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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恩客与小倌 耽美|起初 ...

  •   攻经商暂居某地时,看上了一个名角,为之一掷千金,可谓“一曲红绡不知数”。奈何那戏子清高自持,屡屡下他颜面,令他恼火不已。

      便去那风月场中寻欢作乐。

      此中有一小倌,端的是可怜温柔,逆来顺受,任他发泄排遣,从无怨言。

      攻每逢心情不爽,便要点这小倌作陪。天长日久,索性也就将他养了起来。

      但到底不如对那戏子上心。

      不知是情有独钟,还是自尊作祟,攻隔三差五仍要去戏台下捧场,总冀有一日得芳心一顾。

      那戏子眼高于顶,仗着红极一时,依旧不把攻放在眼里。攻无心威逼,想着水到渠成,未料千金买笑者大有人在。转眼间,戏子入了他人筵席。

      原来他一身清高,满腹行云,不知游走几人之间。

      攻冷淡无味地走出戏场,心想:这戏子,与小倌又有几多区别?

      小倌自知自己不过是一个替代。攻在戏子那里受了气,便来自己这里寻慰藉。可若非如此,自己也无法抓住这根稻草,从此只服侍一人。

      他自知容颜并不拔尖,唯有性子乖巧和顺,入了攻的眼。于是常常做小伏低,卑微仰视,不断地诉说倾慕之情,使攻自觉如高山一般。

      虽不能使攻长久移情,到底能得一夕庇佑,不至于使他受那些凶恶客人的糟蹋。

      可是近来,攻也不去戏场了,好似把那戏子抛在脑后。尽只送些绫罗珠宝、稀奇玩意到他这儿。

      小倌不知攻又在赌什么气,也不晓得这场冷战能延续多时,只是战战兢兢,小心伺候。

      他心知肚明,自己能有今日,全仗那戏子。若那戏子起初便应允了攻,攻的目光又如何在自己这等蒲草身上停留?

      若攻不再从戏子那里受气,又怎么想得起自己?

      可攻偏偏像是收了心一般,只来光顾自己。闲暇时分,便来约一盏茶,谈谈心事。偶尔气氛到了,便一度春宵。

      平淡的日子云卷云舒,仿佛能就这么走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攻又杳无音讯了。

      城里到处见他的身影,连常伴攻的小厮也说他近日不在,只是仍宽心说:耐心等些,等忙过这一阵,便回来看你。

      小倌只当这是托词。攻是厌了、倦了,想着好聚好散。不然,临走之前,何以送来一把宝石刀?

      想来,是要与他一刀两断。

      小倌清楚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从不敢有更多奢望。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快得没有任何征兆。

      那些惬意时光、呷茶赏花的日子,难道就这么一夕破碎,随着不舍昼夜的水波流走了吗?

      妈妈又催他去接客了。

      可小倌放不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希求什么,可至少,要留住这最后的一段时日。

      去回味那一场梦。

      轰然一声炮响,炸开了城门。

      侵略军闯入了城中,烧杀抢掠,把整座城蹂躏得如破败的古迹。

      小倌紧握着那把宝石刀,缩在他的屋里。

      他知道此番定难逃受辱,连性命恐怕也留不住。故而,只待侵略者破门而入,他便要举起刀,与敌人同归于尽。

      未料关键时刻,破门而入的,却是阔别已久的故人。

      攻手里还握着沾血的石砖。那穿着军服的异国客早已被打昏在地,手中的长枪被无情夺去。

      攻对小倌伸出手,说:跟我走。

      仿佛从天而降的甘霖。小倌不去想那之后会不会大水漫灌、冲垮园地。

      他紧紧地牵住了攻,在那有力的牵引下,跨过了敌人的身体,迈出了那间狭小幽暗的屋子。

      一路上心惊胆战。他们走了一条隐蔽的路线,却仍免不了遇到窜出的敌人,小倌起初只是慌乱,后来竟也会从旁补刀。

      日暮时分,才逃离敌人的视线,坐上了接应的车子。

      原来那时说的“等”,并不全然是假。

      小倌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梳洗时,才恍然想起自己竟忘了为攻救命之事道谢。一路之上,只顾着对付敌人,连恩客与菟丝的身份,也都忘却了。

      如今重回旧日关系当中,小倌又不得不百般讨好。他借着看伤之机,嘘寒问暖,当着攻的面,从被窝底钻了进去,未及逢迎,被攻一把拉了起来。

      “安分点,明天还要赶路。”

      却这么和衣而睡,肌体相拥。

      小倌心里暗暗浮起一个猜测:今日在城中,他不会专来找我吧?

