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墨呆鱼

4、Four 这汪江湖如

　　“到了给我打电话。”许乔目送韩奕的车逐渐开远，准备开秦洛欣的车回去，“我开欣姐的车回去。”
　　“上车。”俞泽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他隐在黑暗中，只一个轮廓，浅浅勾勒，却是她难以拥有的绝世名画。
　　许乔站在原地看他，近乎仰望的姿势。
　　“她的车先放着，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多不安全，赶紧上车吧。”宋以安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了车上。回前面时，对着俞泽抛了个媚眼，外加一个飞吻。俞泽看都没看他，直接坐进了车里。

　　街灯的光影飞速倒退，汇成尘世凡尘的星辰大海。
　　宋以安打开车载音乐，舒缓的男声，缱绻的英文，窗外夜色如水。
　　俞泽靠在座位上，微眯着眼，扯松领带，姿态慵懒。
　　“谢谢你的甜点。”风缠绕过指尖，许乔端坐着，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光影明明暗暗，行人寥寥，步履匆匆，走在归家的路上。

　　“嗯？”俞泽探过身帮许乔关上窗，尾音微微上扬，温热的鼻息扫过她的颈窝。
　　许乔缩缩脖子，垂下眼帘，盯着俞泽的下巴，线条流畅，略显清瘦。
　　清甜酒香在空气中逐渐变得绵绸，丝丝绕过心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欢迎回来。”许乔伸出的手在快要拥住俞泽的时候又缩了回来，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像融化的巧克力，微甜。

　　“欢不欢迎，我都会回来。”俞泽轻笑一声，坐回自己的位子，双腿交叠，偏头看向窗外无声的夜。
　　“也是。”许乔心里一颤，垂下手，放到身体两侧，声音轻不可闻。头倚着窗，闭上了眼睛。
　　“不作不死。”宋以安乐的看热闹，别的什么都不打算说。
　　一路无话，听到许乔绵长的呼吸声，俞泽长臂一伸，把她揽到了自己身侧。手托着她的头，让她靠到自己肩上。
　　许乔无意识的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

　　“起床了，两位。”宋以安停好车后，转过身看着两个脑袋抵在一起的人，敲了敲身旁的车窗。
　　俞泽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对着宋以安做了个让他噤声的手势。
　　“切。”宋以安无声的张张嘴，比了个中指，下车后，帮俞泽打开了车门。
　　“俞泽？”被俞泽背到背上，许乔眼睛眯开一条缝，凑近看了眼俞泽的侧脸，迷迷糊糊道。
　　温热的鼻息撒在脸上，俞泽脚下一顿。
　　“嗯，睡吧。”俞泽抿唇，抬起左手，放到许乔头上轻轻拍了拍。
　　微风习习，夜色温柔，一晃如那时，时光还未曾走过。
　　“哦。”许乔听话的趴回俞泽背上，胳膊垂在俞泽胸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又安心的合上了眼。

　　漫天的雨模糊了视线，许乔直直的盯着来路的方向，从行人渐稀到天光乍破。
　　“许乔，不要痴心妄想。”素白的手划过她的面颊，带着透骨的凉意，耳边的温声细语，是最温柔溺毙，也最漠然凉薄。
　　许乔睁开眼，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轻轻吐出闷在胸口的那口气，坐了起来。屋里拉了窗帘有些暗，靠在床头回想起昨天晚上迷迷糊糊触到的后背，温暖到灼热，是她此生的不敢拥有。

　　毛团走到许乔床边，轻轻呜呜了两声，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她。
　　许乔跳下床，蹲在毛团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俞泽这几年过的好吗？”
　　他，有想起过我吗？
　　思绪百转千回，最深处的渴望，最无法诉说。
　　毛团歪头看着她，试探性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脸。
　　“你肯定不是俞泽养出来的。”许乔捏着毛团的脸晃了晃，“不过你好像确实挺胖的。”
　　再抬眸，只余满眼的笑意。

　　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气阴沉沉的，大概是要下雨。
　　“听欣姐说今天有好消息。”许乔拿过手机发了条微博，挑着回复了前三条，又顺便去粉丝群里炸了个群，毕竟难道早起，扔下手机后就去洗漱了。
　　许乔刚洗漱完，门铃就响了，毛团飞快的蹿去了门前，晃着尾巴乖巧的在那儿蹲坐下。

　　打开门后，俞泽一身休闲装，头发半干，还带着稍许水汽，氤氲的眉眼如画，笔直的站在门前。
　　“早啊。”许乔愣了几秒，有些心虚的把目光从俞泽身上挪开，笑着打了个招呼。
　　毛团凑到俞泽脚边，闻了闻他手里拎的袋子，又围着袋子转了两圈，看向俞泽，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我来帮你涂药。”俞泽无视毛团，完任务般的语气。
　　“已经没事了。”许乔摸摸腰，无所谓的笑笑，“早就不疼了。”
　　“只要没好，我就不能不管。”不容拒绝的语气。
　　清楚俞泽的脾气，许乔只好侧过身让俞泽进屋，“不用换鞋，我这儿没有男士拖鞋。”

