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gl[刑侦]》Fumes

195、充盈 可她只能用

　　Chapter 195

　　许欢喜先让张贺和殷滢带着人回局里，而她自己则单独奔赴省医院。

　　实际上在刚才那通电话里，带给许欢喜的坏消息并不只有叶霖被杀。除了叶霖之外，参与护送的警察们也都各自受了不轻的伤，而那个被许欢喜所重伤的枪手则也被人杀害。

　　许欢喜赶到医院时，叶霖的身上已经被蒙上了白布，她轻轻掀开那块单薄的布料，如果不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眉心那处伤口，许欢喜会以为他只是安详地躺在这里睡着了。

　　“叶警官他，嗯……因为那颗子弹击中了叶警官的眉心，也就是我们常说的T型区，这个位置，”

　　医生低低的声音在许欢喜身后响起，她转过身，医生正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知道这个位置。”

　　“啊……”医生点了点头，“所以您应该也清楚，这个地方一旦被子弹击中的严重程度……”

　　医生抿着嘴没把话说完，许欢喜礼貌地冲他微微鞠躬。

　　“辛苦了，谢谢。”

　　医生摇着头说了句节哀，离开了病房，门被合上，病房里只剩下许欢喜。

　　她静静地注视着已经毫无生气的叶霖，现在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病房里，只余下死亡与她共存。

　　一直以来，许欢喜都渴求着一场不知何时才会来临的，轰轰烈烈的牺牲，但是现在死亡却以一种极为静默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叶霖死得就像是一滴突然坠落的露水，子弹射【】入T型区的瞬间，他的生命就终结了，这并没有她想象的壮烈，甚至没有留给她抱着尸体痛哭流涕的机会，这个人的身体就瞬间冷了下去。

　　许欢喜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残留的弹孔，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接近于黑的颜色，本来残留在脸上的血污也都被清洁干净，一张微微带着些古铜色的脸，死亡并没有让他的脸也染上苍白的色彩，只是让他嘴唇的颜色变得暗沉，发紫。

　　这一切都与许欢喜所梦寐以求的殉职截然不同，她走到叶霖身前，颤着手把那块白布又蒙在了他的脸上，随后夺门而逃。

　　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人头攒动的医院走廊疾走，不顾身后有其他警员在喊她，一路走到医院外面的停车场，拉开车门启动汽车疾驰而去，她屏着一口气快速地做这些，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赢过始终奔流向前的时间。

　　一路上，她的手机像是要爆炸一样响个不停，有太多人需要她，可她开车却全凭本能，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打算去向何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欢喜的车停下了。直到发动机彻底熄火，她都像是失了魂似的愣愣地看着前方。

　　她回到了市局。

　　直到车窗被敲响，她反应了几秒才顿顿地转过脸，但车门已经被拉开，和外面的风一起涌进来的还有一个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的拥抱。

　　殷滢外套的扣子轻轻地压着许欢喜的脸颊，有点疼，但却像是一种唤魂术，轻微的痛感裹着殷滢身上淡淡的冷香，这些把许欢喜接回了现实世界，她抬起手臂，像是即将溺水的人紧紧也仅仅地搂住那块漂来的浮木。

　　“醒过来了吗？”

　　许欢喜揪紧了殷滢的衣服，许欢喜的手劲儿很大，隔着外套却连着殷滢最贴身的衣服都跟着揪在了手心，距离皮肉只差毫厘，殷滢挺了挺身，却将怀抱更往许欢喜的桎梏里送，自己的手则柔柔地拍打着许欢喜绷紧的后背。

　　“醒来吧，大家都需要你。”

　　“叶霖死了。”

　　拍着许欢喜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轻轻地安抚着拍下去。

　　“你告诉过我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亡，但，叶霖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霖是牺牲的，他死在任务里，他是为了救人才牺牲的……可你知道吗，我在医院看到他，他是那么平静，如果没有伤口的痕迹，我甚至……甚至不敢相信他死掉了。这不对……”

　　“……”

　　殷滢沉默下来，她的手覆在许欢喜的后背上，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

　　这会很疼。

　　“所以，你以为的牺牲该是什么样子的？”

　　许欢喜的眼睛微微睁大，急促的呼吸也跟着屏住。

　　“被打得半死丢进汽油桶里封好沉海；在爆炸中被炸成碎片；在枪战中身中数枪，七窍流血地倒下。一定要够惨烈够难看，才算是符合你心目中轰轰烈烈的牺牲吗？”

