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5 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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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围城
第二天一早，我还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不肯起来，老九就呼啦地冲进我房间兴奋地大喊大叫，“云哥哥云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出去放河灯吧！”
“啥？”我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看着老九。
“一起去嘛，去嘛去嘛。”小孩子缠人的本领越来越进步了，我坐在床榻上打个哈欠，“好好好，你说去就去，七哥又没不准你出门。”
南宫末沫的情绪却忽地低落了，他伸手抓着我衣角，“那个，听说今天晚放河灯，是可以戴面具的。未央哥哥，也能去了吧？”
我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光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的确，自从南宫未央身体日渐痊愈后，唯一还能束缚他的，大约就是禁止出门的条例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路千蝶和五哥他们自然是知道，宋州商会那帮子四人组也清楚，但要闹得满宋州城的人都知道这里住了一对双生子，只怕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未央也一向自觉地没有要求外出。
但是今夜，人人都将戴上假面，扮装他人，隐匿自我。
所以我笑着点了点头，拍拍末沫的小脑袋，“一起去吧。”
“嗯。”末沫重重点头像小鸡吃米，扬起天真的脸庞对我说，“那我也去叫路哥哥他们一起去！云哥哥也想和他一起去吧？”
我不觉有些发呆，不知点头还是摇头为好。那个稚嫩的小孩却学着大人样拍拍我的肩膀，孩子气的嗓音说着语重心长的话，“四哥哥说，云哥哥自从过年就一直不大开心，我也有点那样觉得。但是现在，我觉得云哥哥已经变了些。嗯，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半很开心一半很不开心。”他皱着脸努力思考和拼凑词语，最终还是放弃了说教，“所以，我们去玩吧，只要玩就可以开心了，对吧？”
他凑上前，紧紧地抱了抱我，比我瘦小的他怀抱却非常温暖。干燥得没有一丝湿意，无暇得不掺一丝杂质。
然后他跳下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地目送他远去，良久，嗤笑一声。
“傻瓜，被他救了呢。”
是夜，我穿着一身今天刚晒干的兰花纹白绸衣，清清爽爽地把刚洗过兀自半干的头发扎一个松松的结。红丝线缠着的面具挂在腰间，我悠哉地靠在后门的柳树下等着他们出来。
此刻月微明，蝉初鸣，风正好，夜刚临。
老八老九，雷天罡和银直这类年少组的成员首先出来。这群孩子早就先去街上偷偷买了面具戴着玩。末沫戴一个芦苇草叶编的兔子面具，长长的耳朵唯妙维俏。老八则戴了一个薄薄的古怪的鬼怪面具，一双眼睛明亮得像倒映在湖波中的月色。天罡则斜斜地挂了一个老虎面具在头顶，那模样又可爱又好笑。银直则非常严肃非常认真非常朴实地戴了一个......那应该是水桶面具的一种吧？从上到下笼罩得只剩下眼睛鼻子和嘴巴，也就是一个树桩上开了四个洞的感觉。
“不许笑，这是最传统的面具！！”银直气不过地跳脚，对着自己的姐姐像个猴子似的张牙舞爪。
金钩今天还是一身对比强烈的紫裙黄衫，她在头上别了个小一号的猫咪面具，那样子俏皮得紧。
“哟，我家小老弟，这不是挺可爱的吗？来，让姐姐抱抱。”
“谁要你抱啦！！”
我无比淡定地挪开了视线，转而投向另一边的大人组。
五哥还算别出心裁，买了一个只有一半人脸模样的面具，如果拍阴阳人的电影导演一定会考虑找他。冰红茶那个面具还好，只挡住了上半脸，但是那个面具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一摇一晃的红花，那是什么玩意？我强忍住把他想象成天线宝宝的冲动，转而看向一身素雅端坐轮椅之上的孟月隐。
他毫无装饰，但却手捧一盏莲花灯，静静微笑。那神情淡泊了一夜月色，好似千叶昙花刹那芳华，半生如雪。
