阴心里却是正大叫倒霉,昨晚昏暗没看见,今日才发现,这额间丹砂,衣上云纹,不正是雾灵山玄清真人门下的弟子?好死不死,还惹了这么个有背景的道士,实在是、实在是倒霉至极!
      知府看看江阴,又看看道长,想着江阴的话,忽然睁大了眼。
      看来是也明白了。
      “以此看来,此案还另有内情,委屈道长,被误作了凶犯。”知府示意身旁师爷,下去解了道长脚铐,本还想说几句话挽回,又拉不下面子,只道:“此案今日且暂定,待仵作验过尸体后再行定夺,放了这位道长,退堂!”惊堂木一拍,起身离座。
      师爷倒是没料到竟就这么放了,诧异道:“大人,这、这么放了可妥?”
      “没罪还押着做什么,放了放了。”知府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堂侧下去了。
      草草退了堂,府衙外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各去道各自的见闻,江阴直起身,也转身离去。
      还未出府衙大门,便听见身后道长唤道:“公子留步!公子、公子且等一等!”
      江阴哪敢留步,雾灵山弟子额上那点丹砂可不是画着好看的,那可是受过玄术,轻易无法洗掉,且可驱邪避咒的啊!他昨晚那个咒画得草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与其到时候扯不清,还不如早早避开了好。被麻烦追着脚,江阴一改往日悠闲,飞似的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边道长刚挨了板子不多时,路还走不稳,好不容易追出来,却早已不见江阴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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