　　许欢喜没有说话，可却觉得万箭穿心。

　　“这就是，你办案做事永远那么激进，一直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一样，不肯放过自己的理由吗？你在追求一个这样轰轰烈烈的死亡。”

　　“……”

　　许欢喜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她挣开，准确地说该是恐惧地逃开殷滢的怀抱，手撑着座位急急忙忙地后退。

　　“你怎么会知道。”

　　“许欢喜，”

　　殷滢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忧伤地看着她。

　　“其实你想要的只是痛苦地死去而已，并不是殉职。叶霖被子弹一枪毙命，他作为一名警察，死在任务中，死在与罪犯的战斗中，这是令人惋惜的，光荣的牺牲。但你却因此而感到迷茫，你难道还没想清楚这是为什么吗？你想要的到底是为了你的荣耀为了正义而付出生命，还是单单地想要寻求一个惨烈的死亡呢？”

　　“我……”

　　殷滢平静又哀伤的叙述令许欢喜变得哑口无言，她终于开始思考，自己一心求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她却又想不出来，只觉得大脑里像是下过一场暴风雪，卷走了她本该记得的很多事，徒余下无边无际的雪白。

　　“我……不知道。”

　　她喃喃开口，像是被冻坏了似地，嘴唇颤抖。

　　“我只是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块。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好难受，让我无论在什么季节，都觉得身体是冷的。直到我当上了警察，有一次差点死掉，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充满了，我不用再去想那块空了的到底是什么，就可以填满自己。但是……”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但是到后来我发现，那块空洞变得越来越大，我每次都要让自己离死亡更近一点，才能再度把它勉强填满。可是现在，你知道吗，”

　　许欢喜透过指缝，看向殷滢。

　　“在那片山林中，我经历了枪林弹雨，无数子弹在我耳边擦过，有好几次我距离死亡都只差一步，可尽管如此，我的心都是空落落的。然后我去看了叶霖，我发现，对我来说，或许死掉也不够。我……我还能……唔——”

　　许欢喜接下来的话，与她此时的慌乱和不安，都被吞进了一个微凉的吻里。

　　殷滢的双手勾着许欢喜的脖颈，她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吻住了许欢喜。

　　这不是一个甜蜜的煽情的吻，更像是她无法再听许欢喜说下去，想要立刻堵住她的嘴，用自己来填满她。

　　因为现在这里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许欢喜心中空掉的那一块是什么。

　　可她只能用这个吻来回答她。

　　殷滢以为许欢喜会躲，尽管她现在陷入茫然之中，但是身为经过训练的警察，反应力是她的一种本能，可她却没有躲开，而是任由殷滢吻住自己。

　　结束这个吻，离开许欢喜的嘴唇，殷滢僵直着身体，始终不敢睁开眼。

　　她实在太害怕从许欢喜的脸上看到厌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慌忙睁开眼睛，才看见是许欢喜正在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与疲惫，但表情却已经恢复如常。

　　在殷滢愣神的工夫，许欢喜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殷滢连忙摁住了她的手。

　　“……你生气了？”

　　许欢喜回过身，看向她。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殷滢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你……讨厌我了，就告诉我。”

　　许欢喜垂了垂眼睫，半晌，就在殷滢已经心灰意冷地打算撤回手时，她却在那只手即将离开自己的瞬间反握住。

　　“不讨厌。”

　　“什……”

　　“就是因为不讨厌，所以我才觉得，要认真去想这件事。但是现在，显然我无法做到静下心来去想这些，给我点时间，解决这桩案子之后，我给你答复。”

　　她捏了捏殷滢凉凉的手指，接着下了车。

　　往市局里走的路上，许欢喜本来稳健的脚步逐渐变得纷乱起来，她不敢让自己心里的慌乱流露出来，却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头小鹿，似乎马上就要从她的心中破土而出。那是什么，她并不算清楚，但是刚才被殷滢亲吻时，她除了惊慌失措之外，更多的则是觉得自己原本空落落的心在那一瞬间被盈满。

　　这种心情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又是什么？许欢喜的心中逐渐有一个答案在成形，曾经她害怕看到这个答案，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个答案或许才是最终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