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有前科》起落落

13、工作中·美丽的疯子

　　陆翟一大早就跑谢清婉楼下等着了，穿着昨天谢清婉选的衣服，站的笔挺挺的，仿佛跟着长官前来检阅。

　　随即陆翟又想起什么，有些恹恹地。逛商场、看电影，最后还没有牵到小手，他现在就和初中生谈恋爱一个水平。谢清婉昨晚回去也没有发朋友圈。没有晒打火机，也没有晒手表，只是在他发的电影动态下点了个赞，连评论都没有！评论里就只有秦非刷了半屏的哈哈哈，有什么好哈的啊？因为陆爷是新抢的微信号，这个小号添的人就只有谢清婉和帮他弄微信号的秦非，因而显得格外凄凄惨惨戚戚。

　　谢清婉一出门就看见了焉趴趴的陆翟，但是却没心情多管他，一身机车服扯着陆翟就跑，“陆翟，先去车库，今早一煤矿爆炸了，许多病人已经在送来抢救的路上了，跟我去骑摩托，”谢清婉动作利落地跨上哈雷，随手扔了一个头盔给陆翟，“开车太堵来不及了，要么，你现在自己回去开车直接到你公司，要么跟着我兜一圈，然后自己骑这辆摩托到你公司？”谢清婉拍拍身后，眼尾上挑，轻佻一笑，十分的野性和张狂。

　　陆翟看着摩托车·哈雷，有点无语，但还是帅气地跨了上去，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至少，她他可以搂搂谢清婉的腰嘛，搂腰和牵手比能算得了什么？

　　然后陆翟就感受到了谢清婉骑重型机车的速度委实可以让他虚虚弱弱地抱住她纤细的腰肢，毕竟和赛车似的，张牙舞爪地将那一连串的车队狠狠地甩在身后。连转弯都加速啊，他看向前面这个瘦弱的背影，她的主人却仿佛包裹在层层迷雾中。陆爷阅过很多人，床上床下的，商场政坛的，结果一个谢清婉却难住他了。他的相亲对象就像一本晦涩难懂的古书，带着自己的韵味和魔力，让那些沉迷的二愣子只会干着急，嫌弃自己没文化。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儿，就算骄纵了点，让她不学商科不从政不搞艺术，遵从内心学医，但是，会抽烟会赛车，不走弱柳扶风那一挂，动作带着一股蓬勃的英气。但即便是赶去医院救人，她在车库问他时却不急不徐，身上依旧稳定从容的气质，漂亮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笑得弯弯的，仿佛见过生死，见过沧海变换，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无法拨动她内心深处的弦。

　　医生，是见过生死的，所以···感情淡漠了点吧？

　　谢清婉不知道背后的男人在揣摩什么，但是格外满意男人的沉默，如果背后是个大惊小怪的家伙，她一定会把他仍在马路中央的。到了医院，她头也不回地把钥匙扔给了陆翟，“你先走吧，我今天会很忙了。”

　　陆翟看见她手上的百达翡丽，满意地笑了笑，至少，他带了她送的手表，看来她喜欢昨天他那个天真的傻样子。手表嘛，陆爷笑了笑，这次倒不是天真，反倒有点志在必得的强势意味了，拷住了就是我的人了。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呢，反正他陆翟实践得不少，总不至于邪门地栽在她谢清婉手里吧？

　　陆爷抱着旷工让秦非去累死的可耻想法，走向了医院。至少得让他看看，他想撩的这位，工作状态又是个什么样子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陆翟缓缓步入医院，爆炸的新闻已经传了开来，医生护士急匆匆地准备手术用具，有不少家属直接赶到了医院，走廊上他们的哭闹声夹杂着不远处救护车的乌拉声音，医院，救死扶伤的地方，竟突然给了陆翟一种人间炼狱的荒谬感。

　　第一批病人到了。手术室的灯急促地亮起，有些家属开始极为努力地压制情绪，有的，当然爆发了，更是差点起了冲突，不过好在被他的亲属给拖出去了。还有的要求看监控录像，陆翟恰好给院长打了招呼，长腿一迈也跟着去了监控室。

　　十几个屏幕一起开着，陆翟精准地找到谢清婉所在的那个手术室的监控，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开始打量起他的猎物。

　　此刻的谢清婉就像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她是主刀医生，也是控场的人。旁人给她递上了手术刀，外科剪，一系列白得渗人的工具被她接过，在她带有魔力的双手下发挥着最大的作用。

