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三世因果

7、第7章 回到账蓬，

　　回到账蓬，我的心还在狂跳不已，脸上火烧一般，对着镜子一看，自己面颊绯红，嘴唇红肿，眼光迷离，闪动着一种异然的光彩。
　　心里霎时冰冷，零乱的思维瞬间变得异样清晰——
　　这次回去后，绝不能再见徐浩东！
　　我是个成年女人，知道刚才的处境。他几乎在那种地方要了我，而我根本无力拒绝。
　　从读书那会儿，到这段时间较频繁的相处，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谦谦君子，但今晚的他，却真的让我害怕了。其间的变化，让我不能再骗自己，故意漠视某些东西。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们之间身体之上的反应。我不得不承认，所谓激情，的确具有非常强的选择性。某个个体与某个体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生物电流，不可替代。唐睿也给了我很多美丽的记忆，但那些，更多的是一种愉悦，而这一次，虽然嘎然而止，带给我的却是从未有过的强烈的震撼。无边焦灼和渴望占领了我，驱逐了一切思维与理性，使我茫然不知终点。
　　这一切让我恐惧，五年时间才让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不论怎样不能再陷入这种不可控的状况。
　　我已真切感觉到，跟徐浩东相关的一切我无法控制，而且，在某些方面他能够轻易控制我。
　　远离他，就安全，一切还会好好的，我再一次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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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再见他的时候，他已全然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看起来容光焕发，跟我一脸疲惫的样子正好成反比。
　　“早，睡得好吗？”他笑得惬意。
　　“不怎么好，夜里风很大。”我低下眼，平静地回答。这是真的，整个晚上，我都静静聆听着夜风穿过草丛的声音，而心里，也穿行着无数心事。
　　“哦。待会扎巴要带我们去采蘑菇，要一起去吗？还是再回去睡会儿？”
　　“你们去吧。我等着吃现成。”不想面对他，也不想面对唐睿，其实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快些回家。
　　穿过他的肩，我偏偏看见，旁边账蓬里钻出一个人来，另一个我此刻最不想见的人，正朝这边张望。
　　徐浩东发现了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眼光看去，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复杂。
　　他慢慢走过来，拉着我的双手，仔细看我片刻，皱眉说：“还是一起去吧。”
　　“我想躺会儿。”我声音虚弱，低着头，几乎是求他的。
　　“好吧。”半晌，他轻声说，低得仿佛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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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度过了平生最痛苦的假期。机场回家的路上，我一语不发，车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你变得懦弱了。”他淡淡开口。
　　我无言以对。
　　是啊，这些年的经历，足以让一个当年校园里年轻恣意的女孩，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世间惶惶谋生的一介蝼蚁而已。
　　车停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竭力想说点什么，但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接过背包，简简单单地说了句：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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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我一到办公室，部门几个妹妹就踟到我办公室来了。
　　“林经理，好玩么？”
　　我笑笑，算是回答。
　　“有没有照片啊，传给我们看看。”小陈笑得神秘兮兮。
　　“哦，不是数码的，还没洗出来。”
　　她们看我淡淡的，有些许的尴尬，彼此看看，又悄悄扯小陈的衣角。小陈捱不住了，终于红着脸小声地问我：
　　“林姐，那天来找你的那个男的，是不是‘远大’的林浩东？”
　　我微微吃惊，“你们怎么知道？”
　　她却一下笑了，“看吧看吧，没骗你们吧。”
　　“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帅。”
　　“林经理，你们在哪儿认识的？”
　　“我一个朋友看上了他们才开的一楼盘，林姐，能不能给说说给点优惠啊？”
　　。。。。。。
　　我举手示意她们住口，淡淡说：“他是我高中同学。如此而已。小邓，至于你说那事，我很想帮你，可惜我们只是范范之交，人家未必肯帮忙。”
　　电话振动，我一看号码，是他。
　　妹妹些知趣地溜出去了。
　　我按下拒接。想了想，回了条短信。“对不起，开会没法听电话。近来工作很忙，忙完这阵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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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下午我办事回来，竟然看见部门大部份位置上没人，而我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走进去一看，半屋子人，小陈小邓一帮子人拥着林浩东，相谈甚欢。看见我，话题嘎然而止，妹妹们讪讪笑着纷纷退出。
　　我掩上门，想问他喝什么，但看看他面前的杯子，回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时候怎么来了？”我问得平淡。
　　“给你送衣服啊。”他朝角落里努嘴。
　　是我在机场换下的米色套装，用洗衣袋套好了，挂在墙上的挂钩上。下面的地上，放着那天我穿的高跟鞋。
　　我感到微微不悦。他那么聪明的人，当然会想到，这样把衣服送来，大家会怎么想，难怪妹妹们刚才是那种眼神。
　　“谢谢。其实这点小事哪用你跑一趟，我可以自己来取的。”我客套着。
　　“你不是说近来比较忙？我怕你没时间。”
　　我猛地抬头，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他是故意的。
　　心里恼怒又增了几分，脸色也有些涨红，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茶来，轻轻一吹，神情舒爽。
　　“看在我专诚给你送过来的份儿上，都这个点了，就不请我吃个饭？”
　　我陪笑，“不好意思啊，改天吧，今天我还有点工作。”
　　“没事儿，我等你。”他往沙发背里靠一靠，一副耍赖到底的样子。
　　然后就是沉默。
　　我忽然觉得这种对峙有点好笑。想起在青岛的时候他蜷在沙发上的样子，口气禁不住软了：
　　“还是忙你的去吧，别在这瞎耗着了，怪没意思的，浪费时间。”
　　他抬头，听懂了，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正色说：
　　“我倒不觉得是浪费。”
　　“你也看到了，我习惯了这样晨晕颠倒，上下班没个准点儿。幸好是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
