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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光辉城 他变的不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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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弘毅第一次来到地下城,不知道这里的土地虽然坚硬,却是实打实的泥巴地,他脚上穿着皮鞋,刚落地就踩中一滩潮湿季节特有的稀泥。
他皱着眉,提着行礼左顾右盼,试图在周围找到足够干净的地方,擦一擦鞋底。
没有。
他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行李箱、掏出卫生纸,只能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看起来比较干燥的地面迈去。
几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走到刚下车的司机身边,询问某个地址怎么走。
司机熟练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你先往前走,再左拐,看到某个饭店招牌后再右拐,然后一直往前走,就差不多到了。”
涂弘毅点点头,快步离开。司机身上有沉闷的汗臭味,他不喜欢。
只不过当他在陌生的昏暗小巷中迷路,拿着通讯器也搜不到方位时,他开始后悔刚才没有问得更清楚。
最终,他开始在地下城散漫地步行,并在晚饭时,走入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
灯没有多亮,出乎意料,饭店内部装修很复古,墙上贴着地下城独特的泥画,点缀绿叶,中央有一顶雕花银包铁灯架,边缘有磕碰痕迹,看得出店主废了不少力气才弄过来,而且,只能弄到二手货。
他进来时,店里零星坐了几个人,都没有说话,都盯着他的脸,他们脸上都带着看稀奇的惊讶。
涂弘毅是黑头发,这在地下城本身就很少见,身材瘦长,气质格外出众,一看就是长期保养的手,指甲盖发出润泽的光。
这里没有这样的人。
被异样的眼神注视着,涂弘毅却没有退缩,走在科研前线需要经常带学生、演讲的人早就习惯被注视。
饭店装修虽然出众,菜单却不太能入他的眼。他勉强点了两样,坐在让老板重新擦拭过的圆椅上,静静等待上菜的同时,翻出纸巾,将鞋面的泥点仔仔细细擦去。
身后突然传来冷淡男声:“你怎么来了?”
涂弘毅挺直了脊背,抬头回望。半年多没见,梅颂瘦了一些,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自傲。
“这么久不见,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涂弘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注意到哪里不一样了:“头发剪了?”
梅颂一头打理得顺滑的长发不见了,换成了分层短发,看起来蓬乱不少,那张不见阳光苍白的脸跟着多了几分轻快。
“剪了,这里不方便洗。”
梅颂说得无所谓,顺手把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涂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望,闭紧了嘴巴,没有继续问。
菜上来了。
梅颂也没跟他客气,在他面前坐下,让店主再拿一副碗筷,边夹菜边说:“我和这边的人混熟了,他们看到生面孔,怕是来找我的,特地拍了照片,让我看看是敌是友。”
涂弘毅想了一阵,干巴巴问:“你过得还好吧?”
“不太好,但也还行。这里没有做实验用的仪器,那么多想法都没法付诸实践,但这里人不坏,有需要的东西,他们会尽量帮我弄来。”
“你现在在帮人做事?”
“不算,只是帮他们熟悉精神力。不过这里大部分人资质太差,就算我教了,他们也很难学会。”
“多久了?”
“也就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前,是梅颂让他帮忙给遥歌阑递资料的那天。从那时候,梅颂就不再置身事外,对地下城居民开启了改造计划。
他变的不仅是外形,还有对人的看法。又或许,他从没变过。
他出身在那样的家庭,从来都对弱者抱有怜悯。
破碎的只是涂弘毅附加在他身上的完美、冷傲的天才滤镜。
不知是饭菜本就比光辉城差上许多,还是心情不好,涂弘毅只觉得入口的食物难以下咽。好在饭后,老板送上的不见肉的肉汁蔬菜汤还算可口。一碗汤下去,有东西梗在喉头的堵塞感终于消失。
梅颂突然神秘地笑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肉做的汤吗?”
涂弘毅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分明看着梅颂也喝了,所以还心存希冀,“是什么?”
“泥虫。”怕他听不懂,梅颂还贴心地解释,“以我的见解,所谓的泥虫就是巨大化的变异蚯蚓。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喜欢bug(爬虫)?”
涂弘毅刚变好一点的颜色瞬间铁青,看起来快吐了,理智全靠体面维持,嗓音摇摇欲坠:“你知道还喝?”
“我和这家店的老板是熟人,我喝的那份,不是泥虫肉汤,是正常的肉,要额外花钱的。要不要来杯酒漱漱口?”
