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墨呆鱼

3、Three

　　俞泽穿梭在大院里，步履悠闲，郁郁葱葱的树叶间白色的洋楼影影绰绰，错落有致。驻足在一幢洋楼前，院子里的那株葡萄起初只有光秃秃的枝干，顺着搭好的架子蜿蜒，延伸成了短短的回廊，架子下的摇椅不见了踪迹。
　　变化的是逝去的时光。
　　俞泽的眸光暗了暗，轻不可闻的深吸了一口气。

　　“没进去看看吗？”顾清妍缓步到俞泽身旁，抬头望着楼上紧闭的窗，“我说怎么不见你人，爷爷在催了，走吧。”转过头，挽起俞泽的胳膊。
　　“嗯。”俞泽不着痕迹的抽出胳膊，把手收进口袋里，目光清冷。
　　顾清妍抬手拢拢耳边的头发，走在俞泽身侧，在俞泽帮她拉开车门的时候露出一个令人目眩的笑。

　　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悠扬的钢琴声缓缓流淌。
　　甫一进门，顾清妍就注意到了看向他们这边的许乔，长发温顺，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懵懂而不自知。
　　“出国前你订的包间没能用上，挺遗憾的。”扯过俞泽的领口，踮起脚在俞泽耳边轻声道，亲密且自然，眼神带过许乔，满眼的笑意。
　　俞泽后退半步，拉开和顾清妍之间的距离。顾清妍半垂眸，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悄然染上一抹红晕。
　　对上顾清妍的眼神，许乔举着叉子，有一瞬间的失神。叉起堆在盘子边缘的洋葱放到了嘴里，嚼了两口，喉咙像被梗住，艰难的咽下去。
　　俞泽和顾清妍，一个清冷，一个高贵，青梅竹马，玉偶双成，从一开始就很般配。

　　“怎么了？”韩奕注意到许乔的情绪，皱眉，拉下许乔的手。
　　“啊？”许乔戳着盘子里的意面，有些心不在焉，“没事。”
　　“不喜欢的洋葱都吃了，确定没事？”韩奕关切的把手抵在了许乔额头。
　　“嗯。”许乔咬着叉子，胡乱的点点头。

　　俞泽眼风扫到同韩奕举止亲密的许乔，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宋以安一脚踏上台阶，侧过身，饶有兴味的看着俞泽的身影，柔和的光罩在俞泽身上，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主场。宋以安在这高档餐厅里，吹了声口哨，却不显轻浮。
　　“怎么了？”俞泽手撑在许乔手边的桌子边缘，直接伸出手覆上她的额头。柔软的棉质袖口擦过许乔的鼻尖，灌了满袖的薄荷香。
　　许乔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往后仰，躲开了。
　　“吃完后等我，我送你回去。”俞泽直起身，没等许乔回答就直接走开了。
　　拿起菜单又点了些吃的，刷卡后上了楼。

　　“啧，那就是你的未名人？”宋以安三两下爬上台阶，勾住俞泽的肩膀，摩挲着下巴，“我今天下午碰见她了，小仙女。”
　　“少管。”俞泽冷冷睨了宋以安一眼，拂开他的手，解开外套的扣子，进了包间。
　　宋以安切了声，晃晃悠悠跟在俞泽身后进去了。

　　“电话里的那个人？”目送着俞泽上了楼，秦洛欣才缓过神来，收起快要掉下来的下巴。俞泽的声音很好听，又有特性，听一遍就能记住。
　　“是他。”许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无精打采的回道。
　　“那要等他吗？”韩奕手抬到许乔头上，快落下时，又收回了手。
　　许乔想他大概是因为要对自己的伤负责到底才说送自己回去的，咬着筷子点点头，“等吧。”
　　“接着吃吧。”许乔撸起袖子，笑了笑，继续往嘴里塞吃的。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国了，有什么用得到我老头子的地方尽管开口。”顾老爷子声音硬朗，端起酒杯，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拿起酒杯。
　　“以安要开车，以茶代酒。”俞泽倒了一杯茶，换下宋以安手中的酒杯，“我们做小辈的敬顾爷爷一杯。”碰了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燃起一团火。
　　“你爷爷可还好？”褪去无关痛痒的寒暄，顾伟年晃着酒杯同俞泽随意话着家常。顾清妍安静的陪在爷爷身边，帮两人倒酒。
　　宋以安顺势和顾伟年请来的几位圈内的大人物攀谈了起来，手里端着茶杯却像盛着酒，一杯杯不停盏，就是一直跑厕所。

　　“爷爷很好，劳您挂念。爷爷还让我带了两句话给您。”俞泽小口抿着杯里的酒说道。
　　“哦？说来听听。”顾伟年靠回椅子里，微微眯眼，蜷起手指扣着桌子。
　　“顾老三，现下大院里就剩你一个糟老头，别在那儿讨年轻人腻味了。哥哥这儿有几瓶上好的洋酒，等着你嘞。”俞泽语速缓慢，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学得极像。
　　俞许顾傅几家，老爷子这辈是过命的交情，顾老爷子顾伟年在他们几个兄弟里排老三，在家里也排老三，是而别名顾老三。
　　“好，”顾伟年抚掌大笑，拍拍顾清妍的手，“你们年轻人热闹吧，人老啦，经不起折腾，乏了，还不至于需要你们送。”按下要起身的俞泽的肩膀，摆摆手，在助理的搀扶下下了楼。