      东颠西簸,总算抵达安全之处。避过了战乱的风头,攻又做起了老本行。至于小倌,则被养在阁中,当一个被金屋藏娇的情人。

      倒也不全如是。

      攻并不避讳小倌抛头露面。只是那时的小倌,褪下了温婉布衫,穿上了锦缎旗袍,陪君出入上流场合,端的是富贵新派。

      人见了他,都道一声二少,心里却瞧不起他。

      光鲜亮丽,到底是来路不正。

      小倌也知道,自己于攻身边,不过是一个陪衬。可是做那袖上的装点也好、墙角的花瓶也罢,到底是好好地活着。

      他不晓得这恩宠能延续多久,恣意一天是一天,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纵然陪到生意场上,也斜眼睇人,作态是千娇百媚,壮的是一人声势。

      他被攻捧得高了,眼里只有攻一人,也下不来了。那些患得患失埋在心里,晓妆镜前,依旧是黛眉春色。

      直至某日,酒楼里会见富商时,见到了昔日名满一城的落魄故人。

      小倌曾见过那戏子一面。被攻放在心尖上,求而不得、寤寐思服的人,他岂能不好奇?

      只是机缘巧合,撞见了攻去探班,便在戏台背后暗度陈仓,却被戏子抓个正着。许是这番情景,愈发败坏攻在戏子心中的形象,是以有许多日,攻都郁闷不已。

      小倌没想到会在这般场合再遇戏子。此一时,彼一时。一度清高如霜雪之人,也成了权贵手底的玩物,从戏台上的飞鸟变成了家雀。

      听闻战火纷飞之际,城中许多人流离失所,其中不乏戏子。戏班子垮台,连生计都成了问题,无路可走的戏子,只得把自己抵给过路的富商。

      曾经众星捧月的人,沦落到这步境地,未免使闻者唏嘘。而富商显然将其视作炫耀的资本,以此展示品味风雅,得知攻与戏子的前尘后,更是目放光彩,强令戏子为攻斟酒。

      这未尝不是一场隐隐的示威。

      戏子显然不记得小倌了,一面之缘渺如箱上尘灰,岁月一吹便散了。他只知攻醉眠花柳,身边常有风月相伴,故而对攻向来嗤之以鼻。

      何况眼前坐在攻腿上,妩媚依人的气派公子,又怎能勾起戏子对娇弱白花的联想?

      攻的眼里似有一丝丝怜悯,却并未拦住小倌挡酒的动作。

      小倌扬了扬下巴:“先生戒酒了。”

      这谈价压价,闹得不欢而散的,也大有人在。富商既不是唯一人选,这酒小倌挡了也便挡了。

      落在众人眼里,不过争风吃醋的桥段。

      富商笑了笑:“二少护得紧,不许旁人斟酒。以茶代酒,总没话说了?”

      小倌不吭声,看着那戏子素手托盏,将一杯黄澄澄的温茶递上来。

      攻依旧揽着他,良久,接过戏子的茶盏,放在一边。

      “谈生意就谈生意,不必来这些虚的。喜欢听歌赏曲,都是从前的事。我不如老板风雅,那点爱好,早抛至身后了。”

      生意场上名利事,故人不成怜。

      这倒使戏子难堪起来。

      此时此刻,沦落到与小倌一般境地,也见识到风月无情。

      此外别无插曲。生意在你来我往间敲定,连先前那点不欢快也烟消云散,宴桌上只余戏子与小倌四目相对时,那一瞬微不足道的交锋。

      小倌想:他敬酒敬茶时,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像是把我看作挥手即去的人。唯独不知在攻心里,又是如何?攻不想被富商挟制,却未必对戏子真不留情。倘若没有那场战事……

      那日席散后,攻褪去笑容,心情似乎有些凝重。小倌不知道该不该问,只是从车玻璃上望着攻的侧脸,无声地依偎在旁。

      和富商的合作依旧在继续。攻又见了戏子几回,小倌不得而知。为了当那解语花,他便不能日日盯着攻,可若始终这样下去,他这个位置,岂不就要易主?

