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认命》骏儿

3、祭祀 伊始 天际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似血的一抹光有些刺目；大老爷的生辰就落下了帷幕，也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宾客在宴会结束后都各自散了，奴才们匆忙的进进出出，精致的礼物盒垒的将脸都遮住；无论是多好的珍奇，多少见的礼品，在慕家人看来就是筹码，是棋子。藏宝阁中的礼物来的容易，去的更是快；随着宝物流动的速度家族的地位也是不停的往上涨，反正他们不缺钱，有了地位便是有了全部。
　　墨连直起腰，抹了把汗，头顶的云层破开一个洞，看着是那样的遥不可及；云与太阳的金光交错在一起，好似金白两条巨龙搅在一起。他好似一粒沙一般的渺小，白衣上的“花”干透了，淡淡的烙印在一片雪白上，挥之不去。
　　厨房内顾碗瓢盆的响声不绝于耳，侍女小厮们在树阴下谈论今日大老爷要到湖边去祭奠，他便明白要出大事情：无有大事大老爷绝不会去祭奠他的亡妻，他是个冷面无情的笑面人，你同他说话他总是眯着眼笑眯眯的看你，那是深渊一样的眼神；无论他多有威名，道貌岸然的话语在墨连听来虚伪的紧……
　　正出神之际，走来一名侍女，一株海棠正挡住她的脸，斑斑驳驳的透出雪白的肌肤：“再过不久便是各位主子起床时间了，你们各自小心着些。”
　　“知道知道，您费心。”人群中一个人应道。
　　侍女稍微将沾染尘土的裙拍打两下，便回头缓步迈向幽径中：她金色束腰带，衣裙的前后左右各挂一个淡黄色流苏，那是三小姐贴身侍女才能得到的恩宠。
　　又过了一个时辰，老爷公子都起了床，穿戴整齐用毕了早饭便从各自的房内出来；一众小厮侍女排列的整整齐齐等候着各位主子。墨连被安排在较后，只听得前面一个起字，响了三声鼓，队伍便缓缓的向前蠕动；墨连将身隐在这长队中有种随波逐流的轻松感。穿过花园过了九曲的石桥，来到了桥头队伍便停住了。耳边只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响，老爷与族人缓缓步上石台。
　　这时墨连才看清了众人的声影，除了三小姐身着墨绿色披风，其余人都身穿黑底百花纹的外衣；面色沉重的望着那被请出的死气沉沉的灵位。
　　灵位前插上三支香，公子小姐们都依次叩拜行礼，侍女小厮皆低首默哀，唯有三小姐立而不拜；大老爷转过身来一脸沉重：“吾妻早逝，未享得荣华，今领众人前来祭拜；望吾妻在天之灵，保佑我慕家。”说罢又朝灵位拜了三拜，紧接着三名素衣侍女便手捧贡品放置在供桌之上。
　　年年供奉的都是老三样：把带着一层厚厚糖霜的柿饼掰开了，先用开水沖一遍，然后吧晒干的杏切了块并白嫩的藕丁放入柿饼中；用荷叶包了再冰镇，甜腻的柿饼，酸杏干与脆爽藕丁融合在一道的滋味大奶奶是白吃不厌。
　　把鸡胸肉切成薄片，用鸡蛋和淀粉裹上，放了香油在锅里一煎；撒上点孜然，趁热出锅咬上一口，那味道能够记上一辈子。
　　最后那道汤，砂锅底放上几片火腿煎出香味再搁上一只刚刚满月的童子鸡，新鲜的瑶柱；肥嫩的猪肚抹了胡椒在汤锅里熬制三个时辰之久，然后将猪肚汤与鲜鸡汤一同再熬一个时辰，在出锅前撒上一把嫩笋，樱桃肉；揭开盖，香气四溢……
　　那些贡品最终还是到进湖中，饱了鱼儿的腹；祭祀结束，正当众人陆续离开，三小姐将那件墨绿色披风褪下，在场之人皆吃了一惊：胭脂红外衣，云锦的料子，淡金色的花纹，腰上一条腰带正中镶嵌一颗白色宝石，桃红色唇彩，水蛇腰，眉眼间说不尽的妖娆。
　　“你听说了吗，这两天客人都走了唯有江家的几个人留了下来。”墨连身边的小厮悄悄与墨连说了一句，“看来江家会和我们老爷有合作。”
　　“这些事我不懂的。”墨连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他明白在这慕府中要处处小心，他只愿缩在他的茧中做他的梦，等到还完了债务他便能够离开这鬼地方；离开紫衣客人，他只是个小厮，那客人将来会娶妻，生子……那是他不愿看见的；与其那样，他宁愿在他的茧里做他孤独的梦…………
　　有人在林间往来穿梭，只要足尖轻点便似飞鸟一样翱翔空中；只留繁茂的枝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响。墨连有种强烈的感觉，便朝前追去；匆忙的脚步在一片金色的枯黄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那紫色的衣影在眼前晃了晃便再寻不得，他忽然有种怅然若失之感；也许他缺爱犹如溺水者，看到一丝希望便不顾一切往上扑，管他是稻草还是水草都一把抓住，还要倔犟的一厢情愿。明明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晓，除了那张脸对对方是一无所知；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去扑火。
　　正想着树上忽落下颗小柿子，外皮是温暖的橘黄色，有些枯的墨绿色的叶紧紧贴在表皮上；轻轻一撕便撕开皮，盈出甘甜的汁水墨连最爱柿子中那四瓣和一个指节差不多大小的种子，口感有些爽脆又不失韧性。
　　吃完柿子手上的汁水都干了，贴合在皮肤上粘粘的有种束缚感；他下意识的舔了舔手指。
　　“小傻瓜。”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透过布料能够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修长的手指微微加重了力道，“贪吃鬼，好吃吗。”
　　墨连的心砰砰的乱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了句：“等有钱会还给你。”
　　“本来就是给你吃的。”对方调皮的在墨连耳根后吹了一口气，松开双手，一双凤眼眨巴着，“干什么跟着我呀？”
　　“想跟着你所以就跟着了。”墨连上下打量对方，与之前的装束并无多少不同，只是袍子短了，更方便活动，“你要走了？”
　　“是，行李都已准备妥当；一会儿就走。”
　　两人并排向前走，之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我问你，你对谁都那样吗？”墨连走近了些问他。
　　“那我问你，看见相貌英俊的你都如此吗？”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墨连。
　　“当然。”他一咬牙说出句违心的话，自嘲道，“我是顶顶傻的，只知道按着自己的期望胡思乱想。”
　　“你一定是骗我的。”对方猛的捏了下墨连的手，也许是感受到彻骨的凉又赶忙缩了回来，“快到了……”
　　“我倒是希望你对谁都是那样……”墨连默默在心里说一句：那样也许便心痛的少一些。
　　只听得门口有人叫喊：“烟裂你快点，要出发了！”烟裂飞身上马，只留下一句：“再见，小傻瓜。”不慎将袖中一块帕子落在尘埃，那帕子素白白的，只画上两朵梅花。
　　“我真是个傻瓜。”墨连在心底嘲讽自己一句，然后苦苦笑了两声，笑自己痴傻。
　　他终是将那帕子捡起来，就着惨淡淡的月光在空白的一角小心写上烟裂二字，待墨迹干便垫在枕下；若是有人问他，他便说是心上人赠予他……
　　惨淡的月似块不完整的玉盘，映照出苍白谎言下的孤寂与凄凉，只留人影孤零零站在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