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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宴 富豪家的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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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人家的盛会无非是三个主题,谈判娱乐与繁琐的礼节;盛宴的菜肴也不过三个秘诀:高汤珍奇与令人感到骄傲无比的虚名。
连接着客厅后门的是一座九曲的桥,侍女小厮手持灯笼站立在两厢;站在冰冷的石柱旁只觉得那寒气要侵入骨髓里,只听见玉鼓三响,客人们便陆陆续续从客厅向桥上走,过了那桥便是宴会厅。贵妇人的衣裳染的是妒火一般的红,长长的后摆在毫无温度的石板上拖过。一旁的小厮侍女们一个个面若秋霜,呆呆的,木讷的看着眼前经过的达官显贵;墨连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入椅背,他不要如那些走狗一样认命在这无形的牢狱中锁死了。
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他曾经的爱慕者,黑色的短袍,英俊的样貌:高鼻梁,嘴唇不薄又不厚,眼凝似秋水;但顾墨连顶恨他那双眼,最初他最爱他的双眼,直到他看透那两汪死水。
墨连的样貌作为小厮有些尴尬,因为营养不良使他的皮肤有些蜡黄,好在他的五官还算得上精致:一对丹凤眼不大但却有神,眉毛浓密,嘴唇厚了些,有点塌鼻梁。
虽许多人对龙阳并不反对,但被压在下方的男子必要肤如凝脂,腰肢纤细,楚楚可怜。这样的龙阳方是被大众所能接受的,有了一副好皮囊在暗潮汹涌的年代是一种资本;多少的人,满怀的爱如炉火,但却因那容貌化作秋风扇一团。
如果不是有些瘦弱,那墨连的样子算得上英武;他心底里是望着别人能善待他,能够有个好归宿。他平时不大说话,倒不是因为生性冷淡:他小时候拉坏了嗓子,声音单薄又沙哑;要被人耻笑的…………
他心中有多少的话,但他不说,他会和一个姑娘一样偷偷的偷偷的瞄样貌英俊的少年郎;那个黑衣青年原是与他一样,在厨房干着又苦又累的生活。他爱他的英气,爱他的打抱不平,偷偷的写下一封书信,准备在月下送进郎君的怀里。
一样的中秋,一样是大老爷的生辰,淡粉色的大虾一样是用高汤烫熟了在镶金的盆子内围成一朵牡丹中央放上橘红色的蟹黄或是鱼籽作为前菜放在客人们的面前;谁知道那些达官显贵是在金碧辉煌的厅堂吃饱喝足亦或是吹熄了蜡烛在暗夜中大快朵颐……
他们伺候的是在大老爷看来不大紧要的客人,但他们同样是下层人惹不起的角色;他看着别人搂上爱慕者的腰,他一次又一次打掉自己身边那只大手。然后扔给自己一锭金子,满脸的肉不停的晃荡:“拿去度用,毕竟我们不是什么人都要……”他捡起那银子向上一望,终于看清了那一汪漂亮的死水。
脑海与现实中的俩块银子同时砸落地面,他迅速便往地上蹲;拿了那银子头也不回的就朝桥上跑,一只只小盅内冒出凋零的香,大户人家最爱梅兰竹菊四君子,那汤用的是新鲜梅花花瓣与鹌鹑共煮;直到那鹌鹑炖的骨头几乎酥烂,鲜艳的花瓣也在汤水中付了自己的最后一抹香,花瓣与鹌鹑肉弃之不用;再放上上好的鸡纵菌便趁热端了去以符合客人们的雅兴。正应了那句粉词:花心拆,游蜂采,露滴牡丹开……
墨连只知向前跑,有种热血沸腾的快感;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哼声,池中的鲤悄悄冒出水面吐出一个泡,待泡破裂睁眼看见眼前这繁华只嘚无奈的将尾摇了摇便潜入水中与世隔绝。转过了两条小径,水汽与花香细细在亭中飘,钻过了太湖石后的洞他才瘫坐在地上;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定了神向前走,街边挂的红灯笼昏昏暗暗几乎燃尽。他也走的迷迷糊糊,似是喝醉了酒咧嘴痴笑倒是吃了满嘴的风;咳嗽不止。
到了街口,他灵敏的嗅到一股令人清明的味道混着几乎要使人窒息的脂粉味道。一名老人在离妓院不远的小摊旁,从锅子里直冲出白的有些刺目的烟气环绕在他的身旁;莫怜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一块块豆腐躺在翠绿的竹叶上,一黑一白分列两厢。
“黑白都要是吧,可能要多等会儿。”老人从小筐里取出些许豆腐,雪白的玉往下一坠,锅内清澈的油便开始翻腾,折射出琥珀色的柔光。豆腐在锅内翻了两翻就在金色湖中浮浮沉沉;墨连从怀中取出那一锭银子,在孤寂的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想学那些一掷千金的富豪;但不用找了四字终是难以出口……
夜深人静,长街上没有几个外出的行人,墨连就那么呆呆的看,他看见一个风流浪子挽着一名橙衣的女子:浓重的脂粉,似是灌了糖浆的语声,婀娜的腰肢;指甲上抹的蔻丹的红似血一样鲜艳,墨连猜她必定不敢卸妆,谁忍心孤身一人面对衰老。
妓院底楼的一间房正对着卖臭豆腐的摊位,墨连食指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一声又一声。隔着窗帘能够看见二人相对的影,只听得悉悉索索的谈话声愈发响,杯子在地上炸开发出一声似利刃一样的响与盘子放置到桌上的响声正和在一道。
正方形的金块,均匀的抹上红艳艳的辣酱;咬开脆皮里面便是白嫩的豆腐,黑色的正方形砚台吸饱了汁水并着小葱芝麻就下了肚,只留一块剁椒孤单的躺在汤水里。
“给你钱还不知足,没见这样做生意。”那男子从正门仓皇的隐没在夜色中。
“你滚,你快滚。”那女人披头散发好似发了狂,奋力将手中的银子向下一扔,“老娘有男人,老娘要等我男人!我等我男人!”精心保养的指甲断了一节,血顺着手指头向下滴。只听得一声叹息,那女人又蹲下身捡起那银子,自嘲道:“毕竟……一锭银子啊……”
接着便在孤寂的月色下笑出了声,墨连不知为何也将头埋在臂弯中咯咯咯笑出了声,人家……还有人可等啊……一滴红色的酱汁从嘴角滴下,在雪白的衣上均匀的绽开了;同样在月色笼罩下的慕家宴席上,人人正襟危坐,作着各自的谋划……
笑够了墨连站起身,缓缓向前走,“回来!”老人用长筷子敲敲桌面:找零已经用一个淡黄色小手帕装好,开口处用紫色带子系住:“毕竟是一锭银子……”
对面房间的窗帘已拉上,女人的影孤零零的映在布帘上;在夜间只听得低沉的脚步与幽幽的抽泣在两处莫名的统一,一声又一声刻入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