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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子一颗,西山日落 满怀希望 ...

  •   铁黑色的栅栏外,狱卒倚着石墙盹着;打呼噜声好似拉风箱,青不青黄不黄的竹棍随意倒在脚边。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一样的梧桐芭蕉,一样的落樱满地,庸庸碌碌的下人,执跨儿郎的飞箭又射中了哪只可怜的小狗,娇生惯养的小姐伸长十根手指头等待寇丹风干……
      小说画本里经常写:富家千金的彩球打中了薛平贵,大观园的少爷宠爱心地善良的侍俾;反正只要是郎才女貌,一对人儿总能在一起——畸形的自由,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哗啦啦的一声。“伤了阴德的。”崇老伯手里捧着那只青花瓷大碗,可能走的过于急冲冲,显得有点坡“你看看你看看,一帮奴才,今天去打饭真巧老爷剩一盘虾子,隔壁牢房的去都给一只,我去倒说没有了!当我没看到她把那几只虾子放自己食盒里了。”
      “你瞧瞧,你瞧瞧!”他把那青花瓷大碗敲的叮当响。
      “崇老伯你也不必生气,等我出去了请您吃虾子,大个的。”
      “你出去就忘了我了。”
      “一定请,大个的。”
      “孩子……你……”
      “他会来救我,一定会……万一呢……”
      两人不再说话了,崇老伯低下头剥虾子吃,头低的很低;三撇山羊胡子几乎要浸没到盐水里。剥一个吃一个,最后还不忘了吮吸虾头:“多好的孩子啊……多好的孩子啊。”默连不语,只要是诗意的虚假的痛苦都能够博得足以满足虚荣的同情,小寡妇上坟,小和尚哭庙。每次散戏之后都是一个华丽而悲凉的手势……
      “孩子,你看看你看看。”崇老伯快步走了过来,那神情好像挖到了宝,“大个的!快吃吧,总归是不能饿肚子。”
      苍老的手捏着虾子的尾部,另一只手候在下边怕汤汁脏了衣服,这和父亲对儿子没有什么区别的,唯一的遗憾是虾背部的黑筋没有挑去,眼前这一幕又太过滚烫,冰冷的虾子配不上。他想起为三小姐买玫瑰糕,路过不知名的小河,小孩子就在河边摸虾子:小木桶里装了满满一桶,都蛮小,但一只只都是青色的,全力蹦跳着;等到拿回家用盐水白灼,血就把青色的外壳包裹住了——是橘色的,自由的血。
      “崇老伯啊,我……我还出的去吗……”
      “出的去,为什么出不去。一定出的去!”
      “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就把所有都付在他身上,你说可笑不可笑,崇老伯,你道是可笑不可笑。”
      崇老伯不言语,转过身去,黑暗将他的正面笼了“我去洗碗……”
      沉重的一声,脚步渐渐走远,忽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暗暗躁动起来;好像是有人在笑,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又一声崇老伯用力用竹棍敲打着牢门:“笑什么,笑什么!”默连觉得他好像在说:那孩子顶好,那孩子顶好!有一股力量直冲到头顶,和悲凉混在一起,变得更加灼心。指甲磕在石壁上,正好卡住,一用力,齐根断了;鲜血蜿蜿蜒蜒的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小蛇,躲也躲不去。
      天色渐渐暗了,窗外冷俏的影把整个牢笼严严实实的裹住了;崇老伯脚边翠绿的竹棍散出荧绿色的淡光,干净而寒冷。
      “崇老伯没有过孩子,我从二十几岁就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我记得我进这儿的前一天,我小屋子旁边的李大娘把她儿子赶了出来;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据说她儿子……房间里搜出女人用的东西来。”
      “虽然说这事虽然是于理不合,也不至于……”
      “这女人用的东西……唉呀,蜜蜂采花的物件。让他娘怎么能不生气!”
      气氛忽然一滞,断了指甲微微有些颤动。写话本的都是些骗子,把两个人相爱写的那样好,“先有爱先有性,这谁说的清楚?”若是因为爱上了哪个俏才郎那还颇有值得同情之处,但是却是这样的事情,不高尚又难以启齿——只要和性扯上了关系好像就肮脏的洗不干净。
      “其实那个小子人不坏,对他娘也孝顺,又能吃苦又听话。”在黑暗中一双混浊的眼注视着默连,“和你一样是个好孩子……”崇老伯用手指轻敲了一下瓷碗发出叮的一声,从鼻子里哼出女起解的调头。
      半晌,他才开口:“老伯想要个孩子……一个好孩子。”
      “老伯啊……我是个看不见明天的人……”
      “老伯不会让你出事的,不会的。”
      埋在牢笼里的两人,一人手里攥紧模糊的帕,一人手中紧紧抓住那根竹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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