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抚我顶》五五五五七

3、第三章

　　天顺四年上元节。

　　灯火将金陵城的天空染成一片红色，街上人声鼎沸，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应景的大红灯笼。

　　李楼典穿着新制的赤色棉衣带着裹成球李楼乐大摇大摆地逛着，旁边的家仆负责护住他们。

　　李楼典看见了一个画糖人的小贩，牵着李楼乐的小手走过去，到摊前站定。

　　“这位公子，想要个什么样儿的？”

　　“让我弟弟选。”李楼典托着李楼乐腋下将他抱起来，让他凑近了看那些已经制好的模子。

　　李楼乐咬着手指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糖人。

　　“想要哪个？”李楼典颠了颠弟弟。

　　李楼乐还是没反应。

　　“啧”李楼典想了想自己儿时的喜好，“要大龙的吧，最大的那个。”

　　这时，旁边一群提着兔子灯的孩子嬉笑着跑过，李楼典看了看李楼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仿佛倒映着灯火，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拥挤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李楼典！”

　　随即一个头戴儒巾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是他学堂中的好友，许阔。

　　“你也出来玩啊，这是你弟弟？”

　　“是。”

　　“那边桥上有个变戏法的，说是能把活人变没，你去不去看？”

　　李楼典一听便有些意动，低头发现李楼乐的大龙才做好一个头部，他就把李楼乐放了下来，让小厮牵着他的手，还嘱咐护院们务必看好李楼乐，一会儿他就回来。

　　然后他便风风火火的和许阔走了。

　　李楼乐本来还乖乖的，眼睛不眨的盯着人群。

　　突然，李楼乐不知看到了什么，挣脱开小厮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街上的人本来就多，小厮和护院惊慌间没抓住他，矮小的李楼乐瞬间便如鱼入大海，不见踪影。

　　李楼乐被人群冲着，也不知道冲出了多远。

　　他身长仅到旁人腰间，绣着小老虎的红帽子都被撞歪了，可他也不觉得害怕，笑嘻嘻的向前走。

　　地上有一块碎石正正被他踩中，他保持不了平衡地向前倒去，但是他接触到的不是冰凉的地面。

　　而是一双温暖的手。

　　李楼乐昂起头，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面具上绘着可爱的猴子。

　　“呦。”那男子将李楼乐从地上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父母呢？”

　　“咿呀”李楼乐奶声奶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

　　“啧，谁和你一起来的？”

　　李楼乐这次没有说话，咯咯的笑着，伸手想要摸摸眼前的面具。

　　“师兄，他是不是不会说话？”旁边一个稍矮一些的人忍不住说道。他们二人都穿着相同月白色窄袖锦袍，上面绣着银白色的纹路，在灯火的照耀下像水一样反射着银辉，流光溢彩。

　　“不会说话？”路十余面具下面的眉毛皱了皱。

　　他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孩，白白嫩嫩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确切的说应该是自己的面具，细软的黑发贴着脸颊，因为是冬天被裹成了一个球，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袖口衣角处用金线绣着小老虎。

　　他家人一定很爱他，路十余这样想着，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束从他灵戒中逸散的灵气，从李楼乐的头顶被吸了进去，冲刷着李楼乐的灵窍。

　　李楼乐大约是感受到从脑中传来的不适，瘪瘪嘴，本来亮闪闪的眼睛涌出泪花，看着就要哭出声了。

　　“哎，别哭别哭，面具让你玩。”路十余掀开面具，递到小孩手里。

　　在另一个大世界中，本雪阁，藏书楼中存放着的路十余的命牌，轻轻颤动了起来。

　　一个负责看管命牌的弟子眼尖的发现这微小的颤动，连忙出去禀告了管事。

　　“大人，路师兄命牌有异！您快去看看吧。”

　　但是当他赶到存放命牌的地方，路十余的命牌已经停止了颤动，一排排的弟子命牌安静如鸡。

　　管事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拿出玉简，将刚才发生的异动传讯给掌门。

　　命牌对修道中人来说十分重要，直接映射着命牌主人的状态，命牌碎则代表死亡，命牌异动可能代表着受伤或者命数改变。

　　一般来说，出门游历的弟子遇到这些实属平常，但是路十余是掌门之徒，筑基圆满，更何况他只是去中世界游历，应该不会受伤，事关重大，还是要禀明。

　　但是这些并不能影响到现在的李楼乐。

　　他看着面前掀开了面具的男人。

　　泪眼朦胧中灯火都连成了一片，变成红黄相间的色块，面前的男人似是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眼睛弯弯，鼻梁高挺，好看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旁边蜡烛的光透过红灯笼映在他的头发脸颊上，映出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这是李楼乐记忆中第一幅清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