　　“嗯。”俞泽径直走到沙发旁，扬扬唇角，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毛团在桌子前蹲下，直直的盯着俞泽放下的袋子。看了看他们两个，前走两步，把头放到了桌子上，努力嗅着从袋子里传出来的香味，企图把袋子扯到自己嘴里。
　　“我自己来就好。”许乔试图拿过俞泽手里的红花油，被俞泽躲开了。
　　“我得负责到底。”俞泽神色认真，看着许乔。

　　“好吧。”许乔顺从的在俞泽身旁坐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嗯？”俞泽在她面前蹲下，抬眸询问的看向许乔。
　　“没，没什么。”对上俞泽的大眼睛，许乔胡乱的瞥开视线，匆匆转过了身。
　　“好的差不多了，红花油我给你留下。”俞泽帮许乔涂药的同时也大致扫了圈她的房间，东西不多，但整整齐齐，很是干净。好多东西的摆放顺序，还是按着当年他教她的顺序来的。

　　涂完药，俞泽就带着毛团回了对门。
　　留了满屋的清新薄荷香。

　　许乔看着俞泽的身影一点点被门挡住，直到门完全关上再也看不到，才转身回了房间。
　　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许乔轻轻笑了声，眼里却蓄满了泪花。
　　如果不是因为被碰到，俞泽大概永远不会再见她了吧。
　　这汪江湖如死水，唯你似惊波。
　　打破我所有表面的平静。

　　坐回沙发上，许乔攥紧了拿在手里的红花油。一抬头，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袋子。
　　把袋子拎过来，里面装了两个包子，一杯粥，是她喜欢吃的小区路口那家的。
　　许乔看向关着的门，吸吸鼻子，半垂眸，一口一口把包子和粥都吃了。

　　“别喂它吃太多。”俞泽把毛团交给宋以安，系好外套的扣子，拿了伞就走了。
　　“你干嘛去？”宋以安揉着毛团的脑袋，扬声问道。
　　俞泽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不管他。来，团子，我们吃早饭。”宋以安翻了个白眼，把毛团抱到椅子上，给它的盘子里倒满了狗粮。

　　“乔乔，别忘了来公司。”听完秦洛欣发过来的语音，许乔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因为书的出版还有影视版权等各种事，许乔才回B市的。平常她就是宅在家里码字，有些事需要她必须出面时才会去公司。
　　走到楼下，才发现飘了小雨。
　　“忘记拿伞了。”许乔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的大小，不大但很密，准备回去拿伞。走之前还想着要带伞，结果一出门就忘了。

　　“我送你。”俞泽走到许乔身边撑开伞。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许乔被突然出现的俞泽吓了一跳，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刚下来，准备去工作室，看到你站在这儿。”俞泽前走两步把伞撑到许乔头上，转过身看着许乔，“走吧。”
　　许乔胡乱的想，俞泽大概又要说因为责任，等她反应过来时，脚已经迈了出去跟上了俞泽的步伐。

　　为了等许乔，俞泽走的很慢，伞几乎都撑到了许乔头上，护着她不让她淋到雨。
　　许乔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一致的步调，胡乱的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过去好久的早就记不清的事，一时间又鲜活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俞泽车旁，许乔刚要去开后车门，俞泽已经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许乔有些诧异的看了俞泽一眼，坐进了车里。
　　“安全带。”俞泽手搭在反向盘上，提醒道，“地址。”
　　“哦。”许乔系好安全带，看到俞泽湿了的半边肩膀，从包里找出来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俞泽，“中央大街22号。”
　　“谢谢。”俞泽接过，稍微擦了擦。打开导航，往那边走去，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伞你拿着，”到了后，俞泽停下车，把伞递给许乔，“我车上还有备用的。”
　　“跑两步就到了，不用了。”许乔直接要下车。
　　“淋雨对伤不好。”俞泽把伞放到许乔手里，许乔没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拿着伞下了车。
　　雨比来时大了些，许乔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俞泽的车一点点驶离自己的视线。
　　“哟，豪车接送？”秦洛欣从背后勾住许乔的肩，调笑道。
　　“我知道，普通朋友嘛，”秦洛欣见许乔张嘴，立马打断她的话，“我也想要这样的普通朋友。”

　　“我好像还在卡文，新文大概是不会有了。”许乔瞥了眼秦洛欣，故作哀叹道。
　　“嗯，不会有了。”秦洛欣看着已经看不到车的路点点头，后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许乔笑笑，往公司楼里走去。
　　“许乔乔，我给你放了两个月的假了，你说没有新文？”秦洛欣跟上她，“明天把大纲人设都给我，没有也得有。”
　　“欣姐饶命，”许乔拉着秦洛欣的手，“说好的给我三个月的假的。”

　　一进到办公室，就看到所有人手里拿着小本本排了一排，就像进了某场签售会里，而她们在等着要签名。
　　“不会吧？”秦洛欣瞪大眼睛，快步走到队伍最前边。
　　见到秦洛欣进来，排队的人很自觉的就散了。
　　跟在后边的许乔看到一团粉红色正端端正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下笔飞快，签下一个极金贵的名字。
　　那张扬的字体，她最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