　　“我去下厕所。”许乔放下叉子，抹抹嘴角，站起身道。
　　秦洛欣还没吃完，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应了声。韩奕拉住许乔的胳膊，示意要跟去，许乔笑笑，用眼神道“不用”。
　　摆摆手机，许乔就走开了。
　　韩奕手机震了下，是许乔的消息，“上次不是说好了下次我请客？”后面跟着三个扭头傲娇的表情。
　　“好吧。”韩奕笑着摇摇头，回过去。

　　“那是许家那丫头？”顾伟年下了楼梯，远远睨了许乔一眼。
　　“是许乔。”助理李闻背着手跟在老爷子身后，“要帮您叫过来吗？”
　　“不用了。”顾伟年摆手，大步走出了餐厅，到了停车场。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顾伟年坐上车后座，合上眼，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几分。
　　“大概是在年前。”李闻帮顾伟年盖上毯子，转回驾驶座。
　　“她还有脸回来？”顾伟年猛地睁开眼，目光凌厉，“许家人知道吗？”
　　“还不知。”李闻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两度，车子缓缓驶入黑夜。
　　“明天给许家送几盒茶叶过去。”顾伟年捏捏眉心，轻叹一口气。
　　“是。”李闻从后视镜看到老爷子在闭目养神，就没再说话。

　　“您好，六号桌已经付了款了。”前台服务的小姐姐把卡递回给许乔。
　　“啊？谢谢。”许乔接过卡，瞬间想明白了会是谁，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荒唐。
　　“你要的？”回到座位，秦洛欣饭已经吃完了，摆弄着一份巧克力慕斯。
　　许乔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韩奕帮自己把草莓慕斯端过来。
　　依稀记得自己只提过一次，这家店的草莓慕斯挺好吃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外加上没时间，再没来吃过，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一时间有些摸不清俞泽的想法。

　　“他们怎么还不下来。”秦洛欣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趴到桌子上，“昨天晚上嗨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合眼，困死了，我睡会儿。”努力睁了下眼睛，很快又合上了。
　　“不然你先送欣姐回去吧。”许乔紧了紧盖到秦洛欣身上的外套，轻声道。白天比较热，秦洛欣和韩奕只穿了短袖就出门了，只有耐热的许乔穿了外套。
　　“你还要等他？”韩奕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许乔，“他是你……”
　　“现在大概是需要负责的关系？”许乔笑着调侃，看向楼梯，带了她察觉不到的柔软，“只能算是被意外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吧。”
　　看着许乔的样子，韩奕张张口，反驳的话终究没说出来，却也没走，“我陪你等到他下来再走。”

　　“真的不用我送你们回去？”停车场灯光有些暗，顾清妍期间也喝了些酒，脸色绯红，拽着俞泽的袖子问道。
　　“这不是不顺路嘛，我又没喝酒，放心吧。”宋以安把俞泽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费力的扶着他，“不是我说，姑奶奶，你可让人省点心吧。你好不容易肯回国了，要是再不回家，你爷爷怕不是要拿我俩祭天了。”
　　“好吧。”顾清妍掩嘴笑了笑，在老爷子留下的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摇下车窗，叮嘱道，“注意安全。”
　　宋以安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合作愉快。”一起喝酒的大佬们也回到了各自的车上，同宋以安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宋以安看了看周围，又把俞泽拖回了餐厅，许乔快步走过去帮忙扶住了俞泽。
　　把俞泽放到座位上，宋以安抹抹额头的汗，踢踢俞泽的脚，“行了，别装了。”
　　“嗯？”俞泽坐直了身子，睁开眼，反应有些迟钝，在灯光下，双眸剪水，光华潋滟，端的摄人心魄。
　　看的宋以安都呼吸一窒。
　　“卧槽，红颜祸水啊。”宋以安伸出手胡乱的挡住了俞泽的眼睛。
　　韩奕细细打量了俞泽和宋以安，温和的笑笑，礼貌的伸出手，“你好，韩奕。”
　　“你好，宋以安。”宋以安回握了韩奕，又指指俞泽，“他是俞泽。”然后把手伸向许乔，不怀好意的笑道，“小仙女你好呀~”

　　“走吧。”俞泽拨开宋以安的手，站起身，神色清冷。瞥见许乔身上只剩一件短袖，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起风了。”许乔抓着俞泽的衣服，刚想还回去就被俞泽握住了手。
　　“谢谢。”许乔抽回手，穿上了外套。大大的外套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衬得她更加娇小。拿过秦洛欣的车钥匙跟到俞泽身后，给韩奕让路，好让韩奕把秦洛欣抱去车上。
　　“我来吧。”宋以安凑到秦洛欣跟前，一个公主抱把她抱到了怀里。韩奕帮秦洛欣盖好外套，秦洛欣眼睛眯开一条缝，哼哼两声，找了个舒服点姿势，歪头又睡了。
　　“洛欣和我住一个区，我带她回去就行。”到了停车场，韩奕拉开自己车门道。
　　“行。”宋以安护着秦洛欣的头，把她放到了韩奕车的后座，把捡到的耳坠塞回了秦洛欣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