　　“她是我们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工作两年大大小小的手术经历过40多场，当初看她是康奈尔的高材生，医院差人了，就让她试试水，”院长满意地笑着，“没想着试出了一把锋利的刀。”“是呀，这把刀还年轻，还可以再用几十年啊，我们院也算后继有人啊。”“谢医生真是医界的新星啊。”旁边几个老头子附和着。陆翟也不是不知道这几个老狐狸的小算盘，一是这次事件的确社会影响大，他们需要亲自坐镇，二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确实，他突然关注一个医生，这没前因后果的，也难免让他们多想。毕竟，这家医院上次他还投了一笔慈善。倒也说明了谢清婉是真有能耐，毕竟这几个老狐狸隐隐约约透着点维护的意思。能让他们维护，啧，爷看上的就是不差嘛。

　　他又扭头看向监控，视频里的谢清婉面无表情，眉眼的确如画，但是陆翟硬是没从里面读出医生该有的悲天悯人味道。好像她面对的不是重伤的患者，而是一道难题，她存在的意义即是解开这道题。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败给这道题，也是因着她的自信和淡定的气场感染了其他人，整个手术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其他手术室里偶尔的慌乱从未出现过。她的手太稳了，即便是镜头放大也看不出丝毫颤抖，仿佛她手里的肉屑神经骨骼，和菜板上的肉并无二致。

　　陆翟觉得自己上次形容的女王可能不太准了，女王对自己的领土有执念，而谢清婉身上，他竟然看不出她对这场手术的必胜之心，是的，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缺医德，旁边那些老头子也会拿她的光鲜战绩来反驳他，他就是觉得此刻的谢清婉像高贵的神祗一般，赢了眼下这道题是因为她想赢，她需要赢。但是她对输赢并没兴趣，如果有一天有理由可以输，或者她愿意输，陆翟不会怀疑这位仁兄会面无表情放下手术刀，直接告诉你“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不带任何心虚纠结。

　　陆翟终于清楚谢清婉有时候为什么有点古怪的感觉了，就像那晚看电影面无表情时的那种古怪。此刻的她的眼里倒映着整个世界，但这个世界从未进入她的眼底。她在神坛上，俯望众生，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那种传承了百年的名门世家教育出来的，都是疯子。陆翟突然想起幼年时父亲对他的告诫。当时好像有一场轰动全国的绑架案，不是绑匪太凶恶太丧心病狂，而是那场绑架案后那个家族的疯狂报复，才是丧心病狂。一时政坛商界大动荡，上面的派系之争，商场的势力规划，全部一下子激活，每天都有人下马，受伤，殒命，原因只是绑架了那个家族的成员。

　　“被他们放进眼里，被他们守护的人是幸福的，但是一旦你让他们失望了，他们就会直击你的要害，摧毁你生存的希望，哪怕你曾经是他们守护过的亲人。”是的，那场腥风血雨开始于家族主家嫡系和分家之争，当时好几方人马都等着渔翁得利呢，结果人家内斗倒是把他们扯进来吞得干干净净，能对远房亲戚下手的都是心狠之辈，对外人更是不留情，用伤己一千也要损敌八百的法子和那些想来分杯羹的耗着，自家的就是自家的，别人？来抢就把前途把命都留下来吧，硬生生地拖着几大势力重新洗牌。结果到现在也没人敢提起当年的事触霉头，蛛丝马迹也都被仔仔细细清理了，老一辈不提，新起之秀也查不到当年的影儿。堪称神仙大家凡人遭殃最后毁尸灭迹的典范。

　　“别招惹他们。”父亲曾这样说，也没说是谁。但是陆翟第一次看见谢清婉身上有这种气场，他想走进她的眼底，这不是他装可爱就可以的。他现在确信，谢清婉就算用了打火机带着他送的手表，他在她的心里肯定也毫无份量。他想起那晚她明艳动人的笑容，演的？陆爷混迹江湖多了自然看得出来这不是演的，谢清婉在他面前的喜怒哀乐也是有几分真实的，只是，恐怕也就是水过无痕，笑还是怒两三秒后就内心毫无波动了吧？

　　温婉，有时候也是冷情的代名词。

　　眼下这个，带着温婉笑容却眼底无波的，才是真正的谢清婉。陆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疯子。美丽的疯子。够味儿。

　　但是，驯服一个疯子总是让人着迷的，不是么？陆爷微微皱眉，要不，还是先查查谢家到底怎么样啊？陆爷一惯是个招惹了不负责的主儿，常在河边走没有湿过鞋，不惹烈女不惹大佬的方针他还是紧紧守着的。要真引火上身了，不等他被烧死，家里的老佛爷就能把他打死。

　　陆翟打了个寒战，一阵鸡皮疙瘩升起，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兴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像一个野心勃勃的狩猎者，发誓要捕一只丛林之王那样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