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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浣花丽人 赴江陵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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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赴江陵
山一程来水一程,一路颠簸舟车劳苦,终于到达江陵元宅。出外相迎的,是一路上被我想过多次的微之新纳小妾安仙嫔。这位安氏乃微之岳父韦夏卿好友李景俭的表妹,在微之发妻韦丛下葬后三个月来到元府,照料微之和女儿的生活。虽然我心中甚是不快,可离了女主的家庭,微之与幼女的日子如何过得下去呢?
身着灰蓝色裙衫的安氏,姿容秀逸,体态瘦削,人正如她名字一样安静少言。身着一身红色短襦的我,上前施礼到“安妹妹可好,薛涛这厢有礼”。
“涛姐姐不必多礼,一路劳顿,请先入府安歇”。安氏言语依然很少,眼中闪烁着丝丝不安。
我觉察到安氏嘴角的一丝苦笑。入主元府快三年了,元宅虽然并无其他妻妾,只有她一人里外操持。安氏出身小门小户,不通文墨,也真是上天垂怜,才嫁得微之这样的俊朗才子。
“这府邸让涛姐姐见笑了。姐姐先在西厢房休息,大人晚间才得回府,嘱咐我好生招待姐姐”。安氏很小心翼翼说到。
“不妨,妹妹不必多礼”。环顾着四周,江陵元宅远非昔日在梓州的西洲院落可以比拟。虽是三进三出的院子,但设施简陋、庭院狭小,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树影婆娑,丫鬟仆妇着装素淡,人数亦不多。
落座之后,我柔声道“墨砚,拿我妆奁中的碧玉手镯来”。墨砚丫头伴我一路颠簸来江陵,而诗韵却一直生气不愿随我而行。玉柔姑姑自去冬以来身体一直不好,躺在病榻上的时日越来越长。诗韵留在老宅照顾玉柔,只有墨砚无奈与我随行。
我从妆奁内取出一只鲜亮的碧玉手镯,递与安氏道“涛姐姐初到江陵与妹妹初次见面,生活还蒙安妹妹照拂,一点心意且收下”。
安氏惶恐,深施一礼道;“如此贵重礼物,妹妹断不敢收下。妹妹家中简陋,若有何不妥,望姐姐勿要见怪”。说罢,不再吭声。
未到掌灯时分,门外一阵熟悉的、厚重的脚步声,我的心一阵悸动,是元九郎回来了,朝思暮想的元九郎啊。我急切切打开房门,果然如是。只是眼前人,黑了,瘦了,不复是三年前的意气风发和光鲜亮丽。
“洪度,别来无恙!你还是风姿绰约,俏丽可人”元九郎真是贴心,一语道中我心机。
“九郎”,我扑到倒那熟悉的怀中,“涛别后无恙,妾身每日思君,今有幸重逢”。忍不住泪光和笑容合在一起。
眼前的这个人,此刻与想象中完全一样。虽然是贬谪之身,目光还是那样多情。倚靠在温暖、宽大的怀中,闻到微之身上熟悉的气息,我幸福得快要眩晕。千山万水换来一刻欢愉,就是飞蛾扑火也是值得,也是快乐。
“涛涛一路山水兼程,舟车劳顿,元宅简陋,比不得西洲府邸,勿要见笑。”微之在耳畔深情说到。我听他这样说,益发觉得此行不虚,房子简陋又有何妨,只要喜欢的人在眼前,便是岁月静好。
“微之,这几年你受委屈了。朝廷之事,利益相牵。涛虽一介女流,但亦知宦海险恶。”我俯在微之怀中,柔情万种,低语呢喃。
“涛涛,元某人贬谪之身,幸得红颜知己倾心,不枉梓州相识。”微之深情款款,气息喘喘。这个多情的元九郎,几句话就收复了我的心。
“爹爹,女儿恭爹爹请与薛姨娘同去前厅用饭。”一个幼女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元九郎迅速把我拔出怀中,大声应声道“保子,爹爹即刻就来,你先回禀母亲。”
我如梦方醒,此地非当年东川之西洲府邸,只有九郎与我二人世界。江陵元宅,地方狭小,人多嘴杂,远非深宅大院的西洲府邸可比,没有得僻静之所与元九郎共赏诗文,诉说别后相思。
入得前厅,但见安氏怀中抱一幼小男孩,笑道“宝儿快唤爹爹”。我只得尴尬一旁,看见九郎从安氏怀中接过宝儿,笑呵呵亲吻额头,道“宝儿今日可乖,有听母亲话没有?”
我亦在旁插上一句,“宝儿天庭饱满,生有福相,安妹妹好福气,有个好儿子”。
我见桌旁还有一位大人,微之拱手到:“景俭兄,今日有雅兴过来。我来引荐下,西川女校书薛涛薛洪度,特地来江陵探望与我和仙嫔。”
“原来是西川有名的才女薛洪度,失敬失敬。此行来江陵,微之与仙嫔夫妇二人定要好好款待,方不负故人。仙嫔乃我表妹,府中女主人,不要亏待了洪度。”李景检不亢不卑的样子,让人不太舒服。
安氏虽然少言,看今日这做派,江陵元宅可是不好住的地方。
来到江陵后,微之怕我每日呆在宅内日子不好过,经常带我外出游玩江陵山水,有同僚和诗友的宴会也带我去行令赋诗,日子过得虽不如在西洲府邸时神仙,但比之别后无尽相思,我亦心满意足。
只是安氏,话语越来越少,眉头簇得越来越紧,呆坐在房内的时间越来越长。许是看到微之与我出入成双,谈笑风声,唱和诗文,情投意合,不足月余,安氏竟然卧病在床。府内丫鬟仆役本就人数不多,照顾安氏的人手更是不足。
墨砚那日心情不悦,说到;“小姐,这元宅地方狭小,出入不便。还是浣花溪畔的住所舒适。”
“墨砚是否在此不舒适,是真的想回成都了?”我关切的问道。
“小姐,你不觉得在此十分委屈,身份也不明白,安氏病倒了更是不便。”墨砚低声应道,
的确,安氏之病来得蹊跷突然。想到我和墨砚在此地多有不便,我不得不启程回成都,避开这是非之地江陵。
“涛涛,元某现只是贬谪之身。待我官复原职,一定去蜀地欢欢喜喜迎娶才女校书”。微之不舍我离去,但安氏的卧病很是扫我们的兴致。家中有病妾,微之总不能弃之不顾,与我神仙一般相伴相随,吟诗作赋,完全忘记安氏的存在。
“九郎,我愿意为君等待,期盼微之早日返回长安城,与君再续前缘”。我不忍心说出不吉利的话语,做个梦也好,有期盼总比没有好。微之既然许诺与我,证明他心里有我。只是此时,贬谪之身,病妾尚在,儿女尚小,不是迎娶的好时机。