　　“你忙你的，我不影响你。”他拿起报纸，打断我。
　　我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他太聪明，这种智力比拼我羸不了。
　　既然话说出口，我只好把几份不太急的文件拿来批了，回了几封电邮。看看时间已过七点，只好招呼他，
　　“好了，我们走吧。”
　　他抬头对我笑笑，“真实也很快嘛”。
　　最简单的一句话，此时在我听来，也像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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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吃饭我边琢磨，到底该怎么跟他说。
　　忽然抬眼，发现他正一瞬不瞬望着我，心里有点发怵
　　“有事？”
　　“不是你有话想跟我说？”
　　我一怔，整理整理思绪，决定用最坦白的方法：
　　“浩东，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没结果的。”
　　“为什么，对我没好感？”
　　“那倒不是，只是我现在没这打算。”
　　“因为他？”
　　“。。。。”
　　他见我不回答，接着问：“这些年，你就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这种谈话方式反而要自在多了，多少让我想起读书时无话不谈的情形，变得没啥拘束。
　　“哪会，我也是正常女人。”
　　这句话却直白得让他微微有点惊讶，但他随即淡淡笑了。
　　“那么，问题在哪儿？”
　　我愣了片刻，不知如何做答。最后，笑着对他说：
　　“在这个层面上来说，问题在于，第一，你太聪明，跟你瞎耗我占不着啥便宜，不好玩；第二，你太有钱，人家会说我傍大款，不好听；第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没有新鲜感，不刺激；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玩玩几次没意思了，以后还怎么去见老同学？”
　　“有道理。”他笑容和煦。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看看，按下拒接，清清嗓子，接着说：
　　“但，也有办法可以把这些问题一起解决。”
　　“什么办法？”我很吃惊。
　　“结婚。”
　　“什么？”我嗓门不觉提高了一截——这一惊吃得不小。是不是我听错了？抬头看他，还是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啜了口，才微笑着说：
　　“第一，结了婚你就会发现，生活上我是很笨的，你尽可以占尽便宜；每二，傍大款是不好听，嫁就不同了；第三，人与人之间的了解是分很多层次的，在新的层次上才可能有新鲜感；至于第四嘛，自然也不是问题了，相信大家都会高兴的——到底节省了一份红包嘛。”
　　我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更多的还是惊讶。
　　“在这个层面上，我已经说了，我不准备接受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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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浩东送我回家，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我匆匆道别，开门下车，却被他叫住。
　　转身看见他快跑几步，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远樱，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好好考虑看看。”
　　我只能点头，要走，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一下把我拥在怀里。
　　他只是轻轻拥着我，力道温和，却是坚定的意味；
　　他只着一件薄薄的体恤，很柔软的质地；
　　他的心跳声很沉稳；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舒服。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没有力气跟他计较，就这样让他抱着，心里无比宁静。
　　接到唐睿电话时，我刚放下客户单位的电话，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通不过环境部门的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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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响起时，我还完全沉浸自己零乱的思维里，不得要领。
　　“喂，你好。”
　　没有声音。
　　“喂？”
　　“茵茵。。。”
　　我顿感一片空白。是唐睿，只有他会叫我茵茵。
　　“请问您是？”清清嗓子，用最平淡的声音。
　　“是我，茵茵。”他迟疑着，有些困难地开口“唐睿。”
　　“哦，唐总啊，有什么事吗？”
　　“出来一下可以吗，”他声音喑哑“我有话要说。”
　　即使从声音里，我也感觉到了他的疲惫与老态，就像上次机场遇到，虽是一身户外打扮，却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疲累来。我当时就冷冷地想，时间很有意思，风流倜傥的唐总终也沦落成落漠的的中年男人。
　　“对不起，实在想不出我们有什么话可说的，好像我们不怎么认识”
　　“茵茵，别这样，求你。”
　　“。。。。。”
　　“我真有话要说。七点，我在成林路一期一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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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望着店招出了半会的神。
　　原本不想来，实在想不出来的理由。但徐浩东的话总在耳边响起，他说：“你变得懦弱了。。。”
　　于是，我跟自己说，没什么可退怯的。现在的林远樱，年轻不再，美丽不再，就连当初纯真和良善也许都失落了，但是靠自己拼命实实在在地走到了今天，也没什么丢脸的。
　　这家西餐厅店名叫“一期一会”，略一体味其中意思，还真是讽刺。
　　虽是饭点，人却不多，音乐轻缓，灯光柔和。
　　唐睿靠窗坐着，穿着灰色T恤，黑色西装裤。手里平夹着一支香烟，却没有抽，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宁静落寞。但是仍掩不住身上散发出那种特有的气息。以前我就是被这种气自成迷住的，这些年，我经常告诉自己，那是太年轻，对成熟男人的自信及睿智心向往之。
　　而事实却非如此，这些年工作原因，我也接触了一些所谓成功男人，但此刻再见到他，依旧心跳狂乱，竟不敢该贸贸走过去。太痛苦的记忆，好像要靠近的，是那个可怜又卑怯的自己。
　　他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看到我，竟像受了惊吓一样，半晌，才勉强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
　　来的路上，我一直想象着见了面，我该作何反应，挥他一耳光还是极尽克薄他。
　　但，此时，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喉咙发堵，眼睛酸涩，心，像裂开了一个大洞。
　　他招手示意服务生，“一杯冰的卡普其诺。”
　　“不用，请给我一杯热摩卡，谢谢。”
　　我口气太过生硬，服务生悄悄抬眼看我，迅速退下。
　　然后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