“务必。”
涂弘毅没有丝毫犹豫。
“孟阿姨,把我寄存在这里的果酒拿来,给他倒一杯。”
孟十二的妈妈,也就是这间饭店的老板,爽快地应了一声,从柜台后某个位置取下一支贴着标签的玻璃酒瓶,很敷衍地醒完酒,倒了两小杯,送到这一桌。
涂弘毅用果酒漱过口,嘴里清爽不少,脸色也放松许多。
“地下城的资源,居然匮乏到这种程度?”
“是啊,”梅颂点头,“我来之前也没想到会这么落后,要是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一直……”后面几个字突然收声。
涂弘毅只当他碍于周围全都是本地人,不方便说贬低的话。
“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梅颂望着身侧经过的路人,目光柔和,变了口风,“暂时先待着,这边待久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的意思是……”
“这边的事,以后我可能会帮忙。”
他说可能,多半是肯定。和这里的人相处越久,他越意识到这份真情的难能可贵。
地面上不是这样的。
地面的世界主打一个弱肉强食,没有价值的人,即使呼风唤雨,也逃不过被蚕食的命运。
永远都有人在背后虎视眈眈。
比如灰烬佣兵团的团长,曾经是军部最有竞争副部长资格的男人,没有背景,被迫给他人让道,差点被谋杀。比如他的母亲,被同事欺负逼迫她辞职,家里经济逐渐困难时,给她开药的医生看在她美貌的份上让她用身体来抵药费,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不再提供药品。
失去母亲,只剩父亲后,遭遇的就更多。
虽然有人监管,但监管人员往往和更有权有势的一方站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那个天赋,没有咬牙坚持往上爬,或许早就变成一滩烂泥了。
涂弘毅长吁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劝梅颂偷溜回地面,这样他的实验设备和生活条件可以好转,不过看现在这样,梅颂不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
但他还是说出口了:“你想不想去我之前给你准备的藏身点?”
“……暂时不用,除非那条疯狗又追过来。”
涂弘毅皱眉,放下酒杯,“他肯定会来的吧?”
“这里会有人帮我躲藏。”
涂弘毅觉得这是自欺欺人,既然肯定会被发现,干嘛非要待在这里?就算这边的人对他不错,但这些人都是地位最低下的平民,连自保的武器都没有几件,真被捉住,谁能救他出来?
如果……的话,他肯定倾尽全力救他出来。
那一瞬间,莫名的情绪从脑海中闪过,快到涂弘毅回味时,只觉怅然若失。
见劝不动梅颂,涂弘毅只能作罢,起身道:“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行。”
梅颂很快把他带到一个看上去破破烂烂、仿佛城市里的垃圾堆的神秘小屋子前面。几份文件还摆在生锈的金属桌上。
涂弘毅一副被震撼的模样:“你、你现在连这种地方都愿意住?要不还是……”
“我说了不用。”梅颂叹了口气,“涂弘毅,你从小家庭美满,生活富足,和我不一样,我舍不下这份真情。”
涂弘毅不说话,随他进屋,扫视一圈,屋里每样东西的功能他都能看懂,却从未想过用这么简陋的材料,做工还如此粗糙。
他反复抿了几次嘴,最后说:“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梅颂点头:“好。”
话音刚落,天上的大广播电视里,响起一段新闻播报。
新闻播报员吐词清晰,读过一遍后,记者站在一线又念了一遍,“……精神力杀人案案件取得重大突破,刑事局局长通过反复排查,抓到逃亡在外的作案嫌疑人遥某,目前已经带回刑事局审问……”
两人都是一愣,梅颂跑出来查看情况,涂弘毅紧跟其后。
梅颂眯着眼睛望向天空,时不时闪过雪花的屏幕上,犯罪嫌疑人依照光辉城抓捕规定带着头套,从他的身形和打扮可以看出,那正是遥歌阑。
“那只疯狗,竟然拿别人当代替品缉拿归案……”
梅颂低声骂了几句,语速很快。
他老了,越来越无耻了。涂弘毅心里暗想,恐怕以后还要更加小心,让负责监视和侦察的同志们更小心。这种无赖打法太过棘手,可能没有更好应对方法……
短暂思考后,他听到梅颂说:“他是替我被抓的,我要去救他。”
“嗯?去哪儿?”他回神。
“回光辉城。”
涂弘毅的视线转回屏幕,接受采访的管文宽左半边脸上嘴角上扬,眉头下压,眼神冷酷,精准找到正确的角度,看起来就像透过镜头盯着屏幕外的某个人。
“是的,我会找到与本案相关的其他嫌疑犯。有一个突破口,剩下的嫌疑犯不会逍遥太久。在这里,我代表刑事局所有同志向民众承诺,一定会尽快查清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