      今日的戏子不会再拒绝攻。

      小倌也不想再回到肮脏的小巷。

      悬而未决的情绪终于在戏子造访攻的那个晚上爆发。

      小倌自夜总会归来,看到的就是戏子跪在攻膝前的一目。妒火冲昏了小倌本就微醺的头脑,他几乎不顾颜面地闯进大厅中,一把拽开了神情可怜的戏子,乌锦旗袍皱起了阎罗面似的褶痕。

      “你怎么敢勾引我的人?”

      一巴掌骤然甩在戏子脸上,惹起他难言的屈辱与羞耻:倘若我仍是清清白白的人,何苦来受这等罪?

      富商私宅多龃龉,若非受不过折辱,我何必没脸没皮,再来赌这最后一分旧情?宁肯放下身段,承诺那些不曾应允之事,如同妓子一般。

      被小倌发狂似的推开、辱骂之际,戏子心里虽羞耻不已,却也升起一丝庆幸,想这刁蛮任性、打断好事的菟丝子,也该失去他攀缘的大树。

      奈何这般算盘也落成了空。攻虽拦着小倌,却不曾呵斥,只是强硬地抱住那双手臂,直到他力气用尽,醉晕晕地软在自己的怀里。

      小倌眼里的水色涟涟,宛如春江上升起的早雾。他就那么难过地飘回目光,哽咽的嗓音里说不尽哀伤。

      “先生,就那么喜欢?”

      不怪他如是想。

      那些寂寞空等的日子里,他亲耳听着外人谈论攻如何出入戏馆、如何挥金如土。他目睹过攻被拒绝后的恼怒,不忿的眼神里始终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可是此时此刻,竟不甘愿。从战火中抓住攻的手那一瞬间起,他的心里就不仅仅将攻看作恩客。

      可是……他又何以多嗔?

      攻依旧那么衣冠楚楚,眉宇稳重,怀抱着小倌,比年轻时更沉得住气。

      “我没动他。”

      没有呵斥,抑或责怪,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小倌的一切痴狂都敲碎在风轻云淡中。

      小倌苦笑一声,拂开攻,指着戏子。

      “那就选吧,要么他走,要么我走。”

      *(额以下是卡到困顿后的瞎吉巴写)

      攻平淡地吩咐管家送客,盯着沙发上小倌扭过身的背影,良久,方坐到对方身边。

      “从前没见你发这样的火。”

      攻把一只手臂虚虚搭在沙发背靠上,如拢抱着一般,却从另一边轻轻掰过小倌的肩。

      手心是不曾有过的抗拒的力道,但只一瞬后,便恢复了柔顺。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初时犹如琵琶半遮,渐渐地才露出全貌,宛如雨打的花苞,连妖娆也憔悴。

      攻不禁一顿。多久没见过面前人哭了?

      从前小倌的泪里,总是假意掺着真心,攻浑不在意,亦不必察觉。唯独逃亡路上负伤那次,见到那双眼里真心掺着丝缕讨好,攻才明白其中的云壤之别。

      “先生嫌我了?”

      小倌任那泪水流下,也不去拭,像是放纵这唯一一次任性,也不管其身后风雨飘飘。

      当了这么多年表面情人,可有一日能赤诚相待?

      只要一次,有那戏子不曾有的,旁人都不曾有的。

      攻伸出指腹,抹了抹小倌颊边的水痕,叹一声气,将小倌抱在怀里:“你真是醉了。”

      此后攻见没见过戏子,小倌无从得知。只是宿醉头疼时,忆起做了什么,总觉如末日一般。偏偏攻不说什么,待他如常,让他心里愈发没底。

      某日,又听说富商的货厂被一锅端了,那锦缎皮子底下,竟还藏着军火生意。富商欠下巨债,逃之夭夭,连戏子也不知去向,想是又被抵了出去。

      小倌有时想,莫不是攻又造了一间金屋,把戏子藏在其中,不肯让我看见?

      又说不通。

      喧宾夺主的可从来不是戏子。

      某日醉后,他又跨在攻的身上问:“先生,你不会变心了吧?”

      却得到一个湿缠的、缱绻的吻。

      “自从挂在你身上后,再没变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恩客与小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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