在孟月隐身后，还有一个人，却让这满世界的月色花香都沉淀了，沉到心底最温柔也是最容易疼痛的深处，再慢慢地开出小小的花，最亮的光。
“月隐，路兄。”
“云公子。”他微一颔首，体贴得当。
“七少爷。”他敛目阖眸，克制矜持。
走在人群中，我想我从一开始起就表现得有些厚此薄彼，但身为正常人士保障关爱残疾人士这是很基本的美德吧。
我推着孟月隐的轮椅，和他讨论着看见的景色人情。来来往往的青年男女，蹦蹦跳跳的稚龄幼童，甚至还有其乐融融的一家五代齐出动。
路边贩卖各种面具和河灯的小摊也格外地多。这面具的种类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原来小虎村的木制面具仅仅是一部分，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周围乡镇都开始制造面具了。只是材料从木头变成了草叶、芦苇、还有布料。我甚至还注意到有几家在卖陶瓷制作的观赏用面具。
当然，这河灯也是种类繁多。从传统的兔子灯水果灯到如今的人物形象灯琴台楼阁灯，花色繁多，可谓是千种花样万般形态。少年组的人一会挤到这个摊前看看，一会又跑到另一个地方观赏。最后每人提一盏小河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不知不觉中，月上树梢，投下淡淡的清辉。
我偶尔扭头，看见路千蝶的侧脸。那张只要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露出半星温柔就能让迷人月色自叹不如的脸，叫人百看不厌。我已经不能忽视路人投来的目光了，有些大胆的女孩子更是直接送上热情的秋波，让我很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当然，也有不少年青子弟向孟月隐投来或惊异或惊艳或暧昧的眼色，又让我觉得脊背上一股寒气滚滚流过。
但左右看看当事人，都是视若无物，淡定无比得可以媲美美国自由女神像。气质啊，这就是云泥之别的气质啊。
忽然，冰红茶上前走到路千蝶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我不觉回头一看，五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再一回头，看见路千蝶对我二人点一点头，说有要事，先告辞了。两人迅速转身，飞快地混入人群中，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茫茫人潮中。
我恍然若失地看了一会他们消失的方向，转身静静推着孟月隐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不觉手有些酸。平时不做什么体力劳动的我推了这么久的一个大活人，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正在这时，孟月隐忽地轻轻说道，“云公子，我们去那边歇息吧。”
我看向前方，一间露天茶肆正张灯迎客，有不少人正在那里喝茶聊天，权作歇歇脚。
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随意点了几碗茶和一盘瓜子。年少组还在兴奋中，左顾右盼好似板凳上生了钉子让人坐不住。其他人都还是兴奋，唯独银直的左看右看多了些不安，似乎是因为没有看见他主上担心得像被人抢了口粮的猫。要不是有金钩压阵，我看那猫早急得到处抢狗粮了。
我好笑地看着他们，端起茶饮一口，差点被呛到。
好苦。
回味还是涩的。
想来这露天小茶馆也不可能有什么上等好茶，所以我就凑合着又喝两口就放下了。
“这茶是本地的粗茶，云公子不必勉强。”孟月隐摩挲着茶碗盖，看我一眼又放下。
“粗茶淡饭也没什么，若有一天南宫家欠债倒闭，说不得要习惯呢。”我忽地想起四哥的雄心壮志，不觉笑着说道。
孟月隐微微瞪着双眼上下打量我，又忽而笑道，“云公子又说笑了。”
“我是很认真的。要是有一天我无所依靠，潦倒落魄，月隐你一定要收留我哦？”我严肃道，一派正气。
但这幅伪装的模样只维持了一会，我就再也绷不了严肃得几乎要抽筋的脸，自己先笑趴在桌上。
只是笑着笑着，慢慢地，悲凉的气息缓缓涌动，从被层层落叶掩埋的墓冢中悠悠升起，让胸口靠左的地方一点一点变冷。
闭上眼，就又看见路千蝶转身离开的背影。
多么像那天下雪的时候，同样的人同样的告别。
转身先走的那个人人，是不是要狡猾一些，还是说我学不来潇洒，所以就只能看着他走？
宋州不夜，繁华半生。寂寞空城，无处转身。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