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学习灵感记》乌龙子

23、□一个人的狗尾巴草 病弱仙二代

　　一个病弱的仙二代，我们姑且叫他小公子。

　　因为灵根孱弱，他自幼便不能如族中其他人那般正常修行，也担不起任何需耗体力的活动。于是，他只能望着别人在外头嬉闹、上学、参加种种历练，而自己则蜷在别院里，在灵契铸就的屏障之内，做一个安安静静的、与世无干的孩子。

　　他的日子其实过得优渥。爹娘给他提供了清静的环境，每日有仆人送来各色仙果与玩物，他几乎是备受呵护地长大，也无人强求他勤勉上进，去做那些力所不及的事。

　　但是很寂寞的。不能和其他人一样，自然就被孤立了。

　　实在无事可做时，他就会去院子里看那些花花草草。仆人有时会在其中种些灵草，翻土、浇水、施肥，见着杂草长出来，便毫不留情地拔去。

　　小公子那时还没什么概念，见着喜欢的便以为是好的。他觉着最可爱的，大约是墙边那株狗尾巴草——生得圆茸茸、挺拔秀致，风过时还会轻轻晃起毛茸茸的脑袋。

　　狗尾巴草其实到处都是的。有些才冒出小小的苗芽，指头一拨便从土里带出来了；有些虽长得高，却也只是叶子蓬乱丛生，全没有那对标志性的圆茸茸穗子。

　　小公子只喜欢那一株。有时为了缓解寂寞，他便去帮仆人浇水，拎着水壶，气喘吁吁地穿过走到墙边时，便会仔仔细细地往那片狗尾巴草扎根的土地浇注满水。

　　仆人看见了，就笑话他：“你为这狗尾巴草浇水施肥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用。等它长大了，还要去争夺其他仙草的养分。”

　　小公子蹲在地上，垂着眼睛，脸上还透着奶气，不言不语。

　　这些话莫名触动了他的心。他想到自己的身世——其实明明什么都不懂，也不该懂的，可是院门外的闲言碎语总会飘进他耳朵里，让他渐渐明白，为什么自己与众不同。

　　想到自己这般羸弱，像一株枯萎的草，明明没有力量，却浪费着别人生存的土壤。

　　可是，狗尾巴草就不能活吗？

　　“我不会让它抢仙草的养分。只要把它放在我自己的盆里就好了，我会照顾它，给它单独浇水、施肥。

　　“这株狗尾巴草多漂亮啊，它是我最喜欢的一株。它是我的狗尾巴草，我一个人的。”

　　仆人便由他去了。

　　于是小公子日日照料那株狗尾巴草，拿自己吃不完的仙果的汁液来浸润它。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便与这株小草谈心。每当他试图用那微薄的灵力勉强地修行时，便迎着这株狗尾巴草的注视。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同样照着窗前那一株狗尾巴草。

　　直到有一天，狗尾巴草泛出了淡淡的银光——这是其他任何狗尾巴草都没能达到的。

　　那些因生命力过于旺盛而过早夭折、被撅去、被丢弃的狗尾巴草，从未走到过生命的这一步；而那些生长在野外荒瘠土地上的狗尾巴草，纵然蓁蓁茂盛，却不曾被珍惜、呵护。

　　狗尾巴草修成了精。

　　虽说它也能聚拢灵气了，可此时的它尚不会言语。它只是很喜欢这个小公子，于是每当从月华中汲取灵力时，便努力将吸纳的灵气渡到他身上。

　　狗尾巴草并非一无是处。在它代代相传的记忆里，它曾作为药材存在过。尽管大多数时候，它总是被无情地拔去、丢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艰难地挣扎求生。

　　它很想为小公子做些什么，可力量终究太薄弱了。没关系，它还可以每晚倾听小公子心底的话，努力把自己长得漂漂亮亮的，让小公子相信，他拥有着一件多么独一无二的宝物。

　　后来，小公子渐渐也能修行了，每隔一两个月便能出门，与众人一道坐在课堂里。但更危险的事，比如历练，是不被允许的。

　　小公子比从前快活许多，也会向新结识的朋友介绍这株美丽的狗尾巴草，可朋友们的心思似乎更多落在花园里的仙果仙草上。

　　小公子并不失望，平淡无人在意的生活，亦已习惯。即便无人夸赞他的狗尾巴草，也没关系。他心里始终知道，这是一株一直陪伴着他、从未枯萎的朋友，总能给予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力量。

　　再后来，修仙界降下了一场浩劫。异界的妖魔泛滥肆虐，侵袭着他们的疆域。

　　连小公子的宗门也不得不严阵以待。小公子被看得愈发紧了，连屋门都不得踏出一步。

　　然而，任凭外界如何风雨飘摇，小公子的花园始终美丽如初，完好无损。

　　仆人发现，这园中不知何时又生出了许多狗尾巴草，整整齐齐地挨在墙边上，并不过分汲取养分，却纷纷泛着洁白的、如月华般的光芒。

　　仆人似乎明白了：狗尾巴草是抵御异界妖魔的利器。

　　可是，除了小公子的院子，再没有别处能长出这般繁盛的狗尾巴草。勤恳的园丁总是及时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消灭殆尽，不让它们侵占半分灵草的地盘。

　　院子里的狗尾巴草不愿离开。它们将小公子的花园认作了扎根之地，竟无人能将它们拔除。

　　为了抵御妖魔，人们只得去往荒郊野外，到那些无人涉足的角落里寻找狗尾巴草。

　　昔日如种子般遍地萌发的狗尾巴草，如今又在哪里呢？

　　小公子的狗尾巴草终于化成了人形，笑眯眯地对小公子说话：

　　“瞧瞧那些狗尾巴草，多胆小啊。关键时候，一株也不肯站出来。可我不一样:我是你的狗尾巴草，所以我只爱你，也只帮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