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三世因果

1、第 1 章 人家东子要

　　“嘿，茵儿，你咋回事啊，再不来，我们都要散了——”电话里传来如涓焦急的大嗓门。
　　“来了，”我急急应着“我已经掉头了。你们千万别散啊，好歹让我见一下。”
　　我急急驶进停车场，取卡，停车，拎起包向大门冲去。
　　远远就看到他们了，男男女女二十来个，全站在门口张望呢。一见了我，又叫又笑的。我一时被他们弄得晕头转向——这个拍拍我的肩膀，转眼又到了那个怀里，这个说，那次考试你给我扔纸条记得吗？在实验室。你硬是一下扔进了水槽洞里。我白眼看着，心里那个急呀。。。。。那个说，还记得学校食堂那个胖师傅不，几月前我在街上碰见了，减肥了呢，瘦成那样，硬没把他认出来。。。。。
　　记得。。。记得。。。。
　　唏嘘，调侃，多少往事凸浮，我微笑着拭去了眼角的泪花。
　　如涓见我这样，推我一把，说：“你先别在这装。你后来，先考考你，这所有人都还认得不？一个个说出名字来听听。”
　　我抬眼望，一时有些发懵，这些衣着光鲜，薄有醉意的男男女女，真是那些往日的同窗？那些青春的容颜，清亮的眼神，那些雄心大志，壮语豪言是否已在现实中消磨中悄悄失落，又失落在了何处？
　　总有些依稀可辨。我估摸着，说出他们的名。也有对的，也有不对的。大家又嘲笑一番。
　　“他呢？？？他是谁？”
　　我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瘦高的个子，一身深灰西服，端矩的发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把车钥匙在手指里晃啊晃的，一副标准上班族的样子，看来也是下班后勿勿赶来。
　　大家看我发愣，纷纷起哄，如涓也对我怪笑，“连他你也认不出了？？？啧啧，要不要提示一下呀？”
　　我努力地想，试图在眼前的影像与记忆中的照片中找到一点重叠。
　　又仔细审视他的脸，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可能我看得太着力了，他脸上竟浮过一阵红去。他微笑着抹抹脸，一本正经地回视我，眼睛奕奕地。
　　还有那丝似有似无的玩味的神情。。。
　　我一下说出了他的名，“徐浩东！”

　　※　　※　　※

　　徐浩东是我同桌，准确地说，是组织派来帮助我的。
　　在我被那些公式、定理弄得彻底放弃，整天抱着黑格尔康德的时侯，班主任为了拯救我，把我们班数理化成绩最好的徐浩东调来和我同桌，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谁知，熟络了几天，就被我摸清了底：原来他也极爱读书，阅读范围却比我广泛得多。说实话，我那时是从没真正服过谁的，却对这个大家眼里的乖宝宝极为服气，爱好与功课两不误，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时我就常对他说，“徐浩东，看你就知道我没救了，原来好学生都是天生的。”
　　他不语，只是笑笑。于是，我多了很多书可以看，还有，作业的事也解决了，照着他的抄。
　　我终也没有考上重点大学。以平平的成绩进入了一所普通大学。大学毕业进入了一家企业工作，几经辗转，打拼至今，不过仍是小小主管一名。
　　而徐浩东却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进入了国内顶级学府的土木工程专业学习，听说后来又去了国外留学。
　　此刻看着他，禁不住感叹岁月流年。想想自己何尝不是，那个长发飘飘，裙袂翻飞的女孩去了哪里，而现在这个身着套装，利落盘发的女子又是谁？
　　有人提议去酒吧再喝，有几人说有事要先走，于是大家纷纷散了，剩下几个。我来晚了，被罚买单，只得跟着。
　　一到酒吧，有人提议玩“有问必答“。我一听暗自苦笑，现在的人，还有多少问题，敢示于在人前？说到底，还不是苦酒一杯，黯然咽下。
　　游戏开始。酒瓶叮叮转动，缓缓停下。瓶口正指着刘军。
　　“现在月入是多少，老实招”。知道他在城市规划部门当处长，有人故意发难。
　　“三千一百二十五，税后”刘军狡猾一笑“有工资单为凭。”
　　大家起哄，说谁听这个来着，不算不算。刘军赖不过了，只得喝了杯。
　　酒瓶又转，这回轮着徐浩东了，刘军问，“东子，说下你的恋爱史。”
　　徐浩东不紧不慢，说是在留学时的师妹，朋友聚会，吃了一次他做的水煮鱼，便被他骗回国来。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说这叫“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有时间了大家都去学学厨，说不定也能骗个美女回来。
　　游戏继续，问题却越来越难以回答了，什么“有没有办公室恋情”“最近一次酒后乱性是和谁”，回答的越来越少，四打啤酒，转眼空了。又叫洋酒。
　　我七八杯下肚，有些吃不消了。只觉着脸夹绯烫，醉眼朦胧，心里也突突的。只怕他们揪住又喝，借故到外面走走。
　　穿过暗黑的走道，顺着后面出去，我在门边略站了站。此刻的空气异常清新，略有薄凉，整个城市只剩下点点灯光。每点灯光下有多少温暖的故事？我呆呆地想。
　　当我眼睛略略适应了周遭的黑暗，就觉着不远处有点亮红的火光一明一灭，是有人在抽烟。
　　我想走近，不想脚下有两级台阶，我惊呼出声，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
　　只听得那人呼了口气，飞快地扶住了我。
　　“你没事吧？”低沉的男声，充满磁性，略带点咽哑，在这茫茫夜色里，有点醉人。
　　我似乎渐渐适应了黑暗，睁大眼努力地看，原来是徐浩东。
　　“还好”我解嘲地笑笑。“有时也会在外应酬，也能喝个几杯的。”
　　“以前你酒量很浅。”
　　我斜晲着他，笑着说，“请问你指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他笑了。
　　“林远茵，我们十四年没见了”
　　我点点头，“是啊，你变了很多。”
　　“十四年不是个短日子”他沉吟了一下“你过得好吗？”
　　“还行。”十四年的光阴，已经让我学会了微笑。
　　一时的空场，彼此略略尴尬。我清了清嗓子，说：“进去吧，看样子也快散了”。准备转身回去。
　　“远茵，”他突然叫我，
　　“嗯？”
　　见他不说话，我又问“什么？”
　　沉默了一阵，他说“少喝点。”
　　※　　※　　※

　　他们依然兴致高昂，见我们回来，不依不饶。说是躲酒呢，罪加一等。
　　刘军说：“茵儿，看着你们我突然想起了，那时候学校里那么多人追你你都不甩，为什么单和东子那么好，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我听了大笑，什么样的问题啊，但，今夜，“老同学”三个字似乎打破了一切禁忌。
　　我说：“是啊，可是人家东子要考QH呢，不理我呀。”
　　大家大笑。
　　后来的事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又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末了，几个老同学又哭又笑的，相扶着在街上并排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